《傻子》晴魈

1、第 1 章

　　美丽看着沙发上躺着的杨毅，心情真是一点也美丽不起来。显然，杨毅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了，估计现在美丽骂的他狗血淋头，杨毅也会一脸傻笑的冲美丽嚷嚷：“来，喝！”
　　无奈之下，美丽拿了毯子盖在杨毅身上，拉过一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用温毛巾擦他通红的面颊。杨毅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拽着美丽的手说东说西，说什么：“他都不懂。”美丽不知道杨毅到底怎么了，感觉很怪；也不知道他和谁喝的酒，喝了这么多；更不知道，杨毅为什么会来自己家。
　　看着杨毅酣睡的样子，美丽忽然有些难受，多好的人啊，但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
　　杨毅和美丽的关系论起来也算是交情匪浅，二人也互引以彼此为莫逆之交。但美丽心里并不是如此想的，她喜欢杨毅，喜欢他很久了。但她知道，杨毅不喜欢她，因为他也喜欢一个女孩很久了。
　　美丽和杨毅是在高中认识的。作为转校生的美丽，在一群陌生的面孔前，微微有些紧张，但依旧自己说：“大家好，我是陈美丽。”果不其然，美丽又看见了大家憋得都快抽了的嘴角和面部扭曲的肌肉。
　　美丽成了杨毅的同桌，杨毅很不客气的在美丽一坐下就嘲笑她，说：“诶，就你这身板，也叫美丽？那我岂不是应该叫潇洒。”
　　当然，美丽也不客气，回嘴道：“就你这张嘴也叫洋溢，说的是臭气吧。”
　　“你！”
　　“我怎么了？”
　　“我就喜欢你这种直率的女子。”杨毅嬉皮笑脸的说着。
　　美丽不得不承认，脸皮厚的就怕遇见不要脸的，嘴角抽抽，便不再理杨毅了。
　　日后的日子，美丽用她高超的数学水平征服了杨毅，杨毅也用他雷打不动的文综第一获得了美丽的青睐。取长补短，互利互赢，这才是同桌之道嘛！
　　“诶，陈美丽，你数学怎么学的，真是神了啊！”杨毅看着美丽的150真是眼红的要命。
　　“要是神了，我其他科早就赶超年级第一了······”美丽拿出其他科的卷子，比起数学，那真是一个个惨不忍睹。
　　杨毅看看美丽的文综卷子，真是越看越气：“陈美丽，你连这么白痴的题都能错，你脑子里其实就在考数学的时候出现了迂回吧！”
　　“杨毅，你不要随便人身攻击啊，也不看看自己数学答得死样子。”
　　“陈美丽我们互相补习吧。”
　　“什么？”
　　“周末，你给我补习一小时数学，我给你补习一小时文综，怎么样？”
　　陈美丽想了想，觉得一科换三科还是很划算的，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是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随便。”
　　“那就去我家吧，我家没人。”
　　“你爸妈呢？周末难道都不在家吗？”
　　“他们常年在国外，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回来。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哦。”
　　“你都不好奇的啊？”杨毅有些奇怪，别人听到了，早就问东问西了。
　　“好奇什么？”
　　“比如我爸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在国外，什么的。”
　　“哦，不好奇。”美丽表示对此依旧很淡定。
　　于是之后，两个人互帮互助，成绩终于有了质的飞跃。
　　“陈美丽，我数学上130了，你真是神了。”
　　“你也神啊，我都一次选择一共就错了3个。”
　　“那是，我这叫才华洋溢。”
　　“嘿，那我还美丽聪颖呢。”
　　“才华洋溢，美丽聪颖，别说，还挺配。”杨毅正在兴头上，却不见一旁的美丽红了脸庞。
　　又到了周末补习，美丽今天起得有些早，到了杨毅家才刚起床，穿着睡衣，露了点胸膛。
