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九卷》应意

32、第 32 章

　　闻言，欧阳肖脸色大变，急忙朝后院赶去。
　　此时天泰堡弟子都在晨练，因而后院的七八个人都为堡内的下人。当看到欧阳肖脸色阴沉地走来时，个个将头低下，大气都不敢出。
　　欧阳肖走近，便见井旁躺了一具泛白的女尸，看样子还极为年轻。
　　他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四十来岁的厨子忙道：“方才我来打水做早饭，见着这井中似乎漂有东西，便叫人与我一道打捞上来。可、可哪里想到……”
　　“她司何职务？”
　　一个红着双眼的奴婢道：“回少堡主，她与我一样，都是在厨房做杂工的。往日做好晚饭后，我与她便回房休息。可昨晚，她却道有事，未与我一起回去。谁知道……谁知道……”说到这儿，便又哽咽起来。
　　“发生了何事？”一个女声传来，众人看过去，原是沈妙儿。她方一走近，便被井边的尸体吓得“啊”地叫起来，手立刻攀上了欧阳肖的胳膊，“这……这究竟是……”
　　“勿怕，”欧阳肖安慰了句，便将她的手拿下，来到了尸体旁。尸体浮肿苍白，除手上有些刮痕之外，再无其他伤痕。
　　欧阳肖喃喃道：“看来的确是溺水而亡……”过了半晌，他站起身，令众人回去干活，只留下了几个与死者较亲近之人询问。
　　沈妙儿心觉恶心，也便托辞离开了。

　　“废物！”“啪”的一声，垂首的男子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让你悄悄地解决她，你倒好，弄得全堡上下无人不知！”
　　男子声音颤抖道：“小姐恕罪！我本来想到了后山再杀她，可没想到她走到后院便有所察觉，不得已……不得已我便将她丢入井中。我怕被人发觉，便想着待凌晨再将尸体捞出，可没想到……”
　　沈妙儿怒道：“简直是愚不可及！若他们查到我头上来，定当拿你顶罪！”
　　男子忙道：“奴才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定不会让人查到！”
　　沈妙儿厉声道：“你今日便回姬水，越快越好，没有我的命令，永远都不许再踏进西华一步，听清楚了？”
　　“奴才听清楚了，奴才这就走，这就走！”
　　男子走后，沈妙儿盯着一处久久出神，过了不知多久，她方似对着谁一般，道：“若非秦织卉赖在堡里不走，我亦不会出此下策，你若要报仇，便找她去吧！”

　　秦织卉和慕一皆是喜欢清净之人，故离开了天泰堡，便用身上所有的钱租了一个远离闹市的大院。放好行李后，两人便到城中心找活去了。青儿与燕儿都是勤奋巧手之人，对这大院的打扫布置，自然是义不容辞。
　　青儿边挽起袖子边道：“秦姐姐是个美人，即便什么也不会做，我看也是许多地方争着要。我就是担心慕大哥，虽然他长得是俊，可话太少，又不会曲意逢迎，怕是难找到活干！不过不打紧，若慕大哥找不到活，便换上我。慕大哥嘛，便让他在家扫扫地，做做饭，若有闲情，还可以教你打打拳！”
　　燕儿轻声细语道：“青儿姐姐，慕大哥肯定不会留在家里。”
　　“为什么？”
　　“因为慕大哥就像姐姐的影子一样，姐姐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啊！”燕儿语气天真道。

　　一切诚如青儿所料，秦织卉方说明来意，身材矮小的酒楼掌柜当下便要了她。但是对于慕一，却是坚决摇头，“骨……骨瘦如柴，你……你……你能做什么？”
　　“劈柴。”慕一面无表情道。
　　“劈柴？”掌柜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般，表情又是讥讽又是嘲笑，“哈……哈……哈哈……哈……你……你……扛得，扛得柴就……就很……很不错了！还……还劈柴！”说罢，长舒了口气，而后才慢悠悠地将手中的小茶壶送到嘴边。
　　即便掌柜不信任，慕一仍是呆立在原地，并无当面劈给他看的打算。
　　掌柜的态度，却让秦织卉心生担忧，如此目中无人，怕是日后难免受气。故她笑道：“我与慕一不能分开，若掌柜只要一人，那我们便也只能告辞。多有打扰，还望莫要见怪！”
　　掌柜一听，忙吞下口中的茶水，“走……走……”
　　“告辞。”
　　直至两人走进对面一家酒楼之后，掌柜仍在费力道：“走……走……”
　　店小二跑至身边，好意提醒道：“掌柜的，他们已经走了。”
　　哪想小二的好心却换来了一巴掌，“别……别打……打断我……我……我好不……好不容易……说到这……这……”喝了一口茶后，掌柜又继续方才未说完的话，“走……走……走什么走，我……我要……我要他还……还不行吗？”

