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华如梦》素柳柏寒

11、对敌

　　望舒台上，羽子寒临风而立，任微风扬起他的衣袂，抬头看着那寂寥的夜空，脑中闪过那日他与妖君的一战，这么多年来，从未与人有过如此激烈的交手，不得不说，妖君的确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若非立场不同，他真愿能与他结为挚交，共守这六界安宁。

　　只是那一战虽然护了结界，让噬魂锏不被夺去，但却泱及了不少无辜，特别是故人村，好好一座山明水秀的村庄就那么毁的不复存在，但心中疑惑的是，故人村距冰寒极不下万里，何以封印绽裂的灵力会散那么远？思及此想到了月离，心中就不免生出愧疚，思及此，不由将目光往仙华一重看去，一年多未见，不知她现在已是如何了。

　　此时，一只纸鹤飞来他的面前，羽子寒伸手让它停落在掌中，只见那纸鹤埋头在他掌中啄了几下，像是在告诉他什么，眉头微敛，思疑之下，广袖一拂，便踏风而下，而不远处一个人影见此却是疑惑的停下脚步来：这么晚了，他这是？

　　而深潭边，月离一直静静的注视着娓婵，心中满是担忧，同时也祈祷着那只纸鹤可以顺利的到达三师伯手中，她入仙华的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修为只有一点点，也幸好那只纸鹤上还有三师伯留下仙力，方才可以驱使它上去。

　　“你不是说你的惑蛊可以不知不觉的让人死在睡梦中么？可为什么她一点事都没有？”娓婵道。

　　“无用？”黑影似乎有着微微的惊讶：“惑蛊无形，任它凡体仙身皆无可避，一个小女娃娃何以会没事？”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黑影迟疑了一会儿道：“除非那小女娃娃身上有灵性宝物或者是心中不曾存有妄念。”

　　“何为妄念？”

　　“便是如你一般。”

　　“你……”娓婵冷视着他，提手在胸前划过，拉开一道血红之光，道：“你就不怕我将这血契截断，让你再也不能由我去吸纳人心之欲，永远被缚这里？！”

　　“小丫头，你在威胁我？”黑影声音里也有丝愠怒。

　　不远处的月离虽然听不清他们再说什么，可看到那道红光之时，心却还是猛的一颤，因为她认得那是什么，也知道那道红光若稍有不慎，娓婵便可能没命，抬头看了看，心中念道：三师伯，你看到了纸鹤了么？

　　“不敢，只是我不喜欢谁耍我。”娓婵微微昂头看着他，脸上没有透露出丝毫的恐惧。

　　“呵呵呵呵……”还不待娓婵做出反应已伸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离了地面，骷髅大脸与她靠近了些，冷冷的道：“小丫头，你莫要太高估了自己！”

　　“你……”娓婵用力的挣扎着，却是无能为力：“你想……想要怎样？”

　　“呵呵呵……”说着又将骷髅脸凑近了一些，道：“威胁我的人向来都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是你这种不自量力的人！”话间只见黑影手一拂，那道红光就如流动的血液般往他而去。

　　娓婵有些不可置信，主导血契的是明明是她，为什么它也可以如此轻易的操纵，随着那道流动的红光，身上的气力也像是慢慢的在流逝。

　　一旁的月离看的心惊，赶忙站出来，道：“不许伤害娓婵！”握着树枝的手在微微颤抖，虽然她在这仙华山修习年余，但毕竟没有真和谁交过手，更何眼前这个还是个魔，不害怕是假的！

　　“放下她？”黑影看了眼娓婵，又看着月离，好一会儿才道：“你可知，她来找我是为什么？”

　　月离才不管，只是担心着娓婵：“我要你放下娓婵，不然……不然……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口气不小！”说着已伸出另一只手臂向她而来：“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女娃娃是有多大的本事！”

　　月离见此，跃身一闪避过，几招过下来，瞅准时机凝仙力于手中的树枝上灵动一挽，切在那扼住娓婵脖子的手上，黑影吃疼，手一松娓婵便如脱了线的木偶软软的倒在地上，见此，月离略微松了口气，也同时也是在心里感激着叶千痕的严厉教导和绯纱的那颗雪茸珠，要是在这节骨眼儿上犯困，不死很难。

　　“小女娃娃的剑术学的不错。”黑影对于她能打到自己有些意外。

　　月离很受用的回道：“谢谢夸赞。”

　　“那小女娃娃继续接招吧！”

　　说着又攻击而来，而月离亦是认真的接着每一招，但到底是实力悬殊，十几个回合下来，她已经明显处于极度的下风。可三师伯还没有来，她不能让自己就这么输掉，不然她和娓婵两个人说不定都会死在这里！

　　而她答应过娘亲要好好的活下去，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呢~！

　　看着为她拼命的月离，道：“呵，我想要你死，你却来救我！”

　　月离闻言，手中的剑招骤然一顿，黑影借隙一掌，重重打在她的后背，而月离身上玉坠子崩出红也是重重的反击在了黑影身上，借此为她挡去大部分的力道，可是身体还是像被打散了般，很疼很疼，愣愣的看着娓婵，怀疑自己听错了。

　　“娓婵，你说什么？”

　　娓婵冷眼看着她，道：“没听清楚么？我说我想要杀你。”

　　身上的疼痛在那一刹，似乎停止了疼痛，月离不敢相信，也不明白：“可我们是……是最好的朋友啊？而你要杀……杀我……我的理由又是什么？”娓婵待她也一直很好，怎么会想杀她？！