　　“咳咳，杨毅，快把你衣服穿好。”莫名的美丽有些不好意思。
　　“哟，咱俩啥交情啊，我估计我全脱了，你都不会看一眼，今天咋啦？昨晚言情小说看多啦？”
　　“去你妹的言情小说！快点快点，等下下午我还有事呢。”
　　“什么事儿？和哪个男的约会啊。”杨毅边洗漱，边和美丽闲扯。
　　“要是约会还好了······是我妈闺蜜的儿子从国外回家，我妈和他闺蜜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让我俩出去玩。”美丽一脸不情愿，又在杨毅家冰箱里翻翻看有什么给他作早饭。
　　杨毅闻言顿了顿，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不爽，又说：“嘿，原来是青梅竹马的发小啊！”
　　“亲，能不这么说吗？他出国的时候长得很油腻，弄得我都不想承认我认识他。”美丽拿出两个鸡蛋和杨毅放在冰箱里的饭，决定做个蛋炒饭。
　　“看不出来，你还挺外貌协会。”杨毅心情又好了，真是反反复复。
　　“是个人都外貌协会好吗？注重心里美也要别人先看上你啊，要不然，心里美得跟朵花似的，别人也懒得理你。”
　　“那你们下午去哪？”
　　“据说是去游乐场，然后看电影，接着吃个饭，最后回家。”“刺啦”美丽把蛋炒好又放进米饭在锅里扒拉。
　　“据说？”
　　“昨天晚上他跟我打电话计划的。”
　　“哦。看不出来，你炒的还挺香。”杨毅坐在椅子上看着美丽。
　　“那是，拿手绝活好吗？！”美丽嘴角不自主的向上翘着。
　　“我下午和你一起去。”
　　“好啊，不是，什么？”美丽有些惊讶的看着杨毅。
　　“快炒快炒，一会儿干锅了。我说，我下午反正也没什么事，一起去玩玩嘛，反正你又不想和他单独相处。”
　　美丽望天，有些不懂杨毅的逻辑，难道他就不觉得尴尬吗？！虽然说，自己真的不想和那个胖子在一起。“你真的要去？”
　　“当然。”
　　“那好吧，等我和他说一声。”
　　下午，天气真是好得没话说。这天，要是二人约会，那就甭提有多美了。可惜了，三人行，必有电灯泡。美丽和杨毅见到楚胖子的时候只觉得惊为天人。面前的楚胖子，虽不说有多英俊潇洒，迷人帅气，也是相貌堂堂，阳光爽朗。俗话只说，女大十八变。这男的难道也适用？
　　“你是楚胖子，楚天？”
　　“美丽，两年不见你倒是又漂亮了些。”
　　“还真是！楚胖子，你在变得这么瘦？”
　　“恩，在国外我可是天天锻炼，自然要有些成效了。诶，这位是······？你男朋友？”
　　美丽心里一顿，心想，是就好了。但还是面色如常的说：“是朋友，铁哥们。”
　　“哦，你好，我是楚天，美丽的发小。”
　　杨毅听着他们的对话早就有些不爽，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听楚天说是陈美丽的发小，心中更别提有多膈应了。发小怎么了，我今天电灯泡还就当定了！
　　“你好，我是杨毅，陈美丽的同桌兼铁哥们。”
　　后来的事情就如楚天预期计划的那样，有条不紊的进行了。游乐场逛完，三人去看了场电影，然后一起吃了饭。美丽总觉得，今天虽然很顺利，但又有些不对劲，楚天和杨毅两个人好像波涛暗涌一样，难不成，俩人看对眼了？想到此，美丽忽然一个激灵。
　　再后来，三个人意外的成为了密不可分的好朋友，一起出去玩，吃东西，畅所欲言。时光匆匆，日子平稳地过了一天又一天，紧张的高考、心跳的查分、期待的发榜。这些日子里美丽真是过得既开心又心跳加速。开心的是，杨毅每天都来找她出去玩，紧张的是，她没有告诉杨毅，自己的志愿是和他一样的，菩萨保佑她这次顺顺利利吧。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
　　去了北京的美丽，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杨毅；而去了上海的杨毅，也决定不要把自己不确定的感觉告诉美丽。
