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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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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
这天终极一班的气氛,只能用这一个词来形容。
整个班一整天安静得让人以为又发生了全班翘课事件。连全副武装战战兢兢来通知“班导请假”的贾主任,都因为看到了这副可怕的景象而做了三天的恶梦。
究其原因,瞎子也看得出来是在于教室后面的某个范围。
有三个座位是空的,有两个座位的上空漂浮着恐怖的低气压。
亚瑟王捧着那本《莎士比亚全集》却明显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坐在那里好像神定气闲的样子,却整个人散发出坐立不安的气息。有事没事瞟一眼旁边小雨的空位,再看看手表,然后无限哀怨地低叹一声。某只名曰班长的生物不怕死地凑过去想探听点八卦,却在开口之前就被冷冷地一瞪,直接结成冰块。
如果说亚瑟这边,只要还对生命有一丝留恋的人都不敢靠近。那么另外一边,就算是生无可恋之人也得绕道而行。
下唇有明显新造成的伤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昭示着严重睡眠不足。少见地既没有看《蜡笔小新》也没在补眠,睁着一双大大的熊猫眼望着空气发呆,整个背景一片漆黑,连带着整个班的上空都飘着愁云惨雾。
偌大一个生人勿近的终极一班,全班人不要说讲句话,根本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点着了哪根导火线,引爆了哪个伟大的KO.3满肚子的炸药。
通常这种时候,某个女人总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说些欠扁的自恋的搞笑的一针见血的话,轻轻松松地就打破掉僵硬的气氛。
可是那个女人——红线的座位,却也是明目张胆地空在哪里。
这种时候,她——跑哪去了?
终于捱到放学,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全班人才松了口气。而与此同时,大东也“腾”地从躺椅上跳起来,冲向门口。
“自大狂!”还没迈出门口,突然就被亚瑟一把拉住,“先别急着走。小雨病了,我们去看看他。”
大东呆了呆,像是犹豫了一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今天……不行。等我找到雷克斯,再一起去。”
“雷克斯?他又走了?”亚瑟不悦地皱眉,“你们两个又怎么了?”
“……没什么。”大东红着脸含糊带过。没办法,总不能跟亚瑟说他跟踪雷克斯,莫明其妙地对他发脾气,还……吻了他。结果一片混乱地一个人冲出去飙车,等心情平静一点后回来,却发现雷克斯已经不见了。
“总之……我先去找雷克斯,小雨就拜托你了。”拍拍亚瑟的肩,大东歉意地笑笑,也不等亚瑟回答便转身跑远了。
亚瑟也不追,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每次只要一遇到跟雷克斯有关的事,大东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理智就会完全不见。这点,他不是不知道。毕竟他又不是某个动不动就被猪俯身的白痴。他看得出自大狂对雷克斯与对他和小雨都完全不同。那两个人,就是像拳头和大脑那样的存在。缺少了任何一方,都将不再完整。虽然他不喜欢雷克斯,但却不得不承认,汪大东,绝对不能没有雷克斯。
所以,没有办法,他只好耍孤僻,一个人去看小雨了。
迈步正要离开,却发现衣角被人轻轻拉住。回头,是五熊在浅浅地微笑。
“亚瑟……五熊……也……去……”
“不用了!”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亚瑟自己也呆了呆,眼睁睁看着五熊眼中明亮闪烁着的光芒黯淡了下来。
他,不想让五熊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五熊见小雨。不想和五熊一起出现在小雨面前,也不想让五熊看见他担心小雨的样子。
