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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带走 谁都惦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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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站在宁王书房里,垂手而立,声音不高不低,将这几日暗中盯梢崔家班的结果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崔妩媚如何利用崔小艺对李小菲的心思,如何将那盒有毒的桂花糕让崔小艺送去,李小菲如何避开了桂花糕只吃了枣泥的,崔明堂如何误食了那盒桂花糕,还有崔妩媚如何慌乱地在枣树下埋了那个青瓷瓶。
说完,他伸手从怀中掏出那个青瓷瓶,放下燕徊的书桌上。
燕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握着那卷公文,可他的目光落在青瓷瓶上。
“属下已经送去给吕医官验过了。吕医官说,那药粉无色无味,一瓶下去,会让人气血亏虚,日渐衰弱,像是被掏空了身子,最后,犹如油尽灯枯之相。”他顿了顿,“吕医官说,若是再迟些发现,怕是……”他没有说下去。
燕徊的手指停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那卷公文,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他望着那片光,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崔妩媚现在何处?”
“在崔家班。”陈平道,“埋了瓷瓶之后,她一直待在屋里,没有再出门。”
燕徊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窗前,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去把她带来。别惊动旁人。本王要亲自问。”
陈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崔妩媚被带到了宁王府的偏厅。她是被两个暗卫从崔家班的后院悄无声息地带走的,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喊,嘴就被堵住了。她被人按着跪在偏厅冰凉的金砖地上,头发散了几缕,脸上还残存着惊惶未定的神色。她抬起头,看见燕徊坐在上首,一身玄色蟒袍,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间,那双眼睛冷得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沉到了底。
“王爷……”她的声音在发抖,“民女不知犯了何事,为何深夜将民女带到此处……”
燕徊没有看她,像是不屑。他手里拿着那个青瓷瓶,在指间慢慢转着,瓶身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他转了几圈,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这瓶子,你认得吗?”
崔妩媚的目光落在那青瓷瓶上,瞳孔骤然缩紧了,浑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她张了张嘴,想说“民女不认得”,可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燕徊没有催她,只是把那瓶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一块冰砸在石头上。
“崔妩媚,本王只问一次。”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上,“这药,是白玉给你的?”
崔妩媚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她想要否认,想要狡辩,想要说“民女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可她抬起头撞上燕徊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在盛京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像燕徊这样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干净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什么都藏不住,什么都瞒不过。
“是……是白玉给民女的。”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沙哑又虚弱。
“她为什么给你?”
崔妩媚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因为……民女恨李宝儿。她抢了民女的位置,抢了阿叔的信任,抢了民女在崔家班的一切。民女想……想让她消失。”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没有去看燕徊的表情,也不敢看,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浑身僵硬而冰冷。
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燕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厌恶,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开口了:“你恨她,所以就下毒?就利用崔小艺对她的心思,让他替你送毒药?你可曾想过,那盒桂花糕若是被旁人吃了,会是什么后果?”
崔妩媚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她没有回答。
“崔小艺那个蠢货,被你当枪使了还不知道。”燕徊的声音冷了几分,“崔明堂更是糊涂,连自己身边养了条毒蛇都看不出来。”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合着本王的人,你们崔家班人人都能惦记?人人都能算计?”
崔妩媚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燕徊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怜悯:“崔妩媚,本王不杀你,不是因为你不该死。是觉得脏了本王的手。”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你欠崔明堂的,你自己去还。”
他走到门口,脚步没有停。崔妩媚跪在那里,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刀:“带她去崔家班。本王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处心积虑要毁掉的人,是怎么被本王接走的。”
第二日一早,崔家班的院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被轻轻推开,是被猛地推开的。一群穿着甲胄的护卫鱼贯而入,整齐的脚步声落在青砖地上,沉闷得像擂鼓。崔家班的人刚起来没多久,有的在练功,有的在洗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小奇手里的折扇掉在了地上,小兰端着水盆愣在原地,廖远刚咬了一口馒头,看见门口涌进来的那些带刀的人,馒头直接从嘴里掉了出来。
崔明堂从堂屋里快步走出来,脸色骤变。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了最后走进来的人——燕徊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通身的气势压得整座院子都安静了几分。他身后跟着陈平,陈平的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院子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只有崔明堂还站在原地。他强撑着没有退:“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燕徊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崔明堂,落在院子另一头正蹲在井边洗手的李小菲身上。李小菲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满院子的护卫,又看见燕徊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水瓢滑落下去,“咣当”一声砸在青砖上,水溅了一地。
“李宝儿,”燕徊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座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收拾东西,走了。”
李小菲站起来,手还在滴水,她张了张嘴:“去哪里?”
