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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落长安 三月暮春, ...

  •   《三月烟雨歌.雨落长安篇》
      暮春三月,雨落长安。
      无声的雨静静地洗涤着人间蒙尘,洗涤着俗世的清愁。烟波萦绕,润物无声,真是个雨如烟,楼如烟,水如烟,人也如烟。
      即便是这高楼灯火立满城的长安,也如烟似雾,似幻似梦,烟雨袅袅,如泣如诉,笼罩着多少故事。

      长安。
      沣河渡口。
      烟雨深处,一只陈旧的小船静静靠在岸边。船上有一老一少,都做着寻常摆渡人打扮。但看那老者,满面皱纹,似乎撑篙都显着十分吃力,双眼深陷,只那眼神,炯炯有力,似乎看尽了世间沧桑。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无精打彩地独坐在尾舷上,斗笠下仍显稚嫩的脸上犹自挂着雨滴,打湿了前额,更添了几分疲倦。
      “爷爷,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没有一个要渡河的客人,还在这里做什么?”
      “石头,爷爷在等一个人。”老者放下篙,拿出一个酒葫芦。
      “谁呀?”少年转溜着眼睛。
      老者看向远处,喝下一口酒,半响,收回目光低声说“一个必须等的人。”
      “哦。”少年似乎知道爷爷不会告知,转眼往渡口看了看。“爷爷,你说这些人为什么把这条街全都封了?”
      爷爷看着少年,目光深幽,缓缓道,“这些人是皇上的御林军,为的是怡心院。整条街围了三天三夜了,恐怕明天便没有怡心楼了吧。”
      少年突然眼睛一溜,“是他们说的那位怡心姑娘么?”
      “小孩子家尽瞎打听。”老者转过脸,声音低沉。
      少年起身,撅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李老四每个月十五都去怡心楼听戏,还说每月只能听到一回。前几天他满身全是剑伤,倒在门口,嘴里一直迷糊地念叨,我听得真,他喊的啊,就是怡心。”
      “别跟李老四黏糊,小心他的那些仇家找来,总有他死的一天。”老者话中已有些怒意。
      少年似乎也不怯,兀自发问,“爷爷,那位怡心姑娘真有那么漂亮么,竟惊动了皇上”。
      老者也不答话,望着烟雨笼罩的天空,长叹一声,起篙往岸边划去。
      水纹四起,慢慢荡远,融入渐暮的夜色。
      少年见爷爷不理,也不追问,只是抬头望向水边的一座高楼,静立江畔,当真楼如其名,怡心怡静。
      少年隐约间看见长廊上有一婉约身影,独自倚栏远眺。
      那身影,在昕雨烟雾中,在迷离灯火下,宛如仙子,少年不觉一时竟看得痴了。
      江雨霏霏,浸扰了多少痴情痴梦。好是:
      桃花三月雨,杨柳五更风。
      明日思君处,渡头烟水空。

      长安。
      怡心楼。
      这长安城最有名的戏院,往日的繁华喧闹,似乎被这一场雨便洗尽了去,如今只是空楼萧瑟,重甲围立,寂静地凄凉。
      当间一房,门头有一匾,上书怡心阁。屋内站立一女子,临窗长望,眼里尽是悠远的情愫与惆怅。轻风拂动着鬓角,春雨静打在指尖,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仿佛画中仙子,倒与这楼阁的风尘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正是怡心。
      “姐姐,窗外风大,当心身子。”屋内进来一女子,亦相当年纪,着一淡雅长裙,显得极是俏丽,清新动人。
      窗口的女子,听到叫唤,便收回神靠窗坐下,搭上一件绛紫罗绸披风。也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手绢。那手绢是由滚雪细纱裁制,上镶有一对月白色蝴蝶,蝴蝶下面有一行樱红的字。
      仔细看去,上面写着:你若认定沧海,我自长守桑田。字体鲜艳、惊心。
      静罢,怡心开口焕那女子,“静儿,你过来坐。”
      二人坐定,那静儿似要开口说话,却几次话到嘴边,终还是吞了下去。
      半刻,怡心问道,“静儿,这是我的命吗?”话语凄凉。
      静儿也是一顿,安慰道:“姐,他会来的,会来的,你不要想不开呀。”说罢,便红了眼眶。
      “是的,他会来的,他总是会来的。可是……我希望他不要来的。”怡心用力地捏着手绢,眉宇间止不住的忧伤。
      二人相望一眼,便又是一阵沉默。
      情到此处是无声,人也寂寞,楼也寂寞。
      在这寂寞的楼上,却传来了女子的歌声,清幽哀婉。琴声悠悠,寂寞了整个长安。

