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1017》若然尔白

2、章二．寇 第一个落脚

　　一同离开的还有寇，那个专门负责小姐院子里夏日添冰的女人。
　　不过小姐放寇离开的原因是很不喜欢这个女人。小姐和絔说过，寇的眼睛是死的。尽管那个宅子里的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是死的，但是绝没有人像寇那样，眼睛干枯的仿若沙漠——没有任何生命能存活下来的沙漠，包括微生物。小姐这样说的时候眼睛总是带着些对寇鄙夷和对自己个我的怜悯。所以她想要絔把寇带走，就像扔掉恶臭的垃圾，总是扔的远远的才不会影响自己。
　　但是絔不是很明白。在她看来，活人怎么会长一双死人的眼睛呢？一定是小姐看到寇偷偷的把冰带出去卖掉，但是又不想寇背上偷窃的罪名所编造的谎言——偷窃的仆人是要被吊死在菜市口的。
　　小姐真是善良。
　　这样想着的絔对寇难免有了丝不满。当然，絔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不是个一点世事都不知道的小白花，实际上，絔反而想把小姐宠成那样—她几乎就要成功了。可是小姐要嫁人了，成为男人的妻子的小姐，就不再是小姐了，只能称为夫人。面对夫人，絔总会有点茫然的。所以当小姐提出让絔走的时候，絔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在絔小小的面对小姐才有的私心里，絔希望自己的小姐哪怕永远停在16岁也好过自己看着她成为另一种生物：“夫人”。
　　而絔的不满是来源于寇在看见第一个村落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哦，终于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了。”那怎么是个可怕的地方呢？那里有世界上最好的人啊。可是当絔拉扯着寇的衣袖表达自己的不满时，寇表现出了和在院子里的瑟缩完全不同的一面，只见寇撑着腰，满脸不屑地说：“不不不，小朋友，那当然是个可怕的地方，知道你的小姐要嫁的人是谁吗？一个年近五十且好色的死肥鬼，他前后虐死了2位侧夫人和11个小妾，他之前的那位夫人也是被他活活气死的。多可怕！你的美丽的、可爱的、纯真的、善良的小姐将被一个这样糟糕透顶的男人夺去童贞，在她还才16岁的时候。联合国立法里她甚至还没有成年，是应该受到最好的保护的年龄。可是在那个地方，你的小姐已经到为家族做出贡献的年龄，方式就是嫁给一个有利可图的垃圾！”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寇低头看着只到她胸口的絔—寇是个高大而丰满的女人，和村里的女人们完全不同的长相，絔甚至听麽麽们在私下里说，拥有金色头发的寇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从絔的视角看，寇的脸完全埋在了黑暗里，闪着光的眼睛看起来并不像恶鬼所有，倒像某个带着神谕的使者。絔困惑了，却仿佛突然间，又真正明白小姐让寇离开的原因。寇大抵也是个不属于那个村落的人。
　　在经过了又一个幕天席地的晚上后，她们终于抵达了第一个小镇。在踏入那个小镇前，寇第一次很认真地和絔进行交代：“听着，小鬼！在联合国里你还是个未成年，这也就意味着你必须有一个监护人，否则政府的人会将你带走。当然，你可能想同那群大耳朵一起离开，这个随意，但是当你没有做好决定或是想和我呆一块的话，就不要随便出声——虽然你也无法出声，这样别人会认为我是你的监护人。当你想离开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絔满心疑惑地看着寇熟练的和小镇里那些完全不同于村落的人打招呼并做出自我介绍。
　　这里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和村落差别那么大。这个小镇的女人，都是和寇一个类型，轮廓深刻，高大而丰满，发色多变；这个小镇的男人，在冬天光裸着健壮的上身，在户外热火朝天的工作着，时不时朝着路过的漂亮女人吹吹口哨，调侃两句。无论男女，他们的穿着都是尽可能的简洁，以方便工作。这个位于戈壁中的小镇，没有阶级，没有男女的区别对待。絔觉得很不可思议，在这个资源并不丰富的小镇里生活着的人却仿佛有着最为充沛的朝气。
　　之前絔居住的那个村落连夏天都氤氲着消不去的雾霭，绿树环绕。水和食物都非常丰盛。那里的景色幽美，几乎不受自然灾害的威胁，但是那里的人，却总是带着股仿佛自娘胎里就有的绝望，无论冬夏，他们都穿着繁复的长衫，将自己的肌肤尽可能的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絔总算明白小姐的意思了。和在这个戈壁小镇生活着的男人女人一比较，村落里的人确实各个都有着一双死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