为什么呢?总觉得这样的话,就会破坏了什么。
“那个……小雨……是重感冒。我怕你去的话会被传染,所以……”不自然地说着拙劣的借口,即使明知那不是真正的原因,“不然……我下次再找个时间陪你去看电影。”心里莫名地感到愧疚甚至心虚,亚瑟也只能用不知何时能实现的诺言安抚。
五熊轻轻地“嗯”了一声,垂下眼,顺从地点点头,“再……见……”
看着亚瑟的背影远去,她淡淡地微笑。唇角,漫溢了无奈与忧伤。
下次……
亚瑟,不知道我,还能再有多少个和你一起的“下次”。
不愿意让保镖跟进小雨的病房,亚瑟遣走了身边的人,非常没形象地提着两大袋水果和昂贵的营养品,来到小雨的病房门口。
推开门,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坐在小雨的床边,微低着头,专心仔细地削着手中的苹果。那么安静温和,却的确就是那个平常吵吵闹闹的红线。
小雨半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光影变幻。夕阳的余晖洒下,罩上一层朦胧的橘光。这是多么祥和的一幅画面,似乎任何人都不能踏足打扰。
胸口莫明其妙地一窒,在那一瞬间,亚瑟有了一种立刻掉头离开的冲动。
“咦,这不是我们高贵的亚瑟王吗?干嘛站在门口发呆?担心我们小雨就老老实实进来嘛。”发现了亚瑟站在门口,红线笑嘻嘻地打招呼。
听到亚瑟的名字,小雨不易察觉地震了一下。转头望向亚瑟,却在目光相触的一刻,又垂下双眼。
略微察觉到小雨的冷淡,亚瑟有些诧异,却还是走进来,凑到小雨身边,看那苍白手腕上的针孔,心疼地皱眉:
“你怎么样了?”
“因为受凉染上重感冒而引起的发烧,只要打了退烧药,再好好休息几天就能康复,所以,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哦。”红线抢在红线之前回答,末了还转向小雨,满脸责备的表情,“谁让你不听我的话?我早说现在天气转凉了,住帐篷根本不行的嘛。你看,果然感冒了吧?如果你再这样固执下去,说不定哪天得肺炎死在帐篷里都没人知道。”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一边把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小雨嘴边。见小雨不张口别过头,也不在意,干脆把苹果扔到自己嘴里。
“小雨,红线说得没错。”虽然他一点也不想赞同那个女人,但也实在不能让小雨再继续住在那种地方,“不如,你来我家住吧。”
小雨呆了呆,惊讶地望向亚瑟,看到他的眼神诚恳而温柔。
“不是吧,你让人家小雨住到随时可能会有□□火并的地方?虽然他是KO.4很强没错,但人家可是最讨厌暴力了耶……”
“小雨,好不好。”不理会红线在旁边的捣乱,亚瑟只专心注意着小雨的反应。那双美丽而深邃的眼里很快地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却,也只是一丝。那点光芒很快陨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闪烁不明的哀伤。一如那日的琴声,带着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终于所有感情的痕迹全部消失,眼中又回复波澜不兴,是一片漆黑的深不见底。
“不用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冷冷淡淡的语气,拒绝着可能的伤害,却也隔离了期待的温暖。
“可是……怎么能让你再去住回帐篷……”
“红线有一栋房子,她答应过给我借住。”回头望向红线,眼中是要求配合的胁迫,“是吧?”
“当然。那儿随时欢迎你,要住多久都可以呢。”掩藏下小小的得意,红线笑得人畜无害。
心在一瞬间刺痛了一下,亚瑟不由皱眉。
从没想过小雨会拒绝他,却更没想到他会求助红线。小雨一直以来,都是习惯独来独往,宁愿住帐篷也不愿接受他和自大狂的帮助。但为什么,却要借住在红线那里?
难道,在小雨心里,他还不如那个女人,更值得信任吗?而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人的感情已经这么好了呢?
