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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传信 寻杏子带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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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打定了主意,李小菲心绪也平静了不少。
第二日一早,李小菲便早早起身。她昨晚盘算了许久,觉得还是先去找杏子一趟,让她带个口信回樱桃沟。至少让那两位老人知道,他们的孙女还活的好好的,不用担心。
她对着铜镜仔细收拾了一番。眉毛画得比平时更粗了些,脸上涂了暗粉,把原本白皙的肤色遮去大半。头发束得紧紧的,用一根青色布巾扎着,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镜子里的人,瘦瘦小小的,看着就是个十四五岁的清秀少年,虽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女子的柔和,但只要不仔细打量,倒也不太显眼。
她打开门,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崔家班因为日子逐渐宽裕,崔明堂做主新招了一位做饭的师傅,姓丁,人称丁阿虎,他此时正站在厨房门口,手中拿着一把大勺,大声招呼着,“开饭喽!”
院子里正忙着的几位小徒弟急忙收功,急赤白脸的争着去打饭。
“都慢着些,练功的时候都在磨洋工,听到吃饭,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崔周二笑着喝斥。
“崔二哥此言差矣。”崔妩媚从房间走出来,脸上涂着粉,嘴唇红艳艳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崔明堂, “对吧,阿叔!”
崔明堂站在廊下,手背在身后,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妩媚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崔妩媚得意地朝着崔周二一笑。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崔妩媚一副假样子。
李小菲暗中腹诽。
蕙娘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看她,假模假样的做给谁看呢!”
李小菲笑了笑,蕙娘和她一样的看法,
她笑着着和蕙娘打招呼,“蕙娘姐早!”
“宝儿早,你这是要出门?”
“嗯。”
李小菲回答了蕙娘的问话,顺便和崔明堂告了个假。
“崔大叔,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崔明堂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昨日不是刚出去过吗?”
“去见个朋友。”李小菲笑了笑,“昨日在街上碰到的,好久没见,约了今日再叙叙。”
崔明堂闻言只好点了点头:“去吧。”
李小菲应了一声,又和蕙娘他们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杏子说的甜水井胡同在南城的另一边,离崔家班不算太远,走路大约两刻钟。她沿着城南的主街一直往东走,经过永顺茶楼的时候,孙老板正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看见她,笑着喊了一声:“李公子,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再来我们茶楼唱一出啊?”
李小菲笑着摆了摆手:“孙老板说笑了,我哪会唱戏,我就是个写戏的。”
“李公子谦虚了!”孙老板哈哈一笑,“你那次数来宝,我可是记到现在!什么时候再来,我给您备好茶!”
李小菲应付了几句,快步走了。
永顺茶楼的生意如今比去年好了不少,崔家班在这里唱了大半年的戏,把城南的老百姓都养出了戏瘾。如今崔家班虽然跟四海班合作了,在永顺茶楼的场次少了一些,但孙老板一点也不介意。他说了,崔家班是他的老主顾,什么时候来都行,台子一直给留着。
李小菲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将整条巷子都罩在荫凉里。树下放着一块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常有人坐的。
槐树胡同。杏子说的就是这里。
李小菲走进巷子,两边都是老旧的民居,青砖灰瓦,木门斑驳。有几户人家的门口挂着红灯笼,已经褪了色,想来是过年时挂的,一直没取下来。她走了大约百来步,看见一户人家的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薛氏绣坊”四个字,字迹工整,像是读书人所书。
门口果然有一棵大槐树,比巷口那棵小一些,但也枝繁叶茂。
应该就是这里了。
李小菲走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皮肤白净,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头上簪着一支银簪。眉眼间和杏子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杏子的姑妈。
“这位公子,您找谁?”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请问,杏子在吗?”李小菲拱了拱手,“我是她的同乡,昨日在街上碰到的,今日特意来拜访。”
“哦!你就是宝儿,”妇人忽然住了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改口,“你就是李公子?杏子昨日回来跟我说了,说在街上碰到了老家的朋友。快请进,快请进。”
她侧身让李小菲进去,朝屋里喊了一声:“杏子!李公子来了!”
