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御龙游》水殿风来

9、生离死别 “而今之势

　　“而今之势，三皇子，户部杨兰忠，工部罗刚，刑部刘承风等人，均以太子为首，我等之势，不容乐观。”清瘦精明的中年人坐在椅上，眉间微皱，看着首座之人。
　　“韩开，当年我救你时，你答应我的话，可还记得？”瑞王端起茶杯。
　　“五爷当年救命之恩，义德永生不忘。您曾说若有来日能再相见，让臣帮您做一件事。臣万死不辞。”座下男子起身，神情恭敬。
　　“好，义德，我要你投身太子一派，得以自保。”五王爷神色肃穆。
　　“王爷，臣——”韩开想开口拒绝，却被何隆瑞的手势止住了声音。
　　“并且，来日若有人在朝堂上请我之罪，我不许你出面。”
　　“义德，本王一生纵马疆场，并无所恋。只有妻儿，是我生之所椅。霜儿虽不争气，却是我唯一亲人。义德，来日我死无惧，但我要你，护我霜儿无恙。”何隆瑞眼眶微红。
　　“王爷！”韩开看着五王爷的样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义德，你我一生知交，我只信你。”五王爷起身走到韩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了口气。
　　“去罢。”
　　瑞王转头看向门外泣血残阳，孤寂独立。半晌走到桌边，沾墨落笔。

　　“公子，公子不好了，王爷他——他被朝臣弹劾了，皇上震怒，恐怕会治罪啊。”书儿一脸惊慌的跑了进来。
　　“什么。”何游从石凳上惊起“竟然这么快。”
　　“琴儿，随我进屋来。”何游起身急步走进屋中。
　　“琴儿，我说的，你可能做？”何游卷起了手中的地图，抬头看向琴儿。
　　琴儿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低头道:“公子，琴儿能做。”
　　“那就好。”何游把手放到琴儿肩上。“这里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是。”
　　何游转头，走向书房。

　　“霜儿，你来了。”五王爷站在窗前，听到声音回头。
　　“父王，皇帝如此，你可心寒？”何游走近。
　　“心寒？自古帝王无情，臣子短命。为父既已生在皇家，便已做好不得善终的打算，所以为父，从不心寒。”瑞王回头淡笑看了何游一眼，伸手轻抚何游的头，神情爱怜。
　　“霜儿，无需再动心思了。这是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王不会离开的。”
　　“我们本可以不死。又为何要听从命运的玩弄？我不服。”何游心有不甘，十分激动。
　　“霜儿，龙有龙筋，臣有臣骨。父王此生生而为臣，此命，不得不服，否则，是为不忠不孝不义。霜儿，你收拾行囊，即刻离开，从此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再回来。”五王爷万分威严的看着何游，何游却仿佛从那目光里读出了深深地不舍。
　　“父王愿意以身成全忠孝大义，那儿子以后又要如何带着不忠不孝不义的罪名活下去。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父王，就让儿子和你一起吧。”何游望着何隆瑞，坚定的说出了心中的话。
　　他承认，这一刻，他是何霜。
　　纵然曾经的他放荡不羁，纨绔难训，从来都是惹得父亲生气发怒，纵然他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何霜，但他是他的儿子，为人儿女那份血浓于水的牵绊，永远胜过世间的一切。
　　“混帐东西！自此我不再是你父亲，你亦不再是我儿子，你我恩断义绝，此生不再相见！”何隆瑞转身愤怒的拍碎了桌子，身体微微颤抖。
　　“父亲——”何游高唤出声。
　　这不是梦，这是实实在在的命运，谁也不能够掌握。
　　何游终于痛哭出声。
　　门外迅速冲进来两个侍卫，架起何游向外拖去，何游拼命挣扎。
　　时光仿佛在耳边穿梭而过，脑中有太多如此收尾的历史做前车之鉴，这终究是每个朝代安定天下后最完满的结局。谁也躲不过。
　　“此生你为万人之上的王爷，我是你儿子，你为穷如草芥的潦倒之人，我是你的儿子。纵使有一日天下人都嘲骂指控你，我都是你的儿子。”
　　“拖走——”何隆瑞转头不去看何游，狠挥衣袖。
　　“爹——”
　　后颈被狠击一下，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是哪里？
　　何游模糊的意识终于渐渐清醒。
　　父亲和他断绝关系？他被人打晕？那这是哪里，谁把我带来的？
　　何游猛然睁开双眼，起身欲走。
　　“公子，你别动。”门外有人推门进来，看到何游下地，惊呼一声。
　　“画儿？王府是否起火？我父亲呢？琴儿呢？”
　　我交代的事琴儿有没有办成，父亲是否已被琴儿用药迷昏偷运出去？王府是否已经起了大火，令皇上死无对证？
　　“公子。”画儿弯腰行了一礼，抬头神情异常认真的看着何游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在下于村外树林内看到受伤昏迷的公子，于是便把公子救了回来。还有，在下不叫画儿，请称呼在下为莲华。”
　　莲华，莲为荷，荷华，何画，不过还是何府的画儿，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何游抬头看向紧闭的门，目光久滞。
　　“莲华公子可知，京城有何大事发生？”
　　“公子有所不知，京城五王爷瑞王涉嫌谋反，被皇上治罪，瑞王一怒之下扬言一死明志，吞了毒酒自尽。五王爷府也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就连世子何霜都没能幸免于难，全军覆没。”
　　何游“嘭”的一声坐倒在椅上。
　　突如其来的力量使椅子承受不住何游的重力，终究也向后倒去，何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终究是，龙有龙筋……臣有臣骨……这是父亲最终的选择。这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终究是让父亲，丧了性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游忽然四肢大敞的躺在地上大笑，清泪溢出了眼角。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不过似这般，付与断井残垣。
　　这劫难，未免来得太绝情也太快。

