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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石桥上一生一死 萧峰尚未回 ...

  •   萧峰尚未回答,云中鹤叫道:“老大,他便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你的徒弟追魂杖谭青,就是死在这恶徒手下。”

      此言一出,不但段延庆心头一震,连大理群豪也皆耸然动容。乔峰之名响遍天下,“北乔峰,南慕容”,武林中无人不知。只是他向傅思归及段正淳通名时都自称“契丹人萧峰”,各人不知他便是大名鼎鼎的乔峰。此刻听了云中鹤这话,人人心中均道:“原来是他,侠义武勇,果然名不虚传。”

      段延庆早闻得云中鹤说过,自己的得意徒儿谭青如何在聚贤庄上害人不成,反为乔峰所杀,这是眼见面前之人便是杀徒凶手,心下又愤怒,伸出铁棒,在地下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写道:“阁下和我何仇?”

      但听得嗤嗤嗤响声不绝,竟如是在沙中写字一般,这六个字每一笔都深入石里。他的腹语术和上乘内功相结合,能迷人心魄,乱人神智,乃是一项极厉害的邪术。只是这门功夫纯以心力克制对方,倘若敌人的内力修为胜过自己,就会反受其害。他既知谭青的死法,又见了萧峰相救段正淳的身手,便不敢贸然以腹语术和他说话。

      萧峰见他写完,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伸出脚来,以皮靴之底在地下擦了几擦,登时将石板上这六个字擦得干干净净。一个以铁棒在石板上写字已是极难,另一个却伸足便即擦去字迹,这足底的功夫,比之棒头内力聚于一点,更是艰难得多。两人一个写,一个擦,一片青石板铺成的湖畔小径,竟显得便如沙滩一般。

      段延庆见他擦去这些字迹,知他一来显示身手,二来意思说和自己无怨无仇,过去无意间酿成的过节,如能放过不究,那便两下罢手。段延庆自忖不是对手,但是此刻却是杀了段正淳的绝佳机会,怎可轻易放弃,他想来乔峰此刻要护着段正淳,功力肯定受限,决计要拼一拼,况且乔峰与自己并无过节,想来不会要了自己性命,于是一棒便向段正淳的太阳穴杵去。

      萧峰见段延庆不肯罢手,立时一掌飞龙在天打出去,这一张携了萧峰4成的功力,只是要段延庆知难而退。果不其然,段延庆喷很带着四大恶人离开。

      萧峰将段正淳放落站直,退开几步。

      阮星竹深深万福道谢,说道:“乔帮主,你先前救我女儿,这会儿又救了他……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范骅、朱丹臣等也都过来相谢。

      萧峰森然道:“萧峰救他,全出于一片自私之心,各位不用谢我。段王爷,我问你一句话,请你从实相告。当年你做过一件于心有愧的大错事,是也不是?虽然此事未必出于你本心,可是你却害得一个孩子一生孤苦,连自己爹娘是谁也不知,是也不是?”雁门关外父母双双惨亡,此事想及便即心痛,可不愿当着众人明言。

      段正淳满脸通红,随即转为惨白,低头道:“不错,段某生平为此事耿耿于心,每当念及,甚是不安。只是大错已经铸成,再也难以挽回。天可怜见,今日让我重见一个当年没了爹娘的孩子,只是……只是……唉,我毕竟对不起人。”

      阿朱听闻段正淳这么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扶住旁边的一颗树,心下大乱。

      萧峰厉声道:“你既知铸下大错,害苦了人,却何以直到此时,兀自接二连三地又不断再干恶事?”

      段正淳摇了摇头,低声道:“段某行止不端,德行有亏,平生荒唐之事,实在干得太多,思之不胜汗颜。”
      萧峰听到段正淳此刻言语,适才又见他待友仁义,对敌豪迈,不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卑鄙奸徒,思付道,“他在雁门关外杀我父母,乃是出于误会,或者怪他不得。但他杀我义父义母、害我恩师,却是绝不可恕的恶行,难道这中间另有别情吗?”