“小雨,你就安心地住在那里吧,我红线也会住过去好好照顾你的哦~”
“你!?”亚瑟一惊,“你要去和小雨一起住?你不是要帮雷克斯看店……”
“安啦,那种店十天半个月不去管他也垮不了,更何况,小雨病了,总要有个人来照顾他吧。”红线俏皮地眨眨眼,“因为学毒术的关系,我对医术也有点心得。所以照顾病人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啦。”
“但……”亚瑟还是想要阻止,“那也要小雨本人同意……”
“我没意见。”
亚瑟呆了。
那声音,清澈而冷漠,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未说完的话。
不敢相信地缓缓转头望向小雨,看到的是平静的坚决。还有,从来没看过的,拒绝、疏离。像是在说,这件事,与你无关。
是啊。亚瑟在心里冷冷地告诉自己。
这……原本,就与他无关。
“呐,亚瑟。”走出病房,红线微笑着开口,“小雨,真是个好男人对吧。”
亚瑟不语,完全不愿接她的话。
“又强又温柔,成绩好又会弹琴,还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美少年。不拿来当男朋友的话,就太可惜了呢。”红线邪笑着,是她又在打什么主意的标志,“如果,能造成既成事实的话……按小雨的性格,应该会很老实地负责任才对吧。”
轻蔑地瞥了一眼身边发花痴的女人,亚瑟冷笑:“我倒不觉得小雨的品位会差到对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鬼感兴趣。”
“那,可不一定哦。到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是发生什么也不奇怪吧。更何况……还可以夜袭嘛。”
夜袭……这是女人……啊不,女孩该说出来的话吗?
可是……尽管如此……还是火大。
“你可别忘了,小雨可是KO.4。就算他现在没以前那么强,但像你这种完全不会武的家伙要打他的主意——呵,还是免了吧。”
“咦?是吗?可是我并不这么觉得耶。”红线噘着嘴装可爱,“虽然我是不会武,但是要知道,我的毒术,可是没几个人能防得了的哦。”
“……你什么意思?”
“哎哟,你知道的嘛。像我们这些用毒的女孩子,除了要随身带着一些见血封喉的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药以外,有些时候,也会有一点迷药啦、幻药啦,还有——”红线唇角一勾,露出小恶魔式的笑容,“媚药什么的。”
“……那与我无关。”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亚瑟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犹豫。
我们高贵又自大的亚瑟王啊,还真期待,你会做出什么样的惊人举措呢。
满意地笑着,转身,却看到面前面无表情地站着的一个人。红线微微愣了愣,随即微笑:
“没想到你也来了呢。”
“——老爹。”
断肠人站在那里,神色凝重地望着红线,语气冰冷:“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就不必那样叫我了。”
“哎呀,不好意思。”红线俏皮地吐吐舌头,“没办法,在那群孩子面前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嘛。”
尽管红线故作轻松地装可爱,气氛却依然紧绷。断肠人的表情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女儿,倒像是面对着什么可怕而邪恶的敌人:
“丁小雨……不是感冒。”
“废话,当然不是啊。人家好歹也是KO.4说,哪那么容易我说感冒他就感冒的啊。”一边抱怨着,一边用“你是笨蛋吗”的眼神看着断肠人。
“你下了什么毒!”断肠人紧握双拳,眼里弥漫着杀气。
“那么激动干嘛?你又没有战力指数可飙。”嘟着嘴一副委屈样,“我下的那点量,最多也就让他全身无力,头晕目眩,体温升高而已,对身体无害的啦。何况,我也已经下了解药啦——反正他答应去雨龙家,就不需要再继续‘感冒’下去了嘛。”
断肠人微微松了口气,紧握的拳松开,再次望向红线,眼里却是几乎到悲哀地步的疲惫。
“红线,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还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呢。”轻轻笑着,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像没有生命的玻璃珠,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毒龙的死,刀疯金盆洗手,黑龙入魔,武裁所瓦解,乃至现在和将来发生的这所有的一切,不正是你造成的么?红龙先生。”
断肠人一震,不由地避开红线尖锐冰冷的目光,绝望地闭上双眼,久久才吐出一句:
“已经,没有转还的余地了吗?”
“没有。”毫不迟疑地干脆回答,从不考虑听者的心情红线的气势在一瞬间变得冷酷,“和上次不同,这次你并不在棋盘中,你没有插手的余地。所以,这次,你只能旁观。不管他们是哭是笑,结局是喜是悲,你,都只能看着。”一步步走近,邪媚地微笑着,一字一顿地,说出冷酷的话语:
“看着他们,是怎样赎你十八年前犯下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