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灯枯

4、Chapter 3 救「美」

　　放学。
　　初冬的天算不得冰寒彻骨，有些干燥的空气伴随着秋末存留的寒风灌进衣领里也是件不好受的事情。
　　金善宇抬手裹了裹微敞的衣领，将两只手又缩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加快了往前走的脚步。
　　路过一个巷口，金善宇慢慢停下了脚步。
　　有人的叫骂声，拳脚摩擦声，隐隐的，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声闯进了他的耳膜里。
　　金善宇偏头，看着那不足一尺宽的巷口，往里望去，两边的高墙挡住了阳光的照入，有些阴暗的小道。
　　屡见不鲜的打架事件。
　　何况金爸爸在他转入这个学校之前还特别「嘱咐」了一句，你都高三了！这是你最后一次转校了！
　　他顿了一下，将脚边的小石子踢了出去，准备继续往前走。
　　「你放开他！」
　　忽然巷子里传来了一句低吼。
　　金善宇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调转了方向，他走进了那个巷子里。
　　是个死胡同，不算长，进去走个几步远便看见了三三两两的男人正在打架，不，应该只算单方面殴打，旁边还有散落一地的书本，和敞开了口丢在一边的书包。
　　金善宇的视线只放在了那个被三个人压着背跪在地上不断挣扎的人，樱色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感觉到有人的接近，几个人都看向了金善宇，一个人冲着他叫嚣，「识相的，就滚远点！！」
　　看到他那副小模样的人，谁会想到他会是曾经因为单挑十个人将十个人送进医院而扭送到这个学校的「重大问题学生」。
　　「善宇？离开这里。」挣扎着的那个人看着他，皱了皱自己的剑眉，低喝。
　　「放开他们。」金善宇眉眼冷冽，低低地对着那个冲自己吼的人道。
　　那个人的脚下正踩着另一个人的脸，看着衣服，似乎是和他一个年级的学生。
　　「呵呵，你小子倒是狂啊！」那人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恶狠狠地笑了笑。
　　他将自己的脚在那个趴在地上的人脸上摞了下来，双手捏了捏关节，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的便出了一拳，直接冲着金善宇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金善宇身子一侧，拳风险险地擦过了耳畔的头发，借着那人挥出去的拳势，一个手肘便砸在了那人的背上。
　　「咳……」
　　似乎是伤到了肺，那人踉跄着差点趴了下去，而金善宇的攻击却没有喘息地再次来到。
　　一脚踢向了那人的膝盖，「磕嚓——扑通——」清脆的膝盖骨断裂的声音，还有一声沉闷的骨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那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是披着绵羊皮的恶狼，身手狠辣，练家子。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上！」那人忍着胸腔闷痛，连忙大喝自己带来的还不见反应的小喽啰。
　　五分钟后，那些人便走了个干干净净，末了，那个被扶着离开的人还十分常见地撩下了一句狠话——「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金善宇揉了揉自己打的有些发麻的拳头，回身才发现，都敏俊已经站了起来，踉跄地想扶起那个趴在地上的男生。
　　脏兮兮的校服的铭牌上刻着男生的名字——「李章日」。
　　看着都敏俊那么辛苦的样子，金善宇走上前去想搭个下手，倒是却被那个一动不动的李章日如同「诈尸」一般地打开了伸过去的手。
　　打完之后，李章日紧紧地靠在了都敏俊的身上，猛的抬起了头，灰尘仆仆的脸上苍白的嘴唇似乎在发抖，而一双黑眼睛却亮的出奇，眼神里写满了明明白白的……是恐惧。
　　金善宇被这一眼刺的缩回了手，慌乱地看向了都敏俊，而都敏俊也是靠着李章日突然恢复的力气将他扶了起来，触及金善宇有点小动物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似乎若有若无的宠溺，「去帮我们把书捡起来吧。」
　　而这边的金善宇则只能接触到的是他有些无奈的表情，似乎不耐烦的语气。