      洛阳。
      亲王府。
      雨还是兀自地下着,在夜色中独自哀伤,洒落在人心间。
      一队人马从长安古道疾驰过来,停在了亲王府门口,当先一人马未停人已先下。门口护卫迅速上前:“宁王。”
      那人也不看他一眼,向四周环视一眼,问道:“可有异样?”
      护卫低声说,“宁王,亲王府周围早些时候已发现有大量耳线,当是被怀疑了。”
      宁王心头一紧,随即道,“交代你的事可办好!”
      “一切已安排妥当,只等您一声吩咐。”
      宁王点点头,“当心守卫,切不可放他人进来。”说罢,径自往后院走去。

      院中梧桐下,静坐一人,倚剑而卧。眼望着天,又像在听雨。那雨声如歌,清丽又凄婉,柔情又缠绵,好如女子在歌唱。
      宁王过来望着他,“老四,你的伤未好,怎么还淋雨。”
      “剑伤可疗,心伤可能疗?”缚剑人苦笑。
      宁王亦苦笑,“他对你无情,你自是无义。只是,你明知这是圈套的。”
      那缚剑之人满眼坚定,“圈套也好,陷阱也罢,我亦当去。”说罢,转回神道,“长安如何?”
      “我已打探到,城中御林军皆已被调动,而且如今洛阳府已被盯上,着实没有人手。我带府上忠义之士埋伏于落马道,城中援军必从此地过,但也只怕是以卵阻石而已。”宁王说罢已是神色黯然。
      持剑男子也是默然,抱剑望雨,凝视良久。
      “好,天色一晚便出发。”那人忽拔出剑,在手心上割了一刀,鲜血滴落,融入雨水中。
      “有酒吗?”
      “上好女儿红。”
      “哈哈哈……”

      长安。
      落马道。
      沣河渡旁的落马道上,空无一人,只不时有一两骑驿马往返,传报着军情。
      雨还是一如既往地下,冲洗着千年石板,夜色在雨水的浸泡下,显得更深了。树林中隐约有一行黑衣人马,皆是黑巾裹面。当先一人手持三尺剑,剑刃趟着鲜血,顺到剑尖滴入了雨中。
      仔细看去,共行二十八人,身上都挂有腰牌,上刻着一“木”字。当先那人举剑一声令,策马向着渡口驰去。

      石头静静地坐在船舷上,望着岸上灯火在雨线中似明似暗,视线亦变的模糊不定。忽然只看到落马道上剑光四起,人马奔袭,一从黑衣人慢慢地杀将过来。道上的御林军,铠甲长枪,似一道长长的人墙。
      但见刀光剑影,血雾飞溅,沸腾了整个雨阵,似这春雨亦感知着世间情仇,尽情起舞,已然不知下的是剑雨还是血雨。
      也不知下了多久,石头看到岸上已经没有一个人站立了。空气中除了淅沥的雨声,安静地可怕。
      雨还在下着,却又重归于平静,好似方才间的血雨腥风已然无关风月,只是静静地冲刷着,冲刷着古道上长长的血迹,归入泥土,流入江河。
      怡心楼前的灯火还是依旧,照着世人,照着过往。灯光下,尸首堆满了石阶,在石阶的最上头,只见有一人倚剑而立,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已经毫无生气。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楼上望去,模糊间看到一个身影,那身影是那么地曼妙多姿,只一眼就温暖了整个心间。
      他笑了。

      多情自古三月雨,还笑人间易痴情。
      夜无声,雨亦无声,落入长安,落向洛阳,落在江岸的楼阁。
      江上又响起淅沥沥的雨声,远远的江面上泛着一只小舟,还能看清舟上有一老一少,少年坐在船舷,老者独自饮着酒。只是看不清舱内人。慢慢地,那小舟便没入了这夜雨之中。雨中隐隐地传来女子的歌声,那琴音,如慕如诉,似歌似泣。

      尾声
      长安。
      沣河渡。
      又是一年春雨时节,雨还是静静地洗涤着蒙尘,洗涤着清愁。然笠可旧,篙可旧,世间可旧,人亦可旧;却不知,情如旧,愁如旧,心亦如旧。
      江边还是那一舟,舟上还是那一老一少。
      “爷爷,我听说怡心楼已经改名叫怡静楼了。可是现在又封街了,是不是跟它有关。”
      “爷爷也不知道,爷爷只是在等人。”
      “等人?那这次等的是谁呀?”
      “这次啊”,老者望着泛雨的江面,“是洛阳那人。”
      那老者握着篙,喝了一口酒,摇头沉吟,“是痴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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