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幕后有戏》田晓景

128、第128章 收网

　　五日后，穆嬷嬷被带回了盛京。

　　燕徊安排林铨亲自去的淮南，带了六个人，一路走水路，日夜兼程。穆嬷嬷今年六十有二，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只有双眼睛还时不时地透出几分精明。她被带到宁王府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袄，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林铨把她安置在前院的偏厅里，让人看着她，便去书房回话。

　　“人到了。”林铨站在书案前，“没惊动越王府的人。她住的那个庄子，庄子上的管事是越王的人，但属下查过了，管事这几日不在庄上，去了县城办事。属下趁这个空档把人带出来的。庄上剩下的人只当她是去县城走亲戚了。”

　　燕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的笔搁在砚台上，没有拿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铨：“问过话了？”

　　“路上问了几句。”林铨道，“她嘴紧，不肯多说。只承认自己在秦王府当差时，帮人弄过药。问她药给了谁，她就不吭声了。属下想着，还是让王爷亲自问。”

　　燕徊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偏厅走去。

　　穆嬷嬷坐在偏厅的椅子上，双手搁在膝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林铨。她连忙站起来，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不太确定该怎么行礼。

　　燕徊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她，没有绕弯子：“穆嬷嬷，本王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答了，本王不追究你从前的事。你若是藏着掖着，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穆嬷嬷低着头，攥着衣角的手指绞了绞，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王爷想问什么，老奴能说的都说。”

　　“催情迷魂散，是你从宫里带出来的？”

　　穆嬷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后来给了谁？”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燕徊没有催她。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给了秦王府的管事。他说是府里主子要的，老奴也不知道要拿去做什么。后来秦王府出了事，管事的把老奴送到了淮南，说是越王殿下让老奴去庄子上养老。”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燕徊，“老奴到了淮南之后，才知道越王殿下的人也在找这种药。他们让老奴把剩下的药交出来，老奴没给。老奴想着，这东西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不然要出大事。”

　　“你手里还剩多少？”

　　“不多了。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些，秦王府用了一些，还剩小半瓶。越王的人找老奴要了好几次，老奴都推说用完了。他们不信，可也没逼老奴。前些日子庄上忽然来了几个人，问老奴要药，说是不给药就送官。老奴怕了，正想着怎么跑，王爷的人就到了。”

　　燕徊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看了林铨一眼：“她说的这些，你路上可曾核对过？”

　　林铨躬身道：“属下问过庄子上的人。穆嬷嬷说的基本能对上。前些日子确实有人去庄上找过她，问她要什么东西，她没给，那几个人在庄上住了两日就走了。”

　　燕徊点了点头，站起来，对穆嬷嬷道：“你留在王府，这几日先别出门。本王还有事要问你。你手上的药，回头让人送过来。”

　　穆嬷嬷连忙应了。

　　燕徊出了偏厅，回到书房，提笔写了一份折子。写完之后，他让人备马，往东宫去了。

　　太子萧承稷正在书房里看折子，见燕徊进来，放下手中的折子，抬眼看他：“人找到了？”

　　“找到了。”燕徊把折子递过去，“穆嬷嬷已经带回京了。她承认当年从宫里带出了催情迷魂散，秦王府用了一些，剩下的被越王的人要去了。她手里还剩小半瓶，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另外，她指认了越王安插在宫中的两个人，一个是尚衣局的宫女，一个是内务府管库的太监。这两人现在还在宫里。”

　　太子翻开折子看了一遍，脸色沉了沉。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老二这盘棋，铺得比我们想的要大。他不仅在宫里安了人，还在京中各处都留了暗桩。淮南那边，他的封地又经营了这些年，兵甲粮草怕是也都备了不少。”

　　“他不敢明着反。”燕徊道，“可他在暗中筹划的事，已经够父皇动他了。”

　　太子点了点头：“走吧，去御书房。”

　　两日后，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太子和燕徊。

　　燕徊把穆嬷嬷的供词、从她手里取回的那小半瓶药、以及查到的越王安插在宫中的暗桩名单，一一呈上。皇帝坐在龙案后面，翻着那些东西，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他翻到最后一页，停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下面的两个儿子。