      他一直怒视段正淳,但瞧他回答是并无狡诈奸猾之色,鬓边也未见白发,不过四五十岁之间,要说三十年前率领中原群豪在雁门关外残害自己父母,按年岁应无可能,但一转眼间,见阮星竹凝视段正淳的目光中充满深情,便似赵钱孙瞧着谭婆的眼色,心中一动:“那赵钱孙明明七十多了,只因内功深湛,瞧上去不过四十来岁。段正淳以六十多岁年纪,得以驻颜不老,长葆青春,也非奇事。”

      段正淳更说铸成大错,一生耿耿于怀,又说今日重见一个当年没了爹娘的孩子,至于杀乔三槐夫妇、杀玄苦大师等事,他自承是“行止不端,德行有亏”,萧峰才知千真万确,脸上登如罩了一层严霜,“段王爷,那三十年前,雁门......”

      “萧大哥,”阿朱听到他欲问雁门关一事,突然打岔道,她不想萧峰当着众人的面盘问雁门关一事,在听得段正淳承认一切只是,阿朱亦或是想要逃避那心中已知的答案,“这些事说来话长,慢慢再问不迟。”

      萧峰点点头,明白阿朱不愿让旁人听到自己盘问段正淳当年的情景,想段正淳拱手道,“今晚三更,我在青石桥上相候,有事与阁下一谈。”

      段正淳道,“准时必到。大恩不敢言谢,乔兄弟远来劳苦,何不请到那边小舍之中喝上几杯?”萧峰道:“阁下伤势如何?是否须得将养几日?”他对饮酒的邀请,竟如听而不闻。段正淳微觉奇怪,道:“多谢乔兄关怀,这点轻伤也无大碍。”

      萧峰点头道:“这就好了。”转头向阿朱道:“咱们走吧。”他走出两步,回头又向段正淳道:“你手下那些好朋友,那也不用带来了。”他见范骅、华赫艮等人都是赤胆忠心的好汉,若和段正淳同赴青石桥之会,势必一一死在自己手下,不免可惜。

      段正淳觉得这人说话行事颇为古怪,自己这种种风流罪过,连皇兄也只置之一笑,他却当众严词斥责,未免过份,但他于己有救命之恩,便道:“一凭乔兄吩咐。”

      萧峰挽了阿朱之手,头也不回地径自去了。

      萧峰和阿朱寻到一户农家,买些面条下了,又买了两只鸡熬汤,阿朱特意又买了一坛酒。但是萧峰见阿朱满怀心事,一直不开口说话。

      萧峰站在院子里,见房顶的烟囱里冒出的烟,见阿朱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萧峰看着阿朱,不自觉的扯动着嘴角。在丐帮的他,心里只有大宋,只有丐帮,只有大义,之后知道自己是辽人后,他感觉人生很荒唐。而现下,他不想大宋会如何,不想大辽会如何,不想自己的身世会如何,他只想报了大仇之后,和阿朱去塞外,不再问武林之事。

      不过今天阿朱有点不一样,萧峰看得出来。

      “萧大哥,吃饭了。”阿朱见萧峰站在院子喊道。

      “萧大哥,今天尝尝我的手艺,平时在赶路,餐风露宿的,今天晚上你大仇得报”阿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以后你就可以洗脱你的冤屈了。”

      萧峰见她笑的勉强,说道,“今晚找段正淳报仇之后,咱们就去塞外,到雁门关外驰马打猎、牧牛放羊,再也不踏进关内一步。我在见到段正淳之前,本曾立誓要杀得他一家鸡犬不留。但见此人倒有义气,心想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也不用找他家人了。”

      阿朱见他这么说,说道,“你这一念之仁,多积阴德,以后萧大哥就多福多寿。”

      萧峰纵天长啸,说道,“我这双手已不知杀了多少人,哪里还有什么阴德后福?我萧峰能遇到阿朱你,已经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阿朱给萧峰倒了一碗酒,说道,“萧大哥,阿朱只盼你以后能开心,能幸福,如果阿朱以后不在你身边,阿朱知道,萧大哥也生活的很好。”说着,阿朱眼里不自觉的蓄满了泪。

