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他好像很爱打篮球。
早上的时候会起很早去打篮球,每次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他都会酣畅淋漓的抱着篮球回来。下午的时候,太阳不那么热了,他也会去打篮球,直到太阳快落山才回来。
因为一直想着找机会道歉,所以这几天一直有留意他。但遗憾的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傍晚,我搬出藤椅,坐在院子里面听着外婆和李婶隔着篱笆闲聊。
“十束又去打篮球了?”外婆边收衣服边问。
李婶正在剥毛豆,听见外婆的话,抬头道:“是啊!看天气快下雨了,让他不要去,怎么劝也不听。”
“竹萤去送把伞吧!打完篮球一身的汗,淋了雨容易热伤风。”外婆回头对我道。
篮球的场地不算远,走着过去,大概需要二十几分钟。以前小的时候我经常来,所以路线记得还是很熟。刚刚走进球场,就看见十束屈膝用力跃起,双手抬高。左手微斜,右手握住篮球,身体向后倾斜投篮,三分线外,少年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姿势优美如画。
篮球调皮的在篮筐上转了几圈,便毫无悬念的落尽框内,一记漂亮的三分球。
“快下雨了。”我说,弯腰拾起滚落眼前的篮球。
话刚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黑影撞了个趔趄,一个不稳,整个人中心向后,重重的摔倒在地,手中的篮球滚出很远,胳膊与地面摩擦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那个将我撞翻在地的身影,又风一般的追着篮球而去,直到将篮球追到搂在怀里,才转身偷偷的用眼角瞄了我这里一眼,然后抱着篮球小跑着离去。
我无奈,望着少年渐远的背影,苦笑不已。
胳膊和水泥地摩擦的很厉害,全都磨破了皮,孜孜的流着血。半路下起了倾盆大雨,我捂着胳膊往回赶,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打湿了伤口,血水洋洋洒洒的顺着手指哗哗的流着。
推开门的时候外婆吓了一跳。赶紧捣鼓着四处找药箱替我包扎。
“早知道不该让你去的。”外婆有些自责。
我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那天是我说的不对,一直想着寻个机会道歉呢。”
“那孩子从没有和别人说过话。”外婆拿起剪刀,剪下多余的纱布,声音平淡,“不管被人怎么误会怎么说,他从没有辩解过。”
我讶然,不明白外婆这么说的意思。
“是个可怜的孩子。有机会你多找他说说话。”外婆微微叹息,低头收拾着药箱。
夏季的暴雨总是夹杂着惊人的雷鸣,天际一道道宛若银蛇般的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屋外瓢泼的大雨,砸的篱笆摇摇欲坠,缠在上面的牵牛花也禁受不住,一大半的花藤掉落在地上,奄奄一息。
李婶撑着黑色的大伞,站在篱笆的另一边,尽管这雨伞已是大得惊人,可我还是透过密集的雨丝,看见她湿透了的衣袂。
“你、就不要出来了,胳膊……”李婶瞅着我包着白纱布的胳膊,担忧道,“待会儿淋了雨,发炎、破伤风就不好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外婆包裹的有些夸张胳膊,笑道:“没事的。外婆在厨房,李婶有什么急事吗?”
“十……”李婶欲言又止,沉吟了一番道:“十束没回来,也不在篮球场,你……去的时候看见他了吗?”
“十束没回来?”
刚刚看他朝着回家的方向跑走的,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肯定是回家了。
“这一路我都找了个遍了,你说这狂风暴雨的,这孩子能去哪了?这附近又是溪多水多的,你说,要是万一……万一有个闪失……我,我……?”后面的话,李婶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我去找吧!李婶先回家备好干净的衣服和热水等十束回来,要是李婶不在家,十束回来又急着去找李婶了怎么办?”
“那怎么行,你这胳膊还受着伤呢!刚刚就不应该让你去找十束的。这孩子,这孩子……哎……”
我安慰李婶道:“没关系,我去吧!篮球场附近我还是比较熟的。”
这场雨怕是下完了一整个夏天的雨水了。越近天黑越没有停的势头,电闪雷鸣也愈发厉害。东边的小溪,溪水已经漫过两边的草丛,向着树林深处蔓延而来。我趟着冰凉的水,一路向上而行。
已经走出很远了,还是没有看见十束的影子。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我咬咬牙,准备走完最后一个山坡就折回家。
记忆中,这山坡本是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多年未来,似是被人种上了密集的花草。那些往日里开的正娇艳的月季,此刻皆被雨水打的低下了头,无精打采,有不少因为花朵过于庞大,被硬生生的打落花枝,凄凉的掉落在地上。
我跳过眼前的花花草草,打算无功而返,心里正在祈祷着,十束已经提前回家了。却在准备动身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分外熟悉的白色身影。
少年弯腰面对着一株月季,右手抱着篮球,左手扯着衣角,将那株月季挡在了身下。
雨水太大了,他什么也没带,就那样的置身与风雨之中,发丝贴在头上,湿透了的T恤也粘在他的背上,他却浑然不知一般。我走过去,在他头上撑起一纸青天,淋在他身上的雨被雨伞挡住了,可他的发梢,鼻尖,下巴依旧滴水如珠,甚是狼狈。
“婶婶很担心你,回家吧。”我将左手为他撑开的雨伞紧靠着他那边。
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天际有闪电划过,紧接着的雷声震耳欲聋。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将伞收的低了些,前面一直背对着我的十束转头了:“能给我吗?”
“什么?”我问道。
十束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抬手指着我左手中的雨伞,小心翼翼道:“这把伞,可以——给我吗?”
少年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珠定定的望着我,纤长的睫毛上,此刻正挂着细密的小水珠。我想,这少年的眼睛定是被雨水冲洗的太久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纯澈不染纤尘的眼神呢?
递过雨伞的瞬间,我触到了他的手指,冰冷刺骨。他接过伞没有半分停留,直接弯腰放在了那株月季上,自己又重新暴露于风雨中。可我还是不经意间看到了他上扬的嘴角,浅浅的勾起,露出右脸颊上淡淡的酒窝。
“我自己回去。”他躲开我撑着的雨伞,一连退了几步。
我笑:“我的右手好像因为这一路都撑着伞,现在伤口又开始流血了,这么大的风雨,左手撑不住。”说完又微不可查的移动了几步,让他也置身于伞中。
十束仔细的盯着我的右手,纱布被雨水打湿,淡化了原本渗出的血丝。他快速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睫,紧接着扇形的睫毛又再次缓缓扬起,这一次,他仔细的凝视了我良久,最终无声的夺过我手中的雨伞。
我……又触碰到他的手指,冰冷刺骨。
回去的时候,十束一直与我隔得很远,抬着手将整个的雨伞倾向我这一面,自己依旧淋着雨。
我顿足,侧首莞尔:“风雨好像很大,十束可以站在这里帮忙挡风吗?”说完指着自己的身侧,十束看了一眼我指着的地方,又抬眼看看我,垂眸不语。
“可以吗?这里不好走,我总是走不稳,害怕摔倒,十束站在这里,可以及时的扶住我。”我笑的愈发灿烂,循循善诱道。
十束终于抬步过来,“月牙!”
“什么?”我似乎听到十束说话了,抬头问他,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眸光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并未做答。
是错觉吗?我似乎看到了十束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笑意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