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共孤光》嫣沫

2、第二章

　　（三）夜宴现
　　夏日午后。女子曼妙的身影，掩映在花丛中。
　　“王妃，王子今晚设宴，请王妃也参加。”
　　沫颜眉头微锁，旋即舒展开来，淡淡答道：“知道了。”
　　自从新婚那一次见过之后，她就被安排住在这僻静的偏殿，怕原是想冷落她吧！她嘲讽一笑，殊不知，这样却是正合她的心意呢。
　　他不想见到她，她亦不想见到他。
　　这里纵然有些荒凉，却有她喜欢的安宁。没有万千纷扰，她落得清静。
　　况且，论起苍凉，还有什么，能比得过她的心呢？那是一潭死水，毫无半点波澜。
　　她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没有一丝笑意，却是无限悲戚。
　　浮生若梦啊！不久之前，她还是南辰国自由自在的公主，现在，与养在笼中的鸟有何区别？
　　尘世喧嚣，已隔千年。
　　她抬头，仰望高远天空，无限湛蓝，如此纯粹。
　　她既然没有回去，选择了留下，那她就还是他名义上的王妃，这一点，她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摆脱的。
　　更何况，还有她的南辰国啊！那片热土，是她今生最后的依恋了……
　　但是，为什么今天会突然请她赴宴。想问是为谁设宴，却是立刻释然，无论是谁，都与她何干呢？待会儿去了，自然不就知到了。
　　侍从在旁为她穿着繁杂的礼服，她微微恍神，这里为她准备的衣服，全是红色，怕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南辰国公主只喜着红衣吧！
　　抿唇一笑，哀艳凄凉。

　　入夜，灯盏尽亮，明媚如昼。
　　韩子戚端坐桌前，内心激荡不已。桌下的手，竟微微颤抖，只能紧握成拳，一次次深呼吸，平复万千思绪。
　　马上就能见到她了，这许久以来，她过得是否还好？有没有不适？知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和……夫婿相处如何？
　　一时间忐忑不安，如坐针毡。
　　高坐其上的封祈自是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抬起杯盏，一饮而尽，嘴角扬起邪肆的笑。
　　远远的，韩子戚就听到环佩相扣的清越声音，循声望去，一时间，心神俱震，头脑一片空白，再也不知其它。
　　她从黑暗中走来，那一抹红，如此耀眼，让他几乎失去勇气看向她。
　　战场上，谁人不知韩子戚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是金戈铁马、率众杀敌的英雄，纵然面对枯骨成山、血流成河，亦未曾有过丝毫畏惧，而此刻，他竟恐惧的不能自持！
　　原本喧闹的晚宴突然安静下来了，一丝低语也无，众人的目光，齐齐注视着立于殿门旁的王后。
　　鲜红的曳地长裙，广袖流苏，包裹着她窈窕的身型，青丝高高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面若芙蓉，眉如纤柳，一汪秋水似的双眸，心思难测。她的神情肃穆，皎洁月光洒落身后，就似瑶池仙子，误入凡尘。轻风吹起裙摆，衣带飘扬，一朵火红的花儿顷刻绽放，所有人都为之目眩。
　　而她，好像不曾注意到旁边的任何一人，缓缓走向封祈旁边的位置，眼睛里全无半点他人的存在。她脸上，无悲无喜，冷漠高傲，嘴角隐约露出嘲讽笑意，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这一切。
　　正位上的封祈，眼中灿烂的光华一闪即逝，微垂的眼睑掩盖心思。这令人惊艳的女子，她的心思，又有谁能猜透呢？或许，她自己都不明了吧！微勾起唇角，但眼底未有一丝笑意。
　　韩子戚看着她，这一刻，富丽堂皇的宫殿，高坐上位的封祈，一旁围坐的众臣，甚至连那明媚的灯火，隐隐浮动的酒香，空气中些微的震动，都被他摒弃在世界之外。
　　他只能看着她，唯有她。她就是全部。
　　不是不知道她的美丽的，可是每一次，他只能放任目光，为她所吸引。他早知道自己再也不配拥有她，可是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直到她的目光再不曾在他身上停留，他才清楚的感知到，某一处，痛如刀绞，几乎让他恨不得死去。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喜欢她漆黑如夜的眼睛，喜欢她灿烂如花的笑靥，喜欢她偶尔对他撒娇，喜欢她轻唤他的名字，喜欢她，远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喜欢她……
　　只是他不知，他对她的爱，早已渗入骨髓，混入血液，与他的脉搏一起跳动。
　　她是居住在他心里的小小女孩，是他此生唯一挚爱。
　　原来，他爱她已这么深，他爱她已这么深。

　　（四）初相识
　　“你是谁？”七八岁的小女孩，趴在她的母后怀中，眨着眼睛，询问他。
　　她穿着红色的裙子，黑亮的头发略有散乱，皮肤白皙，脸庞红润，就像精致的瓷娃娃。那双眸，比他见过的最纯粹的水晶，还要明亮，让人忍不住要小心呵护。
　　“公主，这是小儿韩子戚，从今天起，他就将陪着公主一起读书。”丞相韩舒澈微笑着答道。
　　“颜儿，以后你要和子戚好好相处，不要胡闹，知道吗？叫子戚哥哥。”王后依萱抚着女孩的柔软的发，轻轻说道。
　　“子戚哥哥。”她甜甜一笑，孩童软软的声音，仿佛羽毛拂过心。他忆起小时候养过的小鸟，它有着翠绿色的羽毛，喜欢蜷缩在他手里，用细小的喙啄他的掌心，有痒痒的感觉。几乎是立刻，他就喜欢上这个小女孩。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她并不是像表面上那般柔弱的小姑娘，她是令所有人头疼的顽皮小孩。
　　她刚学会走路时不久，就已经开始满地乱跑，宫里的侍从，不得不不眠不休地整日跟在她身后跑，生怕出一点意外。
　　原想长大一点后理应懂事，却不料更不让人省心，她会为挑一朵最美的花儿大闹花园，徒留满地残花枯枝，这次是连花花草草也遭了她的毒手。
　　后来，又出现过为抓一只小猫而撞得到处人仰马翻的情景，那次她的初妍宫，可是打破了不少玉瓷器皿……
　　那些从她的宫中听来的传闻，足足让素以机敏见称的他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可是，他亦见到所有人对她的宠爱。有谁能忍心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噙着泪，有谁能装做不见她的樱桃小嘴噘起老高，她是公认的小恶魔，可是，她……她的如花笑靥，她的古灵精怪，她的嬉怒娇嗔，都会牵动人心。
　　那些旧事，已经逝去……
　　如今，她却叫他——韩将军。第一次，他觉得这个称呼，让他无法呼吸。
　　失去的，原来真的再也回不来。
　　他是记得的，记得她离开前看他的最后一眼，深深地，仿佛要刻进灵魂，却再也不会靠近。是啊，他怎么能不明白，当年，他做出选择的时候，就知道，他即将舍去的的是什么，可是，他还是舍弃了，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牵连。
　　似此星辰非昨夜，此生此世，他们，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