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伴虎 这位年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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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年轻的皇帝自称是个"宽容又谦和的人"。
"李公公，对于朕的决断，你有意见吗？"丹凤眼一挑。
"不不不，奴才不敢，圣上英明。"李公公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里不知道把这个皇帝骂了多少遍。再怎么说他李德全也是先帝身边的老人了，放眼望去文武百官谁不敬他三分，就连王爷郡主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偏偏这个乳臭未干的皇帝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平日里的各种劝告劝诫他全当耳边风，若是装作在听就已经是大让步了。
"圣上，西宫娘娘昨日来向奴才抱怨圣上您已经三个月没有去她那儿了……而且这已经是这个月她第七次来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圣上……"她可是西藩王之女，若您这么一直冷落她，西藩王有意见可就麻烦了啊……
"是是是，朕知道了，知道了。"
每次都是这样，话还没说完就被敷衍过去，偏偏他还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谁让他是奴才呢。
李德全有气没地方撒，所以当这个西宫娘娘这个月第八次哭哭啼啼的来找他控诉皇帝的冷落的时候，他阴阳怪气的给堵了回去："娘娘啊，您这可就为难奴才了，奴才自小就做了太监，哪懂这些男女之事。再说了，皇上不去，那是娘娘您自己没本事，奴才哪帮得了您呐。"
他这做奴才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反正连皇帝都不在意这层关系，他干着急个屁。别真应了那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西宫娘娘也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自小被家里惯坏了，第一次被人说的哑口无言，气得七窍生烟，放下狠话转身就走，"你这狗奴才，你，你给我等着！"
"是是，奴才恭候。"
还真是熟悉的台词，自进宫以来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不过这么对他说的人 ，不是死了，就是被发配去了蛮荒之地，怕是此生都等不到咯。
眯了眼晒太阳，今天心情也很好。
没错，李德全是何等精明之人，他已经在皇宫里摸滚打爬了多少年？进一步是刀山，退一步是火海，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之地，这些年来他年纪也大了，却走得愈发坦荡起来。
有过节都人已经不在了，牵挂都人也已经不在了，曾经有过的狼子野心……呵，当然还在，只是藏的更好了。
当一个人无所追求都时候，那他连存在的意义也没有了嘛。
李德全如是说。
嘛，当前唯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个任性的皇帝了。
不过，这次红莲教的复兴，便是天赐的良机。是的，是"复兴"。而非他们所认为的新教派。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李德全与现在皇帝差不多年纪，还要稍微年幼一些。但在更久之前，他便陪伴在先帝身边了。那时的先帝与现在的皇帝完全不是一个性子，他铁血，冷酷，充满谋略和野心。
也许这才是作为一个帝王该有的？
同样是这个年纪，那时的李德全可没有胆子说先帝的不是，尽管一直陪伴在身边，他还是觉得先帝深不可测难以捉摸，每每在一旁待命的时候就连头也不敢抬。
有时抬头发现先帝在看自己，眼神对上的瞬间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
就是那些他步步小心的日子，江湖上崛起了一个名为红莲教的教派。红莲教发展之迅速，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几乎是在朝廷得到消息的时候，红莲教已经壮大到一个难以应对的地步了。
先帝勃然大怒，斩杀了当地官员，并派了三万兵马前去剿敌。
三万兵马，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于是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先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擅自动用了江湖暗令，得到暗令的大小教派联合起来，正教邪教共七十二教，众多高手一齐出手，结果可想而知。
血气方刚争强好胜的先帝亲自披甲上阵，带领七十二教的精英，血洗了红莲教。
几乎是一夜之间，曾经以红莲教教徒自居而自豪的人，惊恐到了极点，携家带口四处逃窜。可是这偌大的土地尽是一人国土，没有了红莲教的庇佑，他们何处容身？
也几乎是一夜之间，血染红了曾经的沧州，据说那一天，满池的莲花都开了。从鲜血中抽枝而出，花瓣尽是鲜红。
那一天先帝不知发什么疯，竟把他也带上了战场。
他躲在先帝的马背后，看着身边人的兵器染上血色，衣裳染上血色，地面染上血色，砖瓦，祠堂，池水，石板，全都染上一片猩红。最后眼睛也染上了血的颜色。
但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那个时候先帝的表情。
当不断有人倒下 ，再也站不起来了的时候，对面的莲花池边，两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是一个表情淡然的男子，和一个眉目如画，挽着他的手的女子。
"玄，我知道你会来。"男子看着先帝忽然笑了。
那时李德全第一次肆无忌惮的看先帝的脸。"他长得真好看。"那是李德全心里想的，但是他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
卸下全部假面和伪装，悲伤到近乎软弱的，表情。
男子并不等他答话，自顾自的说到，"我知道你会来。而走到今天，我也并不后悔。就算你阻拦我，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在我自己选的这条路上回头。"
"我……"
"你会杀了我吗。"他忽然笑，"你必须杀了我。因为这也是你的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
你必须杀了我。因为从我选择这条路开始，我们便背道而驰了。
不过也挺好的不是吗，至少我可以说，我为贯彻我的信念而死。
"玄，过来吧。"
他回头望了望满池的莲花，喃喃到，"你看，这儿栽了你最爱的莲花。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想你来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莲花开放，多好看啊。"
先帝握着剑的手不停的颤抖，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气息沉重，眼圈泛红。
"嗯。很美。"最后他的剑没入他的胸口，在听完他哽咽着的赞美，他笑着倒下。
一直挽着他手的女子跨前一步，是同样的微笑，"哥哥，我们一直在等着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这些年我很想你。他也很想你。虽然不能见面，但我知道哥哥你一定也在担心我。
哥哥你放心，这些年，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是真的，在皇宫的十几年都比不上的开心。
我们去了好多地方，认识了好多从来没见过的奇怪的人，但他们都是好人。
后来我们在沧州定居，我们一直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他的梦想就是天下太平，他还没有完成，哥哥你就替他完成吧。"
"而我的梦想，就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死。"
"我的梦想已经完成了。"
她握住先帝的手，"哥哥，别害怕。去实现你的梦想吧。"
一挺身，手里的剑被送入腹部，她闷哼一声，却张开双手抱住先帝的脖子。
"哥哥，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你了。"
"哥哥的怀抱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暖呢。"
"哥哥，再见。"
李德全看着最后扔掉剑，抱着两具尸体嚎啕大哭的先帝。
有人高喊"教主已死，妖孽们快快束手就擒！"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红莲教灭了！"
"吾皇万岁万万岁！"
"……"
他已不愿再看先帝表情。
最后他重重的跪下来，高呼，
"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夜，红莲教全灭。
因为动用暗令，所以这本来不光彩的事更加的晦涩难堪。
默契般的，朝廷和江湖都下了封口令，所有涉及的人必须把这件事带到棺材里去。
先帝的那个表情，他是第一次看到，也是最后一次看到。
再回皇宫以后，先帝又恢复了以往的一贯姿态，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他比以前更寂寞了。
一直到先帝病逝，新帝即位，他的寂寞总算到头了。
所以再也没有什么红莲教。即便李德全知道，他也不能说。
而他心里明白，红莲教，复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伴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