　　画儿驻足在何游身侧，满眼伤感的看着。他想起离开府前的事情。
　　“琴儿哥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么？”画儿蹦蹦跳跳的来。看见棋儿书儿也都在场。
　　“画儿，你来王府多少年了？”琴儿正在砚墨，抬头看了画儿一眼。
　　“恩……有11年了吧”他今年不过十五岁。
　　门外有人轻扣，三声后归于平静。
　　“画儿，今日放你离开，你记得，出了这道门，你便不再是王府的画儿，你要学着长大，学着保护公子。”琴儿起身将一封信放入一个小小的包裹中，将包裹郑重放入画儿手中。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画儿有些措手不及，他惊慌失措的看着屋中几个人。
　　“当你走出这道门，就是大人了，从今以后，要学着照顾自己，保护自己。”书儿红着眼眶看他。
　　“画儿，永远也不要回来了。”棋儿流着泪擦开了火折子，递给了琴儿。
　　琴儿伸手接过，将火中放在桌上纸间，火苗燃着了案上宣纸，倏忽变亮。
　　琴儿拿起何霜的外衣，棋儿和书儿走上前去帮他穿衣，一如他们从前每日服侍公子穿衣的场面。
　　琴儿高声唤人，声音却带着哽咽。
　　“来人，把这不知好歹冒犯本公子的奴才拖下去，丢出府中，永世不得回来。”
　　曾经与公子一起嬉戏玩闹的画面一一在眼前闪过，画儿终于迟来的意识到，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
　　“哥哥……”画儿被侍卫架住，眼睛紧紧的看着屋中的几个人，终于忍不住悲戚哭着喊了出来。
　　渐渐雄起的火愈演愈烈，炙热的火光扭曲了空气，也把画儿眼中的三人模糊。
　　“记住，再也不要回来……”
　　大火的热气熏红了眼眶，画儿的思绪回到眼前。
　　他擦了擦脸上纵横的眼泪，上前去扶起何游，将半昏迷的他扶到床上躺好，轻轻给他盖上被子。
　　睡吧，我的公子，希望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能云开雾明。

作者有话说

　　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