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撒野 傅苍衡下车 ...
-
到四点多的时候这‘聚首会’算是开完了，吃饭还早，可是不吃饭让人这么晾着也不是回事，傅苍衡想着刚拿到的‘夜宴’股份，准备做个人情，哪知人家‘夜宴’那边早就准备好了。
王福成笑得一副弥勒佛的模样，什么东家今天见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干脆就越矩做了次东，请大家赏脸去‘夜宴’，‘夜宴’今天停止营业一天，早就准备着了，各家的请帖已经派人送去了，这会各家夫人，少爷，小姐的应该差不多也到场了。一会过去差不多了大家就先吃个便饭，然后晚上开个舞会，正好今天拟了那么多合约，也好让各家的家眷相互认识认识。
有理有据的多充分，谁要是拒绝连自己都觉得太无礼了些，何况人家考虑周到得把家里的人都请了，怎么好不去。再说人家东家，似乎一句话没说呢，就那么坐在旁边笑意盈盈的，就没有人拒绝了，个中原因不尽相同也太复杂，就不一一细数了，反正王福成的目的达到了就对了，浩浩荡荡一帮子弄得跟总统出巡似的车队阵仗从‘大上海’驶向‘夜宴’。
“督军，还是查不到具体的人，总体下来看只能确定是个年纪不到二十的男孩子。”
宋云深开着车，苏宇文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摞纸转头跟后座的傅苍衡汇报。
让人去查‘锦绣’的二当家，查了很久了，下层一些的人根本没见过，中间一些的只是听过，而真正说得上话的，又太难收买，又不能随意就给绑了，中心地带的人物，绑一个还行，再有一个‘锦绣’就会发觉问题了，绑来的那个先是利诱，后又动了刑，也只吐出了这些，看来是真的只知道这些，而其他的几个中，要让尚义海不发现问题的收买太难，好不容易收买了一个，说的还是和绑的那个一样多，简直是有劲没地方使的憋屈感。
傅苍衡指骨曲着敲了敲，问了个其他的问题，“先前‘夜宴’查到哪？”
先前查‘夜宴’，他们根本没想到王福成后面还会有人这层，查的都是王福成的背景和‘夜宴’的几个大股东家。
苏宇文有些尴尬，查了那么久，结果连大头都没找出来，对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之前明面上的股都没有什么问题，唯一奇怪的是白家和顾家的关系，之前‘夜宴’明面上的股王福成是大头，第二大是姚家老爷子的，姚夫人生了两个孩子，大的是二少爷，娶的夫人是白家的大小姐，白家和顾家的关系似乎很好，白先生经常去顾家拜访，两家的生意往来也多，可是奇怪的是有几次的宴会白先生和顾先生都在，手下的人说，看上去他们并不是很好……”
苏宇文顿了一下，手指捏紧了手里的纸张，突然恍然大悟，看向傅苍衡像是想要得到确认一般，“所以，白家和顾家是真的很好，只是有合作的并不是白先生和顾先生，而是白先生和顾小姐？”
傅苍衡没说话，指骨还是一下一下的敲在膝盖上，眼眸轻阖，看不清神色。
开着车的宋云深觉得车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动了动肩膀，故作轻松，“督军，白家大小姐嫁给了姚二少，而姚家又占了‘夜宴’的二头，那是不是姚家也和顾小姐有些关系……”
说到后来，连装出来的轻松也不见了，不知道的时候，查不出来只觉得是事实就是明面上看起来这样，可是等到知道了事实，哪怕不用查，直接想想就通畅掉的东西，才让人真正的心里发毛。
白家和姚家，毫不夸张的可以说前者是上海传承最恒久的书香世家，而后者，是唐朝时期就开始插足运河起家的商业世家。一个家族想要得到传承，光光当家人的能力和运气是远远不够的，它还要足够的底蕴来为它在历史激进的河流中护航。