“你哪里那么多废话。”燕徊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像是在忍着什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对身后的陈平道:“去把她的东西收拾了。”
陈平应了一声,径直往李小菲的屋子走去。李小菲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两步:“陈大人,你做什么?”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燕徊的声音打断了:“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李小菲被他那语气震得一愣,站在那里看着陈平进了她的屋子。她转过头,看着燕徊,脸上满是不解和一丝慌乱:“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燕徊的声音还是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错的是别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惊惶的面孔,最后落在崔明堂身上,声音冷了几分:“崔班主,你们崔家班养的好侄女,可真是让本王开了眼界。”
崔明堂的脸色变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刀:“崔班主,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好侄女,她昨日让崔小艺送去的那盒桂花糕里,到底掺了什么东西?”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崔妩媚的屋子,可她的屋门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半点声响。崔明堂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落在崔小艺身上,崔小艺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像是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燕徊没有等他回答。他朝李小菲走了两步,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井边带出来:“你跟本王回府。”
李小菲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崔家班的人——崔明堂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崔小艺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燕徊抓住她胳膊的那只手,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蕙娘站在廊下,已经红了眼眶,却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崔大叔,”李小菲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崔明堂像是被这句话唤回了神,他忽然朝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李小菲和燕徊之间。他的声音在发抖,却硬撑着没有退:“王爷,李宝儿是我崔家班的人。您要带她走,总该有个缘由。”
燕徊停下来,侧过身,看着崔明堂:“崔班主,你可真是糊涂。”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是不是忘了她是什么来历?她是我宁王府的逃奴。本王一直没追究,是因为她写戏写得好。可这不代表本王忘了这件事。”他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替本王养了这么久的人,本王还没找你算窝藏之罪。”
崔明堂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当然知道李宝儿是从百凤院逃出来的,可他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以为宁王爷不知道,宁王爷也跟这个没关系。可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在今日被翻出来,当众撕破。
“王爷,我……”崔明堂的声音沙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当初收留她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燕徊的眼神里尽是冷厉,“崔班主,别再说了。本王不想追究你的罪过,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
崔明堂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燕徊收回目光,正要带着李小菲往外走。就在这时,崔小艺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他们面前。他的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怒意:“你们不能带她走。”他的目光越过燕徊,落在李小菲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声音大了会吓到她,“宝儿,你别走,我们和官府说清楚了,就没事了。”
李小菲看着他挡在面前的身影,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燕徊冷冷地开口了:“蠢货。”他看了崔小艺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连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还有脸拦在这里?”
崔小艺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什么当枪使?”
燕徊没有回答他,只是对旁边的护卫抬了一下下巴。两个护卫上前一步,将崔小艺架开。崔小艺挣扎了一下,却挣不动那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崔小艺,你让开。我没事的,真的,我不会有事的。”李小菲看着他那副红着眼眶的模样,声音不由自主放软了几分,“你放心。”
崔小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燕徊,终于咬着牙退了回去。他低下头,不再开口,可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蕙娘这时也跑了过来,一把抓住李小菲的手:“宝儿,你快求求王爷,求他别带你走!”李小菲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蕙娘姐,你放心,他真的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在王府住了好几个月,不是也好好的回来了。”
蕙娘还想说什么,被李小菲一个安抚的眼神止住了。燕徊没有耐心再等了,他一步上前,一把搡开崔小艺,抓住李小菲的手腕,将她往外带。李小菲被他拖着走到门口,陈平已经将她的东西收拾好了,那个紫檀木盒子、几件衣裳、二胡,都在包袱里,整整齐齐地系好了。
门口停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正是燕徊惯常骑的那匹。他没有叫马车。李小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燕徊一把抱起,稳稳地放在了马鞍上。她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马鞍的前缘,紧接着燕徊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双手绕过她攥住了缰绳。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黑马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李小菲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她抓着马鞍,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靠在了燕徊的胸口。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和风完全不一样。
“王爷——”她的声音被风撕碎了,“我们到底去哪里?”
燕徊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仰着头努力扭过来看他,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收回目光:“别啰嗦,到了就知道了。”
李小菲愣住了。她想再问他,可他的语气让她知道,问了他也不会回答。她只好把脸转回去,望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街景,没有再说话。可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崔家班的院子里,众人还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尊被定住了的石像。燕徊带着李宝儿走了,护卫也撤走了,可空气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还没有散去。小奇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不说话;小兰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廖远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崔小艺还站在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动也没有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崔明堂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崔妩媚那扇紧闭的门上。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沉到了谷底。他正要走过去,院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跌了进来,头发散乱,衣裳上沾满了灰土,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像纸的脸。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妩媚?!”崔明堂的声音猛地变了调,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