　　“呵……朋友？”娓婵冷笑。

　　“对啊。”月离用力的点点头，她至今都还记得初入仙华时娓婵对她说的话，她说：……难道这些天你都没有把我当好朋友么？

　　“你知道我来仙华是为什么吗？”

　　月离当然记得：“知道，你希望能拜紫胤师尊为师，修习一身厉害的本事，保护蓬莱。”

　　“可是有你在，我就永远都没有机会。”娓婵恨恨的道。

　　“我？”月离疑惑了：“为什么？”

　　“因为你得到的太多，于我来说太不公平。”娓婵道，心中的对于月离的芥蒂早已根深蒂固，她摔伤三师伯特意为她送来疗伤之药，她受罚思过崖三师伯还亲自相接，就连那次小考，三师伯也为她说情……而她虽无身份背景，但终究是来自仙岛蓬莱，论仙基灵根哪一样不是比她强，可为什么却得不到如此的眷顾？

　　也因此，她才会来这一重的禁地荒林，因为她曾在仙华的一本书籍上看到过记载，三百年前，拥有诱之魄，蛊之魂的惑魔曾私闯仙华，惑动人心，扰其思想，在仙华掀起过一番大乱，被收伏后囚于这深潭之处，望它能悔过……

　　只可惜，魔终归是魔，本性难改。

　　而娓婵要在比试中夺魁，就一定得让月离没有机会参加比试，虽然她自信自己的本事，但却不相信月离不会因为羽子寒的原因而……所以她冒险来了这荒林的深潭处，却是在无意间唤醒了惑魔。与它订立血契，是为了不让它也将自己的魂魄思想给吞灭，也是为了以它的惑蛊之力让她死在梦里，可偏偏她好运，死不了！

　　得到的太多？不公平？月离憎憎的看着她，完全忽视了身后那慢慢移动伺机出手的惑魔。

　　“不明白么？”娓婵见她依旧一副迷茫的样子，露出一抹冷笑道：“你明明只是区区一介凡人，却可以得到三师伯多番的照顾，凭什么？而三师伯是师尊最疼爱的弟子，还是下一任的仙华掌门，你难道不知道？”

　　“我……”月离蓦然明白，想要辩解，却发自己并没有足够的理由去说服她，因为她知道三师伯是下一任的掌门，而三师伯对她也真的是很好。

　　“说啊？！”

　　“可是……可是比试那天，有四海八荒的各位仙神……仙神作证，优劣大家心……心中自有分……分晓，而且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去通过三师伯的关……关系而得到拜入师尊坐下的机会啊！”她不想希望娓婵误会她，更不想因为这个原因让她们之间的关系破裂！

　　“你不想，不代表三师伯不会帮你！”

　　“三师伯他素来公正严谨，是不会的……的……”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娓婵眼中的戾气斗涨，身上的雾气也越聚越多，如同此时她心中不满和不甘的怒气。

　　“我……”月离无言。

　　“呵……你知道么？那次你和柳绯纱比武，剑之所以会被她轻而易举的给截断，不是因为她的青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在剑上做了手脚。”娓婵笑着，阴戾而可怕：“可偏偏你命大，只是出了点血。”

　　月离愣愣的听着。

　　“还有要将你遣出仙华，也是我花了很大的功夫去去游说的，呵……”说到这里，娓婵不由失笑，道：“可三师伯一句话便将我的努力给付之流水，还将你提前接下了思过崖，你说我……能服气，能甘心么？”

　　“……”

　　“没话说了吧！呵呵”此时，暗红色的雾气彻底将娓婵包围，目露红光，狰狞狠毒，伸手将月离的脖子扼住，道：“那这一次你成全我，顺利的去死，好不好，好不好……呃！”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有道寒光重重的击在她身上，然后便见有暗红色的雾气自她身上四散而出，娓婵无力的倒在旁边。一道虚影拉过月离已经被他抱在了怀中，探了探她的脉息，凌乱无章，五脏俱损，眉头微颦，赶忙将自己的仙力渡了些给她，助她稳住心脉，若他来迟一步，她这小命……

　　而不远处，一只刚踏出半步的脚见此又悄悄的收了回来，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这深潭边，有他在，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此人正是叶千痕，因感觉到了血引强烈的颤动，故而匆匆赶来，见她有危险正打算出手，却不想羽子寒快他一步，心中闪过一丝懊悔，当初觉察魔气的时候就该查个清楚，否则月离又怎会被重伤如此？

　　羽子寒看着那重新聚形的惑魔，冷冷的道：“大胆惑魔，胆敢动我仙华弟子。”

　　“呵哈哈哈……仙华弟子！”惑魔仰头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道：“一个身具妖石血引的女娃娃也能拜入仙华么？”

　　“我仙华收何人为弟子又与你何干。”淡漠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波澜，看着眼前仍旧张狂无忌的惑魔，冷冷的道：“既然你无心悔过，那我便将你囚于万劫不复之地，永生永世！”

　　“你别忘了，那丫头可是与我定立了血契！”惑魔道。

　　羽子寒眉头微敛，目光向娓婵看去，只见一丝暗红色的光线仍与惑魔紧紧相连，有所思忖，此时月离往他的怀里靠了靠，用虚弱的声音道：“三师伯……你……你救救娓婵……婵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