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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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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飞赶忙捂住了嘴,难道自己突然良心大发,不经意脱口而出了?
可这一次,开口自掘坟墓的却是一旁的战溪。而战溪本人,亦是对自己说出了这句话感到震惊,震惊之余又懊悔非常。
秦千灵的手顿在半空中,头微偏着,未有言语,战溪却已知晓她的意思:若这屁放得臭气熏天,便洗干净了脖子好好等着!
战溪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道:“他、他、他还在发热,不如等他好了之后,再灌药也......也不迟......”
秦千灵站起道:“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
战溪忙道:“还有还有......”可还有什么?“越氏”正发热不止,此时喂与他另一种药,若这药当真为解药便罢,若不是,引起新的不适,那他便是病上加病,生命堪虞。
“还有什么?”见他迟迟未答,秦千灵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向了战溪。
“还有……还有我怕会影响药效的发挥……”战溪的心跳急促而剧烈,他一边往后退,心中一边惶然大喊,完了完了!魔女今天心情极坏,我大去之期近在眼前,要不要和她拼了?
“姑娘……”何飞方开口,便觉一道强劲的掌风从脸旁而过,原来是秦千灵狠厉出招,一掌向战溪打去。
战溪虽负伤在身,却也一个侧身,险险躲过了她直逼胸膛的力掌。
“姑娘姑娘,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若说错了,还望姑娘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这一小人计较……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姑娘……”战溪半哀求半劝说,一脸的哀求。
可秦千灵因了秦卫衷的关系,心中憋了一口气,正需要找个人发泄一番。而战溪正好此时站在了利矛之前,这本就嗜血的利矛,不刺他刺谁?
侥幸躲过一掌的战溪,在秦千灵的追击之下,终于时乖运蹇,胸前受到了更重的一掌。这一掌于现在的他而言,不啻于千斤重的石头,只觉胸口一热,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七师兄!”何飞大惊,飞快上前扶住了将将要倒的战溪。
战溪眼前的景物已经模糊旋转起来,呼吸也渐渐微弱。可他仍强撑着,吃力地道:“你……你说过……要安全送我们下、下山……如今……如今你却想食言……”
秦千灵看着气若游丝的他,认真道:“我不会食言,既说了要安然送你们下山,我便会做到。你如今中了我一掌,虽然伤势会加重,但有我在,你即便想死也死不了,不过是多花十几天来养伤罢了。”
知道自己还能活命,战溪心中大喜。在昏去的那一刻,他有些懊悔地想到,早知第二掌如此厉害,还不如挨第一掌呢……
没了战溪的阻挠,秦千灵很快便将药给“越氏”喂了下去。因考虑到他的高热不退,药中特意加了桑叶与菊花。秦千灵对于自己的用药配伍从来都是十分大胆且自负的,有些医典、毒术经里的配伍禁忌,在她这里却是行得通的。这并非是她特立独行,想与历代医者不同。而是自她开始自学毒术以来,每每有感兴趣的毒药,她都会在山上逮几只动物来试药。试了药之后,先不忙看解药的配方,而是自行研究出解药给动物服下。长此以往,秦千灵发现有时自己并未遵循“十九畏”“十八反”,而如此配出的药竟还比书上的解药更为简单,效果也更为显著。因此,秦千灵毒术上的“离经叛道”皆是从试验中得来,而自己的毒术比起书上的更高一筹,她自然是十分自负了。
“若你交出……我便放了你们……”
“芙蕖——”
“娘——”
一簇簇火光将黑夜亮成白昼,他们拼了命地跑,身后一群拿着火把追赶的人似是夺命的阎王,不知疲惫般,步步紧逼。在慌忙狼狈的逃跑中,他们似乎都能听到火把燃烧的滋滋声。
“任儿,你好好呆在这儿,爹去把他们引开。”
“不要!任儿已经没有了娘,不能再没有爹了!”
“任儿听话,咱们越家不能无后!如果爹死了,你万万不可报仇,找个远离江湖朝廷之地,老老实实做个平民百姓,娶妻生子,为我们越家延后……”
……
“爹,这只猴子竟如此厉害,恐怕我们……”
“猴子大哥,不是我要害你……你所有的怨气,仇恨……”
“云海,叫一声比它更响亮的……”
“……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越如海身体猛地一震,突地睁开了眼睛。
凹凸不平的灰白岩洞,光线从洞顶几个鸡蛋大的窟窿穿入投射到洞壁上。身下是硌人的干草,一件肮脏破旧的衣服围在下半身。他感到身体并无不适,可却无法动弹。
“七师兄,他醒了!”一有意放小的声音传来,他虽看不到说话的人,但他却知道那是谁。无疑,行尸走肉前的记忆,即便醒来,他亦还记得。
“想不到那魔女确有两下子……师弟,过去看看。”
“师兄……怎么不去?”