白家大小姐嫁给姚二少已经快四年了，比‘夜宴’开起的时间长太多，所以当初根本也就没往这方面上想，两家结亲的时候也只觉得是金童玉女，门当户对。
可是现在，两家都和顾小姐有关系，那个才十七岁大的，还是个孩子一样的存在，四年前，她才十三岁，十三岁的世家小女孩，谁不是忙着学这学那积淀自己的气韵，为了以后能嫁户好人家，有个好生活。
如果真是那时候她就和白家，姚家有了关系，那就要比‘夜宴’的事可怕太多太多了。
苏宇文只觉得空气中像是有一双冰冷无形的手钳住了他的喉颈，卡着气上不得下不得，整个后背都是一片冰冷，回头看向傅苍衡，不知是他习惯了情绪不外露还是真的不太意味，冷然淡漠的神色没有多大变化，苏宇文咽了咽口水，想起了之前舞会的事，“督军，所以您上次舞会给顾小姐下帖子是因为想到这些吗？”
傅苍衡抬手揉了揉鼻梁，点了点头算是承认，接管上海这地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是给他的感觉总是很奇怪，明面上所有事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即使背后的事要查也能查到，费劲的会有，可是像‘夜宴’这样很容易查出来却总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也不少，他想了很久才决定把顾家这位不确定的三小姐拉出幕后，看来，是赌对了。
快到‘夜宴’了，宋云深看着苏宇文欲言又止的模样伸过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稍稍偏头，“督军，要到了。”
后座的车窗挂着黑色纱帘，傅苍衡拦开看了一眼外面，卖烟丝的小贩，步调摇曳生风的女郎，吆喝卖花的少年……即使今天不营业，‘夜宴’的周围依旧热闹非凡。下午五点不到，并不是上海最好的敛金时段。
宋云深和苏宇文在车边等着他下车，苏宇文给开了车门，傅苍衡下车理了理妥帖笔挺的军装，状似无意玩笑般的叹了一句，“其实我还挺喜欢顾小姐的。”
留下身后雷得外焦里嫩的两人，原来督军还会用那样清冷无澜的声调开玩笑，可是真的是开玩笑吗？但愿吧。
顾铭也来了，一路上就听见人家恭喜他。
“恭喜顾先生，三小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
“顾先生好福气，少爷小姐都是人中龙凤。”
“…………”
顾铭茫然得跟什么似的，又不好直接去问人家到底恭喜些什么，只好装得客气又谦虚的回应，可是他这个样子看在别人眼里那就是早早知道‘夜宴’的事，想着顾家的人真是不得了，闷声不出气的在背后吞大头，不怕眼前虎，就怕背地狼，说的就是这种，惹不得。
等顾铭看见顾瑾然才算露出了一些真实的情绪，也顾不上正在跟顾瑾然说话的人了，一把拖着自家儿子到了宴厅后方，神色严肃得有些紧张，总觉得今天这事太不对劲了，今天好好的‘聚首会’，大家不去恭喜又占了大半利的傅苍衡，来恭喜他做什么。
“你给我好好说说，你妹妹今天做什么了，这么多人恭喜我，说你妹妹不得了。”
顾瑾然手上还抬着茶杯，刚才一直抿着盖子凉着还没喝过，这会递给顾铭，“爸，您先喝口水。慢慢说。”
顾铭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才接过杯子喝了口茶。
“父亲，‘夜宴’是妹妹的。”
“噗。”
一口茶全喷了，顾铭连嘴边的水渍都顾不上了，眼睛紧紧的瞪着顾瑾然，想要确定刚才是不是他幻听了，“你说什么？”
顾瑾然给他拍了拍背，又从口袋里拿出浅灰色的手帕递过去，“‘夜宴’的东家是妹妹，你女儿，顾语兮。”
大概是冲击太大，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顾铭神色空然的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哦。”