　　大学，传说中自由的地方，其实并不怎么自由。美丽每日埋头于老师布置的各种作业，似乎也没心思和杨毅沟通一下最近的生活情况。更何况，在北京的美丽并不孤单，因为，楚天也在。当然，杨毅也似乎忘记了与美丽的逗趣，因为他也不孤单，至少，杨毅现在牵着这只手时，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大学四年，杨毅交了很多女友，但没有一个会带给他每次假期见到美丽时的感觉，那种痒痒的，有些抓心挠肝的感觉，会忍不住笑，嘴角抿也抿不住。但是他知道，自己不会和美丽在一起，因为，美丽的身边一直有楚天。杨毅甚至想过，美丽会不会曾经也喜欢过自己，就像自己现在这样，但终究也只是想想。
　　美丽自然也知道，自己不会和杨毅在一起，但是，喜欢这种东西，一旦成了习惯，就更难戒掉了。美丽决定要断了自己的心思，因为杨毅身边就没断过女友，清纯的、靓丽的、活泼的、文静的。每个假期，自己都会看见她或她围在杨毅周围，挽着他的胳膊，亦或是交叉握着的手。不是不难过的，但更多的还是要祝福吧，不管怎样，杨毅啊，你开心就好了。
　　工作了的美丽和杨毅终于在一个城市了，但联系却愈发的少了。美丽只是偶尔邀杨毅来家做客，自己做上一大桌子菜，当然，也不会忘记叫上楚天。
　　这么多年了，美丽并不觉得她对杨毅的感情影响了她的生活，也并不觉得自己将心意泄露半分给杨毅。她觉得，喜欢这种东西，自己明白就够了，何苦去给别人添加烦恼。
　　杨毅睁开眼，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看着有些熟悉的房间，想起了昨夜的宿醉和荒唐。把毯子掀开叠好，轻手轻脚的来到卧室门口，果然看见美丽仍在熟睡的身影。有时候，杨毅会有些很拿捏不准自己对美丽的态度，既怕暧昧了，又怕生分了。他记得美丽曾经和他说：“杨毅，无论你交多少女友，我都不嫌弃，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其实，杨毅也想对她说：“那你做我的女友好不好？我就再也不换了。”但终究，他也只是想想。美丽啊，他只要每次看着她还是开心的就好了。
　　杨毅又转到客厅，看到电视机旁摆放的他们三个的合影。他们笑得很开心，那天是干什么来着？啊对了，那天三个人一起去游乐场过圣诞节，说是重温初次相识的旧地。三个人玩得很尽兴，他们很少这样高兴过了。照片里，他和楚天站在美丽的两旁，搂着美丽的肩膀，而美丽则把头歪向自己的一边。
　　杨毅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就想把照片拆下来，偷偷带走，留作纪念。拆开相框，杨毅愣住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在你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发现了。
　　美丽起床洗漱时，就见杨毅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你醒啦，怎么样？觉得难受不？以后少喝点吧，对身体不好，啊对了，你自己沏杯蜂蜜水喝吧，蜂蜜还在橱柜的老地方。”
　　“美丽······”杨毅的嗓音有些干涩，像是在拉好久没有上松油的弦。
　　“杨毅，你怎么了？”美丽有些奇怪，以往的杨毅只是连名带姓的叫自己“陈美丽”，忽然间，她有些不适应。
　　“美丽，我看见了，你喜欢我，对不对？”杨毅猛的站起身，几个大步走到美丽面前，举着那张照片对美丽说。
　　“你说什么？”美丽有点不知所措，她隐约记得照片上记了些什么，无论什么，反正是不能被杨毅看到的。
　　杨毅把照片翻过来，之间照片后面的空白处写着：杨毅，我还是喜欢你，可以吗？
　　美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写上去的，但却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有些酸涩，有些无奈，更对自己断不掉的这份情感感到微微的羞耻和不可名状的甜蜜。美丽拿过照片，平静的拿来相框，又把它重新装好，在对杨毅说：“杨毅，都过去了。”微颤的语气泄出一点点慌张。