院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种着几盆花草,墙角放着一口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金鱼。正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绣架和几卷彩线。
杏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绣花针,看见李小菲,眼睛一下子亮了。
“宝——”她刚喊出一个字,忽然想起昨日李小菲的嘱咐,连忙捂住了嘴,改口道,“李公子!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哄我呢!”
李小菲笑了笑:“我答应了你的事,怎么会哄你?”
杏子拉着她的手进了屋,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又跑去倒了杯茶,双手端过来,殷勤得像个伺候贵客的小丫鬟。
“杏子,你别忙了。”李小菲接过茶,放在桌上,“我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杏子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想让你帮我带个口信回樱桃沟。”李小菲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告诉我阿爷和阿奶,我还活着,好好的,让他们不要担心。”
杏子听了这话,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泪意逼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过两日就回去一趟,把你的话带到。”
“还有,”李小菲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杏子手里,“这些银子,你帮我带给我阿爷。不多,让他们先花着,就说我现在走不开,等我事情办妥,最迟俩月我就会回去看他们。”
杏子看着手里的碎银子,愣了一下,然后推了回去。
“宝儿,你自己留着。你在盛京也不容易,银子留着自己花。你阿爷阿奶那边,有村里人照应着,饿不着的。”
“拿着。”李小菲又把银子推了回去,语气比刚才坚定了几分,“我在盛京有吃有住,用不着什么银子。他们年纪大了,手里有点银子,心里踏实。”
杏子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把银子收进了袖子里。
“宝儿,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那个戏班子,还缺不缺人?我姑妈的绣坊生意不太好,我这几天闲得慌,想找个活干。”
李小菲想了想,说:“我回去帮你问问。班子里的行头、道具、戏服,有时候需要人修补、浆洗,你要是会针线活,应该能行。”
“会!”杏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针线活可好了!我姑妈都夸我!”
李小菲笑了笑:“行,我回去帮你问。有消息了我来告诉你。”
“好!”杏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聊了些家常。杏子问起李宝儿被土匪劫走之后的事,李小菲拣能说的说了一些,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杏子听得一惊一乍的,一会儿红了眼眶,一会儿又攥紧了拳头。
“那些土匪真不是人!”她愤愤地说,“官府也不管管!”
“管了。”李小菲笑了笑,“那伙土匪后来被剿了,一个都没跑掉。”
“活该!”杏子啐了一口,“让他们做坏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小菲起身告辞。杏子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宝儿,你一个人在盛京,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李小菲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姑妈担心。”
杏子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站在门口看着李小菲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回到崔家班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李小菲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崔明堂的笑声,还有崔妩媚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像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她皱了皱眉,正想回自己屋,崔明堂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宝儿回来了?进来一下。”
李小菲只好走过去,掀帘进了堂屋。
崔明堂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碗,脸上带着笑。崔妩媚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新做的胭脂红褙子,头上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很,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看见李小菲进来,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得意。
“宝儿兄弟回来了?快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崔明堂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李小菲在椅子上坐下来,等着崔明堂开口。
“四海班的黄班主今日派人来了,说下个月初八,想在他们的戏园子演一出新戏。”崔明堂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李小菲身上,“宝儿,你那个新戏,写得怎么样了?”
李小菲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崔妩媚逼她写的新戏。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写,已经写了两折了。可她不想给崔妩媚写,更不想让四海班来演。那是她的戏,凭什么让那些人拿去?
可她不能说“不”。至少现在不能。
“写了两折了。”她说,声音平静,“还差两折,再给我半个月,能写完。”
“半个月?”崔妩媚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不满,“下个月初八,就剩下半个月不到了。宝儿兄弟,你可得抓紧些。四海班那边等着呢,角儿们也得提前排练。”
李小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崔明堂打圆场:“妩媚,你别催。宝儿写戏需要时间,催急了写不好,反倒坏事。”
崔妩媚瘪了瘪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不满。
李小菲站起来,拱了拱手:“崔大叔,我先回去写了。争取早点写完。”
“去吧去吧。”崔明堂挥了挥手。
李小菲出了堂屋,快步走回自己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把她越缠越紧。她必须尽快把身契办下来,否则永远都要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