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一》苏弋言

2、（二） 我坚守在

　　高考结束当天，年一所在班级举行了一次毕业晚会，在未放榜之前，抛开成绩的影响，抛开学校的约束，在他们各奔东西之前，第一次齐齐聚在KTV，享受审判之前的狂欢。年一向来性格安静，那天却也经不住钟晓的软磨硬泡，来KTV和所有人一起庆祝解放。
　　那晚就像是有魔力的一晚，所有想说未说的话，所有深藏心底的秘密，都借着啤酒浓密的泡沫倾泻而出，空气中充满着青春无敌的气息，他们似乎在向过去告别，红着脸向心爱的姑娘倾诉心事，豪情壮志的拍着兄弟的肩膀，她们举起酒杯和曾经闹过别扭的小姐妹冰释前嫌。他们都清楚这不是最终的告别，但是他们都太需要这样一个契机来倾诉，来呼喊，来宣泄。
　　年一坐在沙发的一角，看钟晓拿着麦克对着屏幕鬼哭狼嚎，看桌子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瓶，看同学们红红的脸，微微红了眼眶，她第一次觉得，这些同学是真的可爱，真的是第一次。
　　沈良泽默默的走过来坐在年一的身边，他拿起桌上的大半瓶啤酒，倒了两杯，拿起一杯递给年一，年一望着沈良泽亮晶晶的眼睛接过杯子，沈良泽说：“年一，祝你越来越好。”
　　年一举起杯子，说：“阿泽，谢谢。”
　　沈良泽看着年一有些犹豫有些期待的说：”年一，就这么毕业了，你对这个学校，对…我,会不会有一丝不舍？”
　　年一转过头，看到沈良泽认真的眼神，额前的碎发微微搭着睫毛，心里一动，她轻轻的开口：“我会。”
　　沈良泽听见她的回答，像是如释重负的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轻轻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将自己的表情隐进光影里，然后在嘈杂的音乐声里轻轻说：”年一，我挺喜欢你的……”
　　在他未说完的话中，年一看似镇定的站起身，对钟晓喊道：“钟晓，这首我跟你合唱啊。”，然后快速走上前，把沈良泽和他未说完的话全部留在身后，留在飘荡着音符的空气中。
　　没人看到年一微红的双眼，她拿起桌上的话筒，钟晓惊讶的看着身边的年一，“年一，你会唱这个？”
　　年一这才注意到屏幕上的歌名，当时《快乐男声》很红的选手陈翔的一首歌,《烟火》，她说，不会,你带着我啊。
　　天已亮了雨水的气味渐渐蔓延
　　缓缓时钟习惯性失眠
　　墙面上摇晃的树影
　　有一点倔强独特的美
　　有些陌生有些熟悉
　　似有若无的爱情

　　天已亮了电视还没关演着想念
　　哪句对白是谁的遗憾
　　相似的地点和时间
　　假装不见却又会遇见
　　我们之间那么巧合
　　画面却已经走远
　　你就像烟火的美丽那么美丽
　　轻划过无人的天际
　　曾经交换过得秘密
　　紧紧埋藏在心底
　　你就像烟火的神秘那么神秘
　　风随着你若即若离
　　留下触不到的可惜
　　陨落下了我们的回忆

　　这首歌被年一唱的支离破碎，被钟晓狠狠的嘲笑了一顿。没人知道，她的心事在这个夜里被沈良泽的一句“我挺喜欢你的”同样砸的七零八落，欢喜又悲凉。
　　闹到午夜时分，大家在家长的催促下已经散的差不多，钟晓想拖着年一一起回家帮忙挡住爸爸妈妈的盘问，然后再说些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
　　年一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翻开盖子，没有一个未接电话，没有一条短信。她默默的把电话重新装进口袋，笑着答应了钟晓的提议。
　　晚上，两个女孩子睡在一张床上，年一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问钟晓：“如果，你喜欢一个男生，你会怎么做。”
　　钟晓转过头对年一说：“你喜欢上谁了？”
　　年一说：“我能喜欢上谁？只是看到今天大家的状态，想问问你，如果是你，你会表白吗？”
　　钟晓语气轻快地说：“我一定会的啊，说句俗的，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上辈子一定是回眸的都得颈椎病了才能遇见真正喜欢的人，当然不能放过。”
　　年一有些羡慕钟晓的坦率和直爽，她一直是这么可爱的人，敢爱敢恨，自然洒脱。而她自己…,想到这里，她自嘲的笑了一下，虚假的面具都早和皮肉长在了一起。
　　至于沈良泽，年一翻过身背对着钟晓，眼泪无声的留下，就算了吧……
　　第二天年一回到家里，打开那扇漆面斑驳的门，混合着发霉食品、剩菜剩饭和久置未洗衣物的浑浊空气迎面扑来，熟悉的恶心，茶几上装在一次性塑料袋里的剩菜里还插着一次性筷子，汤汤水水给本来就发乌的茶几上更添了一滩滩恶心的痕迹，啤酒瓶东倒西歪的摊在茶几前的地板上，而那个大剌剌躺在皮子几乎掉光的丑陋沙发上满脸胡茬的男人本该是她最亲的人——她的爸爸，如今，却成了她爱不起，恨不起的人。
　　年一擦擦眼泪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
　　成绩下来后，年一和钟晓、沈良泽还有一些其他同学考到了同一个城市，年一和钟晓都考到了名气一般的J大，但是读了不同的专业，年一是工业设计，钟晓是金融学 ，沈良泽去了名校C大，学了向往已久的法律。
　　暑假期间，沈良泽约过年一几次，年一都以有事拒绝了，其实她是真的有事，她在乡下奶奶家住了将近一个夏天。年一想，你是欲言又止还是直白爽快，是解释还是告白，都没什么关系了，你在我的世界之外，我不愿拖你进入一片毫无生还希望的沼泽，我坚守在这里，面对着你，你就永远看不见我背后的双手攥的有多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