　　“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竟然要说过去了？陈美丽，我原先就是个傻子，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你；但是，你好像也是傻子，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毅，我以为，你把我只当成好朋友。我以为，你是喜欢那些女孩的。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我······”
　　“陈美丽，你一年四季都活在你自己的以为里，说什么只要我开心就好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看见你对我的那些女朋友聊这聊那，我不开心；我每次来你家看见楚天，我不开心；我看见你这幅装傻的模样，我更是不开心。我喜欢你，陈美丽，你听清楚了吗？我喜欢你，你这个大傻子。”
　　“杨毅，你昨天为什么喝酒喝成那样？”美丽皱着眉头，把话岔开了。
　　“我准备和王静离婚了。”
　　“哦，因为什么呢？”
　　“我们结婚三年，感觉还不如和你呆上一顿饭的时间来得舒服。”
　　美丽眉头皱的更紧了，王静和杨毅的婚姻她是知道的，双方父母互为利益，王静她也见过，温柔善良，是个不错的女孩。“杨毅，如果你因为这样，就不要离婚了，我不是你的第三者，也不想成为第三者。”
　　“美丽，你要结婚了，是吗？”
　　“是。”
　　“和楚天？”
　　“是。”
　　“为什么不能是我？”
　　“杨毅，我们不合适，很早以前，我们不就知道了？”
　　是啊，很早以前了。他们虽不知道彼此的心意，但却知道自己的感情。没有捅破的窗户纸，是不是两个人早已感觉到了之后的结局？说到底，谁才是傻子？是谁等在原地，等着对方奔过来对自己说那句：“我喜欢你，你呢”？
　　“杨毅，我们都不再是曾经的我们了。你已经成家，而我也要婚嫁。我们彼此等待对方太长的时间，长到你不愿安静老实地等我的答复，长到我也不愿再继续等下去看清你的心意。本来我想这段感情应该会无疾而终，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也好，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至少，我们没有白白喜欢，至少，还算是心意相通。”
　　“可是，美丽······”
　　“杨毅，够了。”
　　“······美丽，我知道了。”
　　“王静是个好女孩，收收心思好好待她吧，那是你的家，而我是你永远的朋友。”
　　杨毅走了，美丽觉得他的背影有点落寞。就这样结束了，美丽对自己说。如释重负，看着三个人的合影，好像只看到了美好的回忆。
　　“喂？楚天？”
　　“美丽，怎么了？”
　　“明天，去领证吧！”
　　“你不是说······”
　　“结束啦，心里真是爽快！”
　　“为什么？”
　　“恩？”
　　“为什么就决定了？”
　　“他有他的日子，而我也要有我的生活啊。还有，最重要的是，你爱着我，而我一直知道。”
　　“那你呢？”电话另一端的楚天有些甜蜜，又掺着忐忑。
　　“你是傻子啊，都去领证了，当然会爱啊。”美丽笑着骂他。
　　“傻人有傻福。”楚天憨憨的应着。
　　“切。”美丽嗤笑着，说不出来的感动，眼泪就大粒大粒地滚了下来，心中是泛着的温暖和甜蜜。
　　人生有多长时间？多少小时？多少分？多少秒？我们只知道，时间一点一点毫不迟疑的流走。而我们，总是在意过去到底漏掉了些什么，走走停停，再回头看看。我们会过分地揪住漏掉的东西不放，想要把它填补完整，想要把一生所有的坑坑洼洼都填得平平整整，却忘了前路。可是，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漏掉的东西，只是因为它被我们不小心漏掉了，才显得分外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