      萧峰见阿朱说这些话,感觉很不对劲,却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阿朱,你今天怎么了?萧大哥总觉得你心里有事。”
      阿朱安慰的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萧大哥,我没事,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受了风寒吧。”

      萧峰听闻阿朱这么说,甚是怜惜,除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做到他身边,然后拿过她的酒杯,道,“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喝酒了。”

      阿朱身子不住发抖,颤声道,“萧大哥,我冷,我冷。”

      萧峰听到便伸手紧紧抱住阿朱,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萧大哥在。一会儿大哥给你熬一碗姜汤,你喝过后就休息一下,今晚就不要陪我去了。”

      阿朱紧了紧搂着萧峰的腰,仅仅的贴着萧峰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大哥,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我好想,好想陪着你。萧大哥,如果我离开你,你会孤零零的,阿朱也会孤零零的。”

      萧峰轻轻抚上她的柔发,阿朱从萧峰的怀里抬起头,道,“萧大哥,不如,不如我们便这么牧牛放羊去。段正淳的怨仇,我们,我们再过一年报不成吗?让我先陪你一年。”

      萧峰看着阿朱的眼睛,说道,“阿朱,咱们好不容易撞见了他,今晚报了此仇,咱们便再也不回中原了。段正淳武功远不及我,他也不会使六脉神剑,但是过了一年再来,那便是要找到大理去。大理段家好手甚多,遇上了精通‘六脉神剑’的高手,你大哥就多半要输。不是我不听你的话,这中间实有许多难处。”

      阿朱点了点头,低声道:“不错,我不该请你过一年再去大理找他报仇。你孤身深入虎穴,万万不可。”

      萧峰轻抚阿朱的脸颊,“若只我萧峰一人,大理段家这龙潭虎穴那也闯了,生死危难,浑不放在心上。但现下有了阿朱,我要照料陪伴你一辈子,我萧峰的性命,那就贵重得很啦。阿朱,大理段氏若有像今日段延庆这样的好手,五六个同时攻我,你大哥便应付不了。”

      阿朱伏在他怀里,背心微微起伏。萧峰轻轻抚摸她头发,心中一片平静温暖,心道:“得妻如此,复有何憾?”霎时之间,不由得神驰塞上,心飞关外,想起一个月之后,便已和阿朱在大草原中骑马并驰,打猎牧羊,再也不必提防敌人侵害,从此无忧无虑,何等逍遥自在?只那日在聚贤庄中救他性命的黑衣人大恩未报,不免耿耿,然这等大英雄自是施恩不望报,这一生只好欠了他这番恩情。

      下午,萧峰给阿朱喝完姜汤后便出门了,他一心只想早日解决这件事,便早早的出门了。

      阿朱见萧峰出门后,便立即从塞在柜子里的包袱里拿出一件黑衣服换上。

      小镜湖竹屋。段正淳、阮星竹和阿紫正在说话,只见从门外扔进一张纸条,段正淳立即接过,展开纸条,见上面写着,“今晚三更之约取消——萧峰”

      几人相视,不知所以。

      萧峰披上长袍,向青石桥走去。行出五里许,到了河边,只见月亮的影子倒映河中,西边半天已聚满了黑云,偶尔黑云中射出一两下闪电,照得四野一片明亮。闪电过去,反更显得黑沉沉的。远处坟地中磷火抖动,在草间滚来滚去。

      萧峰越走越快,不多时已到了青石桥头,仰望稀淡星辰,见时刻尚早,不过二更时分,心道:“为了要报大仇,我竟这般沉不住气,居然早到了一个更次。”他一生中与人约会以性命相拚,也不知有过多少次,对方武功声势比之段正淳更强的也着实不少,今晚却异乎寻常的心中不安,少了以往那一股一往无前、决一死战的豪气。

      立在桥边,眼看河水在桥下缓缓流过,心道:“是了,以往我独来独往,无牵无挂,今晚我心中却多了个阿朱。嘿,这真叫做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底平添了几分柔情,嘴边露出一丝微笑,又想:“若是阿朱陪着我站在这里,那可有多好。”

      他知段正淳的武功和自已差得太远,今晚的拚斗不须挂怀胜负。眼见约会的时刻未至,便坐在桥边树下凝神吐纳,渐渐的灵台中一片空明,更无杂念。

      蓦地里电光一闪,轰隆隆一声大响,一个霹雳从云堆里打了下来。萧峰睁开眼来,心道:“打这么大的雷,转眼大雨便至,快三更了吧?”