　　他半蹲着身子捡着散落的书本，一本一本地塞进书包里，耳边是都敏俊轻柔地问着靠在他身上有些发抖的李章日「你身上哪里疼？还能走么？需要去医院么？……」
　　手上被李章日拍到的地方，似乎火辣辣地疼着。
　　他金善宇，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他一面唾弃着自己，一面却是委屈地要死。
　　似乎……被讨厌了呢……
　　他委屈，却不知道想找谁去说他的委屈。
　　拎着俩人的书包，浑浑噩噩地跟着前面互相搀扶着的俩人上了地铁。
　　李章日，似乎是排年级第二的优等生呢……
　　有几次阶段测验还和都敏俊并列第一……
　　难怪，这样的优等生，看到我这样的问题学生，一定会害怕吧……
　　何况，我还在他眼前，放倒了六七个人……
　　还有都敏俊，他也看到了吧……
　　……
　　可是，我明明只是，只是想保护他啊……
　　……
　　「列车行驶前方是XX站台，到站的乘客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地铁里广播传出了一个机械的女声。
　　「我到了，谢谢照顾。」金善宇似乎是弹跳了起来，对都敏俊深深鞠了一躬以后，踉跄着便出了地铁开着的门。
　　都敏俊还没来得及张口，便看到自己的同桌飞一般地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章日，你可以自己走了对吗？我不送你了……好好照顾自己！」都敏俊飞快地对差不多从惊吓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李章日交待了几句，便侧着身子从快要合上的地铁门里跳了出去。
　　站台上，已经没有了他要找的人影了。
　　都敏俊顺着人流走出了站台，环顾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想找到那孩子的身影。
　　马路的对面是环水公园，都敏俊小跑着穿过了人行道，四下一看，便发现了正静坐在湖边水泥坝上的金善宇。
　　小孩的脸原本就白嫩，被冻得接近惨白，而鼻头却红彤彤的让人想咬一口上去。小孩的头微微低着，表情似乎有些失落。
　　都敏俊静静地站在公路边，注视着就这么坐着的金善宇。
　　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也吹地小孩的衣领轻飘飘地翻卷，衬地他单薄的身板仿佛快要刮进湖里。
　　他想起了刚刚出现在巷子口的金善宇，似乎与什么人重叠了一般的。
　　……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
　　……
　　谁在黑暗的巷子口对他如斯说过……
　　谁……
　　是谁……
　　……
　　「哥？」
　　感觉到有人注视，金善宇一回头，却发现了站在路边树荫下的都敏俊。
　　小孩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唤了一声。
　　小小的一声打断了都敏俊的发呆，他看着金善宇，冲他笑着，走上前去。
　　金善宇看着他笑的宛若春光般灿烂地靠近他，怔怔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让他的身形在自己的瞳孔里，慢慢的，慢慢的放大。
　　直到，自己的视线里再也容不下别的的时候。
　　都敏俊看着小孩傻萌傻萌的小模样，笑的更加灿烂，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了下来。
　　一圈，两圈……
　　金善宇只觉得忽然自己一直裸露在外面冰凉的脖子一暖，低头便发现，都敏俊的围巾正围在自己的脖子上。
　　有着都敏俊体温的围巾，似乎还有着他整个人的味道，暖暖的，淡淡的味道。
　　都敏俊低头，仔细地用围巾包裹住了小孩脖子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轻轻的，还是无奈着，带着似有似无的宠溺，「你啊……要懂得好好照顾自己，不管怎样，都是个孩子呢。」
　　靠的太近的缘故么？金善宇可以感觉到对面人说话呵出来的白气，带着暖暖的潮湿的空气缠绕在他的鼻尖上方。
　　心脏似乎跳的很快……
　　是我的？
　　还是他的？……
　　……
　　……似乎有人也这样做过，虽然不曾离得这般的近。
　　谁，谁温柔地为他戴上了一顶针线帽？
　　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发间……
　　谁……
　　是谁？……
　　……
　　「我只是想靠他近一些。」
　　曾经说过这句话么？……
　　怎么会，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