　　“老二。”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的失望比愤怒更让人心里发沉，“朕以为他这些年在外头安分守己，没想到他比老三藏得还深。”

　　太子上前一步：“父皇，越王在淮南暗中屯粮，又在宫中安插眼线，还用禁药算计儿臣和宁王府的人。桩桩件件，都已经越了线。儿臣以为，不能再姑息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像是老了十岁。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燕徊：“那个老嬷嬷，你怎么处置的？”

　　“儿臣让她留在王府，随时听候父皇传唤。”

　　“好。”皇帝点了点头，“把她送到大理寺去。让大理寺审。审出来的东西，直接报给朕。”

　　“是。”

　　皇帝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越王夺去封号，降为庶人，流放岭南。越王府属官一律停职待查。静妃降为嫔，迁居偏殿，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他顿了顿，看着太子和燕徊，“这件事，你们去办。办完了，朕不想再听见有人提起。”

　　燕徊和太子叩首领旨。

　　越王被贬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盛京城里又炸了一回。上回秦王被贬，朝中已经闹过一场，如今越王又被削了封号、流放岭南，朝堂上那些曾经跟越王有过往来的官员，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静妃从妃位降为嫔，迁去了偏殿，她宫里的宫女太监被打散了分到各处，原先跟着她的人，一夕之间散了个干净。

　　越王府被查抄的那日，李小菲在听竹院里听见小顺子回来说，越王府里抄出了不少东西。除了银钱和地契之外，还有几箱子书信。那些书信里，有不少是越王跟京中官员来往的密信，涉及的人比原先查出来的还要多。太子和燕徊连夜审阅那些书信，把涉案的官员一个个理了出来。

　　这一日，李小菲坐在廊下翻看新改的戏稿，燕徊从外面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眉间松快了不少，便问：“事情办完了？”

　　“差不多了。”燕徊接过春月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越王已经押送出京了。静妃那边也安置好了。剩下的那些书信，太子和我慢慢理，不急在这一时。”

　　李小菲点了点头，把稿子合上，放在膝头。她想起那日去越王府，越王妃请她喝茶时的模样。那个女人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带着试探。如今越王府被抄了，越王妃想必也跟着去了岭南。她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可也知道这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越王妃……也跟着去了？”她问。

　　“嗯。”燕徊道，“她倒是没闹。走的那日，只带了两口箱子，旁的什么都没要。”

　　李小菲低声“嗯了一声。

　　燕徊看着低眉顺目的她，提了一句，”昨日，我求了太子，让他帮我在父皇面前周旋。”

　　李小菲一愣，抬头看他，“殿下求太子何事？”

　　“咱们的事情，我答应你的，明日我会进宫。”

　　李小菲脸一红，不由低头道，“王爷说什么呢！”

　　燕徊含笑看她：“怎么还害羞了？”

　　李小菲的脸更热了，抬眼白了燕徊一眼，“殿下看错了。”

　　燕徊呵呵笑了。“既然事情都了了，我的心意你不会没有察觉吧！我想着，你阿爷阿奶那边，还是要知会一声，我已派人去接了，还有崔家班那些人，你看是否也要知会一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从前总觉得这些事不着急，可这些日子我心中有些不踏实，还是让父皇知晓了，答应了才安稳。”

　　燕徊说着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太后那边她老人家已应允。还有母妃，她一直都听我的，你不必担忧。”

　　李小菲抬起头看他，抿嘴笑着点头，“殿下看着办就是，我没意见。”

　　“你答应了就好。”

　　燕徊低笑了一声，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院子里那架紫藤已经冒出了新芽，画眉在笼子里叫得正欢。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满是温情。

　　娶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有的念头，自从心中装了这个女子，他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他身边的幕僚曾言，此女出身戏子，身份低微，不堪为妃。可他不这么认为，他如今身在兵部，手中有兵权，太子虽然式微，但终究是太子，他若是找一个朝中大臣的女儿为妃，难保有人不会接机在太子或者皇上面前进言，说他结党营私。他对那个位子没一点念想，他只想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帮着皇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娶她正好，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