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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功折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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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军!”一声轻唤闯入萧寒和秦柳风两人耳中,萧峰突地站起身子复又在两人之间重新跪下,适时挡住萧寒盯向秦柳风那寒意四起的眸光。
“这件事本是萧峰违反军法,秦柳风只是一时未明其中道理才来此阻止萧大人对在下行责,一切皆由萧峰之错,还望少将军恕罪。”萧峰谦卑恭道。
萧寒默然看着眼前温润若玉,半敛眸光的萧峰,恭顺表情下隐藏几分莫名的疏离,嘴角不由衔起一丝冷笑。
秦柳风?刚才还不是张口闭口秦大哥叫得那么亲近随意。而对自己这个他真正的亲大哥,却从来只是称呼少将军或大少爷,哪怕是在父亲面前,也是执拗地很少喊自己一声大哥,想来真是讽刺!
想到这里,萧寒心中闪过几过萧索冷意,对着萧峰却淡淡一笑:
“你所犯军纪已经领了杖责,自然抵过。可是秦柳风在军中敢公然质疑父帅的决议,还来军法处帐外放肆闹事阻止萧大人按令执法,萧峰你认为这可有违反军法?”
萧峰听罢心下突地一寒,半晌才回道:“有!”
“那按照军中禁律应该如何处罚?”萧寒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
“境安军禁律第三条:凡境安将士,兵者皆以军法为旨,不得冲撞藐视军法,违者皆杖责四十。境安军禁律第十一条:凡境安将士,兵者皆以元帅为首,不得私下论议将之决议,若违者皆杖责四十。”
萧峰此话一出,萧寒和军法处的官兵都面无表情,而秦柳风却是立即愣在当场,跟在他身后的官兵,也实为晋王府侍卫的众人皆都变了脸色。
谁都知道秦柳风来境安军,只因他父亲华国举足轻重地皇亲国戚晋王爷,而这位老王爷在家里实在管不了自己这个嚣张跋扈、狂放不羁的儿子,所以才送到好友境安军统帅萧宋节麾下来到境安军历练一下,以收敛心性。
而小王爷在家中晋老王爷可是从小到大没有碰过这宝贝儿子一根手指头,等进入境安军中刚来就因为与萧峰打架,触犯军纪被责打了二十军棍,这事晋王爷在信中得知后暗自心疼好久。如今萧寒丝毫不给晋王爷面子,又要用军纪惩办秦柳风,就他那单薄体格怎能受得住境安军的八十行杖!
晋王府侍卫相互交换个眼色,其中有人刚踏前一步要对萧寒说些什么,秦柳风转身摆手阻止他。
“少将军的意思是小爷我违反境安军禁律第三、第十一条军法,要打我八十刑杖?”秦柳风邪邪地瞄了眼萧寒,冷哼。
“秦小王爷应该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在境安军中,无论是谁只要有违军法者皆严惩不贷。”萧寒说得凝重严肃。
秦柳风听罢,狂放大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哈哈……好!都说萧家境安军向来执法如山,小爷我今日为了萧峰兄弟还真就认了这罚,不就是八十刑杖吗?我军棍是挨过来了,如今倒要领教一下你们所说得刑杖是不是什么铜杖铁棒,哼!”
“好!”
“不可!”
秦柳风话刚说完,萧寒和萧峰同时应声叫道。
萧峰更是焦急地猛地转头,对秦柳风使劲摇了下头。
“萧峰兄弟你怕什么,我们俩当初也是不打不相识!” 秦柳风看出萧峰异常紧张模样,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年之久,可我秦柳风就佩服你对敌勇猛,善良坦诚以及为人仗义,你这个兄弟我是认定了。无非就是挨打八十下,你刚才不是也挨了四十下杖责好端端地走出来了,小爷我只是比你又多了四十下而已,放心你大哥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弱!”
对萧峰安慰几句,秦柳风冲着萧寒狠狠瞪了一眼,对刚被称为萧大人的魁梧大汉吼了一声:“萧大人,少将军已经下令要对我行责了,你还愣在这干吗?还不带我进军法处里去行刑!”
瞧着秦柳风混不在意地样子,萧峰只觉嘴角发苦,头皮发麻。
秦大哥实在是把受杖责想的太过简单了,他岂会知道这境安军中的刑杖和军棍根本大不相同!他先前所受的军棍只有三指之宽,而且是打在臀径之处皮肉较多的地方,就是受罚也不会太过难熬。
而刑杖才是境安军中真真正正的军法!
