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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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上次祈誉在我面前失了一次态后，随后几天便神色如常，照样帮我盛孟婆汤儿，我不知为何越瞧他越觉着熟悉。
阿寐瞧了几次后，突然将我揪到一边，神秘兮兮道：“毛团，他不会瞧上你了吧。你瞅最近这些新鬼老老实实喝完孟婆汤儿就走了，可他为毛还在这里？”
我摇头惋惜，又有些自责道：“原是我做不出他要的汤儿，你说，孟婆什么时候回来呢？”她和我并肩蹲在奈何桥上，掐指一算，不由颇为认真道：“快了。”
鉴于她是女鬼，我原谅她的无理取闹。这厢祈誉忙完，便咬着碧落果走过来道：“毛团你今日煮的汤儿味道许是不错，新鬼们喝了，都不由咂舌呢。”
“是吗？”我兴奋了，忙起身蹿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汤前，一脸恳切道：“那你喝一碗走吧，你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你许是不知，我不是真的孟婆，等真的孟婆回来，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紧紧拽着我的手腕，眸子深处蔓延出了深沉的情绪，却是一闪而过。一阵冥风刮过，他方抿唇笑问：“怎么？多一个劳动力不好？”
“无关劳动力，等阿婆回来，你一个男鬼总不能围着她一个女鬼转啊。”阿寐晃晃悠悠飘过来，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我和他交握的手，捞起剩下的一碗孟婆汤便是海饮。咕噜咕噜咽下后，她便笑道：“何况，阿婆在和黒\\\\\\\\\\\\\\\无常谈恋爱。要劳动力也黑无常啊。”
“你瞧，喝孟婆汤儿便是这般简单，一闭眼，一咬牙，该忘了的事儿便忘了吧。当年毛团刚来时宁愿被恶灵缠死也不肯喝，但最后还不是喝了。”阿寐又淡淡瞥了我一眼，我遂不好意思一笑，“也多亏了你。”
“所以啊，公子，”阿寐跳上桥梁，笑嘻嘻如调皮孩童。她拉长着调子，声音充满了劝慰却决绝的意味，“你还是喝了罢。你记挂着的那人纵以往视你为生命，现在说不定早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话听上去颇为残酷，我趁机抽出被祈誉攥在他手心里的手，连连附和道：“阿寐说的极是。活着的事儿，死了本不该惦记着，你便喝了吧。”
“那时，你为何愿意喝了？”他不答反问，却是八卦起了我的私事。我心里沉沉一笑，躲开他灼热的目光，遂闭了闭眼道：“因为恨。”
“哈哈哈……”张狂无度的声音从阿寐口中发出，她挥舞着双臂，一身红衣艳艳如血，俏丽面容浮现出了痛苦不已的神色。她笑得疯癫，笑得眼泪直流，她道：“唯有恨，才会割骨挖心，才会使人拼命忘掉一切。”
许是我和阿蛮的突兀表现吓住了祈誉，他呆呆的瞅着我，如玉的面容煞白一片，唇角抖抖索索也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你……你……恨？”
我有些于心不忍，忙安抚似的拍了拍他肩膀，耳边传来哗啦啦的落水声，却是阿寐跳入了血河池，翻滚出了血浪。她，又发神经了。
“吓着了吧，你留在这里的时间越久，便越觉着恐怖。”我说着便下了奈何桥，不想被他一声问话给顿了步，“若你再见到那个人，你会怎样？”
血河池又是一阵波涛似的汹涌，血水中偶尔冒出一两颗黑色人头，狰狞恐怖。我背对着他，揪了一把自己的心脏，毫无痛感，便轻轻一笑，“生生世世，我都不愿再遇见他。”
“若真的遇见他了呢？”他快步追上我，竟不放弃又问了一遍，沙哑的声音裹着冥风萧瑟无比。
“那么，我希望，”我依旧不回头，瞧着不远处一众鬼兄鬼弟一起玩耍谈恋爱，甚为惋惜道：“这事我都忘了。不过，非要说的话。我只愿他，不要再让我见到他那张脸，永远。”
上一世的糟心事儿我已全忘了。然，那种感觉，却永生永世的刻在了心里。
不愿投胎转世，只为，下一世，下下一世，永生永世，再也不要遇见那个人。
“哎，对了，我去找红老头下会儿棋，你收拾汤铺吧。”语罢，我头也不回的下了奈何桥，身上披着的单衫不知为何早已湿透，真是作孽啊！
