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不眠夜》半眯眼的猫

2、雨时清明

　　许庭回到小城时已是傍晚时分，在迈出火车站家乡熟悉的气息润入肺腑，情不自禁的让许庭做了次深呼吸，心中默默感慨着，“还是家乡好啊！”。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离开这里已经好些年了吧，四年的大学，在外的三年，如今在踏上这里的土地，许庭在一阵欣喜过后又觉得有些尴尬，总觉得这林立四周的楼屋在审视着自己，不知他们是否感觉到自己身上在外差些许就泯灭掉的家乡气息。
　　“许庭，许庭。”直到一个略微带着些急切的女声传入耳中，许庭才从思绪中转醒过来。循声望去，许庭并未发现那发声的人，有的只是涌动的人流，待到稍微挤出去些距离，许庭才发现在出口直向自己招手的人。那是一个明媚的女子，穿着鹅黄色的外衫，很是衬她的肤色。晚风中，一头乌黑的长发轻微摆动着，配上她原本精致的面庞，让许庭醉了一次。女子自然也是发现了许庭的痴状，两颊略有些泛红，但是灵动的双眼却不曾躲避许庭的视线。这样的状态维持好一会，直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的出现。
　　“呦呦呦，这就直接忽略我们了啊。”一旁的黎木起哄道，羞涩如春时的桃花一路蔓延到女子的耳根，旋即略有些嗔怪的白了黎木一眼。不过很显然，许庭这高中时的好友本就神经大条自然是没有意识到这点，“今天来之前，穆茜是有静心打扮一番的哦。”许庭没有去理会这一帮人的起哄，不过也经得提醒，这才发现眼前人确实画了淡妆，更添一抹动人，只是许庭自己却没有整理好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
　　“许庭，我说你也还真是不给面子的啊，回来都不说一声，要不是穆茜告诉我们，我们都还不知道呢。”黎木埋怨道，“今天可得罚酒啊，大伙说对不对。”后面的一堆人自然是应声起哄，许庭有些尴尬，原本以为这多年未曾联系的朋友都已经淡了，只是此刻却。。。许庭只觉得有些哽咽和激动，眼眶甚至有些泛红，“好，今天不醉不归。许庭没有去问穆茜是怎么得知自己是今天回来的，对于这个高中时期的恋人，他还是有些不知道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什么。那个青涩的年纪，那份憧憬的爱恋，只是那都已是尘封的过往了，只是因为当初我们的方向不同，一个往南，一个往北，自此各奔天涯。这种落了俗套的结局很无奈的套在了许庭和穆茜的身上，她的梦在南方，而自己的在别处。
　　也许是自己蓄意买醉，也许是内心确实开心，许庭不知道这专门为他设的接风酒自己喝了多少杯，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头疼欲裂，甚至感觉昨夜的事都忘了一半。脑子中只记得些只字片语，那是萦萦饶于耳畔的一席软语。
　　“你这些年还好吗？”
　　“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不听话，喝这么多。”
　　。。。。。。
　　温柔的热风携着香气让醉意更浓，恍惚间如坠温柔乡。待到自己清醒时，天早已亮了个通透。半眯着望着四周，才想起昨夜喝的太多是穆茜将自己扶来酒店的。那，那些话也是她说的，许庭挠了挠凌乱的头发，只觉得口渴的厉害，顺手拿起床头柜的茶水，才发现茶杯下压着张纸，上面娟秀的字体熟悉而又陌生。
　　“让你少喝，劝都劝不住。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纸条上面记着她的号码，许庭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还是有些温凉的。“这，这。。。。”许庭哑然，这酒店的房间只有一张床，而茶水还是温的，而房卡此刻却又安好的插在那儿，再者这被窝中的那股梦中袭来的幽香，再不明白的话许庭就要骂自己傻了。她昨夜居然睡在了这里，居然睡在这里。许庭喃喃自语道，虽然知道昨夜并没有发生些什么，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徒添两人之间的尴尬嘛。
　　。。。。。
　　子若兰香，梦君思君不见君。兰城，这便是许庭所在的小城的名字，江南水乡中的一汪幽梦地。如今正是四月多，细雨蒙蒙的天气着实应了这人的心情，而此刻的许庭的心情也的确是如这小城的天一般，乌云蔽日，烟雨蒙蒙。执着一把黑伞，望着墓碑上那照片上人微笑的模样，许庭有一种脱力的感觉，命运就是这样，包着你的嘴，哪怕你撕心裂肺，你也说不出“不”字。这是许庭母亲的墓碑，一年前正在许庭在那陌生的城市觉得略有些疲惫的时候，噩耗就这样传来，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这绝对是一个是荒诞无比的笑话，不是还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怎么可能？可事实却依旧如此，心肌梗塞，如此便长眠不起了，周围的人都宽慰说老人走的安详，让自己节哀顺变。那一晚，灵堂前的许庭呆呆然，只是很机械的对着前来上香的人磕头（老人的葬礼是按照传统的丧葬形式举办的），而也直到那一刻许庭才明白那众人都熟知的一句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可惜，迟了。
　　兰城的公墓坐落在这城市东南的横山半山腰上，在为将此规划为公墓前，也算是一处不错的景儿。这山上多松树和杉树，更是怪石嶙峋，且是整个城市的制高点所在，站在半山腰便能举目兰城，而如今成了公墓也算是让“他们”落得个好归所。因为是清明节的缘故，来公墓的人还算是挺多的，许庭转身望着从山下那些一个个撑着伞往上走的人，又望着那些被雨水淋的有些凄凉的墓碑，静静不语。下山的路算是不好走的，因为许庭上山时来的早，那时还并未有这么多人，故而便轻松了许多。而此刻在这狭窄的山道上，雨伞相互碰撞，难免雨水飞溅，这样一路碰碰撞撞终是到了山脚，掸去身上的水珠，从口袋取出烟来，点上正欲吸上一口，却被人硬生生的给掐灭了。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