“我重伤在身,不宜走动。你看,才与你说了两句,背又痛了。唉,魔女解毒不错,疗伤却不见得如何了。”
“嘘——这两天你好不容易又能走了,若让魔女听见,小心你又被她打趴下!”
“师弟提醒的是。”
“两位少侠可是天泰堡的弟子?”这段日子以来,除了三人一虎的声音外,再无其它。此时听到了此低沉沙哑的声音,战溪和何飞静默着对视了一会儿,道:“何以见得?”
“天泰堡的服饰乃蓝白两色,蓝为天,白为云,是为‘苍穹’。弟子腰佩长剑,剑鞘上镂空雕刻有大篆‘泰’。我只看到两位少侠的衣服,却未见两位的长剑,故有此一问。”
战溪羞赧一笑,“前辈有所不知,我们堡内能佩带长剑的都是功夫不差的。而以我们两人的三脚猫功夫,还未有佩带的资格。”
何飞赞同地点点头,补充道:“堡内能佩长剑的人十分多,只有十三个弟子连长剑都不曾摸过,我们便是其中两位。”
“我如今虽然武功尽失,但脑子里却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各招各式。若两位少侠不嫌弃,我可为两位指点一二。”
战溪不解道:“不知前辈为何叫我们‘少侠’,又为何肯将功夫传授我们?”
“我神志不清之时,一位少侠肯为我洗澡,一位少侠因担心我的安危而得罪魔女,身负重伤。如此侠肝义胆,两位当之无愧为‘少侠’。既是少侠,必是守德仗义,我自是不吝于将毕生所学相传。”
战溪和何飞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听人如此夸赞自己,一时间不知如何动作,只呆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越如海,不发一言。
“少侠?”听不到回应,越如海不知发生了何事,疑惑道。
何飞首先回过神来,低头道明真相,“为前辈洗澡并非我心甘情愿,我只是害怕魔女加害于我,所以才……我实在是跟‘少侠’没有关系,让前辈失望了。”
战溪亦是惭愧道:“我自知是个贪生怕死,能苟活绝不赴义之人。‘少侠’二字与我无缘,前辈谬赞了。”
此话未引来越如海的诧异,倒是引来了何飞的惊讶。只见他瞪着眼睛道:“七师兄,你竟也知自己贪生怕死!”何飞并无恶意,确只是因为战溪所言太令他惊讶。私下里,天泰堡弟子曾进行过“最贪生怕死之人”的评选,而战溪以全票当选。可战溪却不以此为耻,与师兄弟武艺切磋,将败之时,照样求饶赔笑。掌门派发任务,若有一定的危险,他定是佯装生病,借此逃过。此次营救沈妙儿之前,他本是称病在床,可不知是谁向欧阳渊告了密,害他被训斥了一顿,而后编入营救队伍。战溪胆小的性格丝毫不改,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他是不自觉为贪生怕死之人,若不然,稍有羞耻心之人,被人说贪生怕死,定是会有所改变的。
“两位少侠为人真诚不欺我,光凭这点,我便心甘情愿将武功相传。更何况,越某认为,说自己贪生怕死之人,却不一定真的贪生怕死。”
知道自己贪生怕死之人,却不一定真的贪生怕死?不知为何,战溪心中却因这话一动。
“前辈,还是不用了。我和七师兄资质平庸,再怎么学都还是带不了长剑。你还是等遇到资质不凡的人,再将武功传给他吧!”
战溪也道:“我二位只希望平平安安度过此生,至于什么武功盖世,‘少侠’济人于困厄,便留给他人来做吧!”
越如海长叹了一口气,良久,方道:“既然两位无心武学,我便不再强人所难。只是,我这一脑子的招式,恐怕是找不到继承的人了。”
何飞恍然大悟般道:“七师兄,魔女想杀他……”
战溪皱起眉头,神情担忧。
“非也非也,越某的担心与魔女无关。自从我中了毒之后,体质便一日不如一日。若我未料错的话,我至多还剩下五年的寿命。本来五年寻徒传武并非难事,只是……我不能下山。若是下山,被他们追杀是小事,就怕……”越如海不愿再多言,只又叹了口气,眼中尽是哀伤。
战溪和何飞看他如此,也不便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