与红老头下了几个来回后，被他杀的片甲不留，心中郁闷，我遂面色不悦的起身走人，他却兴致盎然的问我：“听说有个新鬼一直围着你转，适才铉寺在这边还苦恼要不要撮合你们呢。”
我无语，转身扶额道：“铉寺大人怎老惦记着我，罢了，那人估摸着早就投胎去了罢。”说罢，不理他高深莫测的神情，便一撩衣摆回了奈何桥。
桥上，早已没了祈誉的人影，汤铺前阿寐举着一碗孟婆汤儿，凝眸深思。抬眼瞧见是我，冲我笑笑，颇为愉快道：“你烦他，我让将军将他拉走了。”
“不错，不错。”我击掌而赞，走到她身边，瞧了一眼孟婆汤儿，方笑道：“你说，它管不管用？”
“自然是管用的，”她眼神飘渺似雾，神情略显呆滞，忽而泪流满面道：“阿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奴家好生的想念她。”我眯了眯眼，瞧见鬼门关的方向，低头呐呐道：“快了。”
过了一会儿，她止了泪，又道：“还记得你的孟婆汤儿是我灌的，你该不会怨我罢？”
我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和地笑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心生怨恨？你想多了。桥上风大，回河底罢。”
她不动，半响脸上又挂满了泪，道：“孟阿婆这个骗纸！走之前明明说一会儿就回来的！骗纸！呵呵，骗纸！枉奴家等了他这么多年！”
我扶额，叹了口气，眼角瞥见血河将军走了过来，瞧了一眼阿寐，命令道：“阿寐回河底去！”
阿寐不哭了，又哈哈大笑了，笑着笑着翻身跃入了河中，声音转瞬即逝，“毛团，我灌你喝的孟婆汤掺了点东西，其实你记得吧。”
我权当没听见她的话，瞅了一眼河底，朝血河将军道：“她难过，你又何必吼她？”
将军沉着脸，不回答我。过了片刻，他又道：“那个叫祈誉的鬼，已经交给红老头了。”
良久，我点头，“挺好。能投胎轮回。挺好。”
将军转头瞧我，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一步步下了奈何桥。到了桥头，忽而转头道：“毛团，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我愕然，瞪大了眼，旋即开玩笑：“将军什么时候当起了传话人了？这话，不听也罢。”
他不理会我，直接道：“既然他都说出来了，还是听听比较好。何况，本将军也答应他了，自然要做到。”
“生前，是我对你不住。死了，我定会让你如愿。生生世世都不让你瞧见我这张讨人厌的脸。”
将军走了很远，我方瞧清楚眼前的景象。
等冥风吹累了，我伸手按了按心口的地方，也走下了奈何桥。
路上遇着一个跑得欢畅的小鬼，他一把扯住我道：“快，毛团，血河池那里有好戏看。”
我呆呆的，“什么？”
他扯着我跑，道：“听说有个新鬼甘愿跳入了往生池底，啧，那河底和血河池可不同。一跳进去，要么喂了恶灵，要么永世都出不来了。卧槽这比魂飞湮灭还惨啊！”
我跟着他跑，跑着跑着觉着自己又死了一回，什么知觉都没了。
纵身跃入水浪翻滚的往生河时，我想我还是执念太深了，不配做鬼，不如就此消失好了。
河内恶灵狰狞恐怖，我模模糊糊间似瞧见了什么东西向我扑来，那模样真像他。
阿寐说得没错。有些事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我依旧怨他，恨他。
恍恍惚惚被他抱住，我脑海里炸出一副画面来，陌生又熟悉。
书声琅琅的书院，支开的窗户，桃花飘落进来，纷纷如雨。
书生们瞥见了桃花雨，忍不住开了小差，放下书卷，背着夫子偷偷钻出窗户去瞟。其中有个着蓝衫的小书生刚探出脑袋，窗前就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吓了他一大跳。
“祈誉，你又逃家了。”
“小蜀，你背书不专心，小心被夫子罚哦。”
“混蛋，你又偷看，我一定要告诉祁大人你在这里。”
“嘻嘻，小蜀每次都这么说，本公子才不怕。”
“你混蛋，这次我一定告诉祁大人！哼！”
“沈蜀洛，你又不好好背书，老夫说过你多少次了，今天背不完不准回家！”
书生们早已纷纷归座，哈哈大笑。小书生涨红了脸，狠狠瞪了一眼窗外那人。那人依旧没皮没脸地看着他笑，身后一树桃花开得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