　　清风楼的小二本来蔫蔫的神情在看到走进门的女子后，倏地一亮。他手握成拳，在徐掌柜算账的柜台上急急敲着，嘴里还不停道：“掌柜的，掌柜的，掌柜的……”
　　“小兔崽子，活得不……”话突然刹住，因是说话之人亦看到了这倾世美人。不过，徐掌柜毕竟是活了半百之人，只在一瞬失神之后，便狠狠地敲了小二的脑门，气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招待客人！”
　　小二才猛地清醒过来，快步走到秦织卉面前，“客官是要天字雅座还是地字雅座……”
　　“小二哥，我们并非来吃东西。”
　　“不吃东西？”小二奇怪道。
　　秦织卉道：“我们两个想寻份活干，不知贵店可需要人手？”
　　小二简直想大喊，需要需要，实乃迫切需要啊！酒楼里除了掌柜，便只有小二、一名厨子及一名杂工。有时酒楼客人如潮，常常是这桌还在点菜，那桌便要加菜。每每这时，他们便忙得焦头烂额。而徐掌柜便把三人当做六人来使，恨不得“六人”再长出三头六臂，三头六臂再幻化成千眼千臂。几人曾委婉地向掌柜提出招新的建议，但都被他以“忙虽忙，却非常有之事”的托辞拒绝。如今难得有人亲自上门找活，还是如此美人，小二的心中自然是十分热切地希望秦织卉和慕一能为他们救患分灾。
　　“姑娘想做什么？”两人说话间，徐掌柜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前厅后厨皆可。”话虽如此，可秦织卉却更想在前厅司小二之职。西华往来商旅如织，若能在酒楼前厅招待客人，那便更易遇上带有“图案”之人。
　　而徐掌柜所想，正好与她的不谋而合。如此一个美人，不拿来吸引客人，难道还让她去做这十年不露面之事？他心中的算盘早已打好，待秦织卉上岗十来天后，他便花钱请几个叫花子到处宣传清风楼有个绝世美人。待秦织卉的名气日渐上涨之时，他便让她专门于二楼负责雅座，亦时不时到楼下走走。如此一来，雅座的价钱升了，因想看却未看到秦织卉的客人光顾的次数亦多了。思及此，徐掌柜的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旁人看来有些莫名的笑来。
　　“至于我的朋友，”秦织卉又道，“他可到后院帮忙。”如此，若有带有“图案”的行李，他便可看到。
　　徐掌柜看了看两人，而后面露为难道：“本店确实需要添些人，只不过最近酒楼生意有些惨淡，怕在这工钱上，初来给得不多。”
　　秦织卉欣喜道：“若掌柜肯让我们在这儿干活，生意转好之前，工钱少些并无大碍。”
　　徐掌柜自觉实在是赚了，立刻绽开了笑容，“那两位便留下吧！”
　　两人找好了工作，便要去寻秦千灵。秦织卉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她只觉这“期待”委实来得怪异。她先于秦千灵下山时，只是偶尔思念她，可从来不觉期待见到她。如此，这“期待”便不是为着秦千灵。可除了秦千灵，她还会期待见到谁呢？她不肯细想，亦不敢细想。
　　那人……只不过方有一面之缘……
　　方来到“济世馆”门前，便听身后一个急切的声音叫道：“李郎中！快看看我家小少爷！”
　　说话间，一位女子已越过了他们进了医馆，身后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抬着一副竹制架子尾随其后。架子上躺着一个面色虚弱，蜷成一团，脑门上、脸上、脖子上……大约是全身上下皆长有黑紫色斑点的男子。
　　秦织卉自感熟悉，不由得看了一眼慕一。而后者亦看着她，只不过嘴角似含有笑意。看到慕一如此，秦织卉才确定了心中所想。她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道：“这个阿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