境安军中的刑杖与华国其实军队刑具有所不同,其每根都比精壮成年男子手腕还粗。而且受罚之处必须是脊背。脊背上肉少不说,行刑手每下杖责挥下都异常狠厉,受罚者被打后轻者后背伤痕累累,重者血流入注创伤难愈,就是军中将士战场受惯刀剑之伤的人,一听受刑杖都个个谈虎色变。
饶是萧峰这从小到大受责无数、刑具尝过数种,对疼痛已然有些麻木之人,刚被打了四十刑杖后整个后背都灼痛如火烧。如今伤口在衣服下因不断摩擦,让他鬓角冷汗已不由自主地向外浸出。
像秦大哥从来没有受过罚,且单薄精瘦的后背若被责八十刑杖,就算军法处的官兵再懂得如何施刑,不能将他打残废,也得把他抽得不知晕死过去几回。
想到这儿,萧峰第一次抬眸看向近前自己真正的兄长萧寒,语声凝重又略带了几丝恳求之意:“少将军,萧峰斗胆求您同意,让萧峰来替秦柳风受此八十刑杖!”
“为何?”萧寒语调平静,却好像早知他会如此说。
“不行!”秦柳风急得怪叫,断没想到他会有此意。
“我军中禁律共二十二条,可少将军应知军中赏律上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境安将士,兵者虽自己不能将功抵过,但可为亲者同袍将功折罪并以血抵错。”萧峰微微勾起唇,墨黑明眸直直对上萧寒眼睛,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七枚小巧精致的铜牌,摊开手掌伸到萧寒面前,轻言:
“萧峰不才,自入军中后除在前锋营少将军麾下听令,也被元帅萧宋节亲令私下为军中办了几件小事,按军中规定若论功绩得五块铜牌者可施用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如今萧峰斗胆愿用铜牌交换一个代秦柳风受罚的机会,请少将军成全。”
听到萧峰的话,众人看到萧峰手掌那些细小铜牌后,面色皆惊。
所有目光全都在萧峰和他手上铜牌之间来来回回游走,纷纷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讶赞叹之意。
而魁梧大汉萧大人则兴奋异常地冲上前几步,仔细瞅着萧峰手中铜牌,忘乎所以地大叫:“代表境安军一级功绩的青铜牌?”
“真没想到萧峰你刚到军中还没有半年之久,竟然能得到七个赫赫战功的青铜牌!就连当今被天下称为“飞将军”的萧宋渊副帅,当年得到代表战功的七块青铜牌时,也用了两年时间,你竟在不到半年时间就能拥有七块?你——,你真神了!” 萧大人惊诧之下已经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心情了。
萧寒冷眼看着萧峰手中在阳光照射下烁光闪闪的七枚细小青铜牌,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骤然握紧。
想当初父帅让萧峰进入自己前锋营,对自己说萧峰白天会按时听令出操打仗,为自己所指挥。而到了晚上却不用理会他的去向,果然是暗中派他出去做事,并且没有对自己透露任何消息。
而自己进入军中已三年之久,所集代表战功的青铜牌才只有四枚,而萧峰如今已经有七块之多,萧寒胸口就好像被人用利刃狠狠刺了一刀,锐痛异常。
“父帅,你当真是对自己这个身为萧家苍龙阁“第一血卫”的二儿子萧峰,颇加重视啊!”
萧寒暗想之下,墨眸中强烈嫉意几不可查地一闪而逝,表情却宁静安然:“既然你有七枚青铜牌足可为秦柳风将功折罪,你和他都可以离开了。”
“不,萧峰是想请求少将军让萧峰以血抵为秦大哥抵错,我愿意为他领这八十杖责。”萧峰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萧寒。
“你愿意为秦柳风领八十刑杖,而不是用青铜牌为他将功折罪?”萧寒挑眉,终有些意外地看着萧峰,看来今日自己这个弟弟真是给自己带来了太多“惊喜”。
“请少将军应允。”萧峰缓道,瞧出萧寒脸上瞬间而逝的惊异,心中暗觉好笑,如今这个举动让从来都让父亲称为,心思慎密可称军中第一的兄长没有料到,也算难得了。
“来人!”