顾瑾然看他的样子不太对劲，小心的凑近一些，“父亲？”
顾铭没有回答，安静的把手帕又递还给了顾瑾然，才猛地把茶杯砸在了地上，清脆的响声混着顾铭的暴喝，“胡闹，顾语兮在哪，给我把她叫过来。怎么着，她还要顶天了，她一个小姑娘家，这么点年纪不好好读书上进，倒是学着人家去当大姐大了啊？！”
顾铭最后一句完全是吼的，顾瑾然没敢接话，前面的茶杯碎了一地，温热的茶水升腾着白气，飘起一点点就散在了空气中，安静得可怕。
顾瑾然没动也没说话，顾铭更是努不可制了，反手起来啪的一巴掌就打在了顾瑾然脸上，顾瑾然脸侧朝了另一边，没吭声也没抬头。
顾铭指着他的脑袋，又是一阵吼，“顾瑾然，你现在出息了，海关总长，还真是天大的官！你弟弟也出息了，对法军委，比你还得了！顾语兮更是个好的，‘夜宴’的东家，在上海这地头，怕是要横着走了吧！你们都出息了，可以无视我这老头子了，可以爬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可以完全不把我这半身埋黄土的老东西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啊？！”
顾瑾然离他离得近，被震得耳膜生疼，脸颊更是火辣辣的烧着，低垂着脑袋，感觉到外面宴厅里的众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来了，总之闹哄哄的样子应该是乱起来了。
“没有，父亲。”
“父亲？！顾总长可别叫，我是什么东西，可受不起您这一句父亲！”
顾瑾然低着头，和激动的顾铭一样胸口急速起伏，知道父亲这时长久挤压的怒火一次烧起来了，而自己那巴掌，应该是替妹妹身先士卒了。
他一说话顾铭就激动，顾瑾然干脆闭嘴，只低着头等着顾铭教训。
可是顾铭见他不说话更是火大，看了眼周围，压根没管那些已经看得快要激动得冲上来的人群，直接几个大步跨到不远处的一个桌子上抓了个玻璃杯就往顾瑾然脑袋上砸。
那玻璃杯不大，可是很厚很重，是用来喝洋酒的，砸下去顾瑾然的脑袋必定见血，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已经开始捂着眼睛尖叫起来了，却没有谁敢上前来拉，人家老子教训儿子，又是在人家的场子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哥！”
顾瑾修听着下面的人来告诉，急急忙忙的找着过来就看见顾瑾然站在那低着头，那玻璃杯已经快要砸到他了，也顾不上想其他的，叫了一声就赶紧扑了过去。杯子没砸到顾瑾然，砸到了顾瑾修的背上，弹到地上啪踏一声碎了。顾铭用了十二分的力，那杯子又重，即使顾瑾修常年练武，砸到脊椎骨上也闷哼了一声。
好，来了两个了。顾铭又是一杯子砸在顾瑾修背上，走过去对着转回了身面向他的顾瑾修也是一巴掌扇上去，“怎么着，你也要顶天了！还是已经爬到天上去了？老子还活着，你们撒什么野？！”
两兄弟现在站成一排，一样的低着头听着教训。
顾语兮刚才去换衣服了，刚换好衣服出来就见王福成慌慌张张的，顾先生对两位少爷动起手了，这会整个宴厅的人都围着了，也没人敢去拉，顾铭气狠了，这种事傅苍衡不好上前，遣了身边的宋云深去劝都被顾铭一句家事给堵了回来。
顾语兮从楼上下去的时候已经到白热化了，两兄弟一人红着半边脸跪着，顾铭也不知道哪里找了根棍子正在抽人，旁边的人围了个圈，都是些聪明人，没有低声讨论的也没有露出嘲讽神色的，都是紧张的看着，更有些未出阁的小姑娘看着那两兄弟直接红了眼睛，帕子捂着小嘴，想哭不敢哭的样子，毕竟，顾家两兄弟在上海也是顶顶有名比得上后世黄金单身汉的人物，虽然顾瑾然已经有了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