萧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萧峰,扬声道:“众将士都看到了,萧峰有七枚青铜牌在手,依照规矩附和军中赏律上那条不成文的规定,军法处萧大人叫令——现将萧峰押入军法处代秦柳风领八十刑杖,把秦柳风带回营帐内严加看管,不得再肆意闹事,即刻就办。”
军法处的萧大人被萧峰的选择也闹得一愣,不过如今少将军萧寒已经下令如此,他也不敢再有异议,吩咐手下官兵就要动手。
秦柳风自然不干,叫嚷着说什么也不要萧峰代他受罚,蛮脾气一上来不让任何人上来押解萧峰,非要自己往军法处里面冲去挨杖责。
萧寒本意只想为难萧峰,也不是真要罚秦柳风,就由着他胡闹。最后萧峰只得向晋王爷府中侍卫暗使眼色,让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架起叫喊气极地秦柳风就急急离去。
目送秦柳风他们离开,萧峰心中暗自长出一口气,表情淡定地对萧寒再施一礼,便从容不迫地走进刚刚出来还不到半盏茶功夫的军法处。
他举止优雅地再将上身兵服脱去,光裸着因为先前之伤已经淤青遍布两侧、肿起一指余高的脊背,走到帐中间椭圆形木桩前站定,向刚对自己行过杖责还不知情况的两位行刑手,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兄弟,萧峰刚在外面又因犯错需在此再领刑杖八十,还要劳烦两位动手,萧峰在此先说声抱歉了。”
说罢,也不理会身后随之而入的萧寒和掌管军法处的萧大人,自己伸出两手环抱握住圆桩上两个钉死在桩上的铁环,微抿下唇、努力放松脊背,安静地等待他人行刑,自己再无一语。
看到萧峰如此沉默配合做好一切准备,萧大人瞅着萧峰刚受过刑杖已经肿胀不堪的后背,心中难免不升出一丝怜惜之意,眸光不自觉地瞄向少将军萧寒,等他明示。
境安军刑杖为了惩办犯罪兵将,皆责后背。
萧家先祖虽以此严明军纪,却也为了防止手下亲族子弟受罚之下打伤脊骨,造成残废。便想法让人做了个椭圆形木桩,让受罚之人立于略扁的一面,双手环抱圆桩挨罚。
而军法中的行刑手皆是经过精心训练,只打受罚将士的脊骨两侧背部,却断不能伤到后背脊骨。这种打法不但能让受罚者伤亡降到最小,也能让其在挨打过程中受到最大的惩戒。
如今萧峰因先前受了四十下刑杖,后背两侧顺次排开的杖伤已显狰狞可怖,若再八十下过后,不仅下手的地方都没有了怕是血肉模糊的连脊背都看不出来了。
萧寒眯眼望着站在那里身刑挺拔,安然平静等待受刑的萧峰,只觉一种难言的压抑憋闷堵得胸口莫名的难受,他狠狠地吐出一个“打”字,便头也不回去转身离开军法处营帐。
萧峰却在听到萧寒这字之后,随着耳后呼啸而起的破风声,他深吸口气并收敛了身上所有武功内力,微敛双眸等着刑杖再重重地砸在身上。
“一”在旁边报数的官兵吐这声下,刑杖刹时击打在萧峰已经受伤后背上的沉闷响声,让每个在场之人心房猛然一缩。
可萧峰只微抖了下身子,又瞬间恢复平静,只是他牙齿已紧紧咬住下唇里的嫩肉,冷汗有俊脸上又渗出细密地一层。
“二”
“三”
“四……十七、十八……”
随着报数官兵不急不忙地所报出数目越来越大,萧峰后背肿起的淤痕已被行刑手重新挥打了一遍,那脊背上原本有些裹血透亮的伤处更是被抽得倾刻绽开,血花飞溅。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萧峰脸色开始趋向煞白如雪,刻意放缓地呼吸也让他再抵不住后背越发炽烈的剧痛。
疼,真的很疼!
这一下紧接一下的刺痛,让昨晚激战一整夜,还来不及休息片刻就连番承受两次杖责的萧峰,只能把下唇咬出无数道血口才能不让自己疼呼出一声。
拚命地将全部心力都集中在反复叠加剧痛的后背,萧峰能清晰感觉到整个背部已被抽得皮开肉绽,每下刑杖的抽离都有淋漓粘湿的鲜血顺着脊背蜿蜒流下,这痛让萧峰心如刀绞,却出乎意料地不能让他痛晕过去。
“也许是从小至今被人罚的太多,越痛越耐打了吧!”
暗想下,萧峰轻轻挤掉划入眼角的冷汗,将脸贴在圆桩上在无人觉察的情形下,暗自微扬了下唇角。刻意不在理会身后官兵的不断报数,行刑手不断落在自己身上的锐痛。萧峰如今只想用心胡思乱想些别的事来抵御后背的怆痛,因为眼中弥漫的潮意越来越浓。
自己先是不听将令私下冲入敌军阵中中,取封军将领首级。如今又拿出了为父帅办事,自己的师父也就是副帅三叔萧宋渊,私下丢给自己以表战功的七枚铜牌,胁迫大哥萧寒让自己为秦大哥将功抵罪。
先不说前一件就能让父帅气极之下扒掉自己一层皮,单后一件事不只父帅那里容易暴跳如雷恨不能杀了自己,怕是三叔那里自己也够被抽死几个来回。
大哥萧寒那种心机颇深之人再看到自己手中的青铜牌,必会去找父帅理论。而结果定是自己被父帅再打得几尽痛不欲生,怕是有口喘息之气也会让三叔捉过去再狠惩一遍。
思讨之下萧峰突有些庆幸此刻在军法处受责,并不需急着回去承受父帅和三叔的雷霆之怒。
就若现在自己可以平静地接受军法处的刑杖,纵然痛彻心扉。可相比在父帅面前的恭顺受责,萧峰不必担心这些行刑手会在一怒之下,真有想打死自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