      “阿紫,这,这块金锁片是,是......”阮星竹拿着刚刚给阿紫换衣服的时候看到的金锁片。

      阿紫从屏风后探出头来,说,“怎么了?这块金锁片怎么了?”

      段正淳从屋外进来,见阮星竹满眼泪痕,“阿星,怎么了?”

      阮星竹双手颤抖着,将金锁片拿到段正淳面前,说道,“段郎,当初我将你给的金锁片分别待在她们姐妹俩的手上,大女儿的是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而阿紫的是湖边竹,盈盈绿,报平安,多喜乐。”

      段正淳扶住阮星竹,道,“是啊,怎么了,阿星,到底怎么了?”

      阮星竹抹了一把眼泪,道,“可是,可是,段郎,我在阿紫的锁片上发现的是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我,我当时问过阿紫,她说,她说她的锁片是湖边竹,盈盈绿,报平安,多喜乐。段郎。”

      段正淳不可置信的接过金锁片,“这,这金锁片是谁给阿紫的?”

      阮星竹顿时回想起来,“阿朱姑娘,对,是阿朱姑娘。”

      段正淳惊讶的看着阮星竹,“对,对,就是阿朱姐姐。”阿紫听他们对话,换好衣服出来说。

      “阿紫,你,你确定是阿朱姑娘给你的。”阮星竹拉着阿紫说。

      阿紫仔细的回想了想,“恩,我确定,娘,我确定是阿朱姐姐。”

      段正淳猛然惊道,“难道?”

      阮星竹道,“段郎,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段正淳回想道,“阿星,今天下午有人送来的纸条我一直觉得怀疑,按道理来说,乔峰不是一个轻易改变决定之人,但是今日下午,来人却不表明身份,我觉得......”

      阮星竹听闻段正淳如此说,接到,“难道,那人不是乔峰,是,是阿朱?”

      段正淳不可置信的看着阮星竹,阿紫听他们的谈话,立即冲了出去。

      “阿紫,你去哪儿?”阮星竹见阿紫跑出去向外喊道。

      “我先去青石桥看看。”阿紫的声音远远传来。

      段正淳道,“阿星,也不能确定是阿朱姑娘,我们且现在赶去青石桥瞧瞧。”

      阮星竹应和好,然后两人立即赶往青石桥。

      便在此时,见通向小镜湖的路上一人缓步走来,宽袍缓带,正是段正淳。

      他走到萧峰面前,深深一揖,说道:“乔帮主见召,不知有何见教?”

      萧峰微微侧头,斜睨着他,一股怒火猛地在胸中烧来,说道:“段王爷,我约你来此的用意,难道你竟不知么?”

      段正淳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为了当年雁门关外之事。我误听奸人之言,受人播弄,伤了令堂性命,累得令尊自尽身亡,实是大错!”

      萧峰森然道:“这事你为人所愚,自己又深切痛悔,那也罢了。你何以又去害我义父乔三槐夫妇,害死我恩师玄苦大师?”

      段正淳缓缓摇头,凄然道:“我只盼能遮掩此事,岂知越陷越深,终至难以自拔。”

      萧峰道:“嘿,你倒是条爽直汉子,你自己了断,还是须得由我动手?”

      段正淳道:“若非乔帮主出手相救,段某今日午间便已命丧小镜湖畔,多活半日,全出阁下之赐。乔帮主要取在下性命,尽管出手便是。”

      这时轰隆隆一声雷响,黄豆大的雨点忽喇喇地洒将下来。

      萧峰听他说得豪迈,不禁心中一动。他素喜结交英雄好汉,自从一见段正淳,见他英姿飒爽,便生惺惺相惜之意,若是寻常过节,便算是对他本人的重大侮辱,也早一笑了之,相偕去喝上几十碗烈酒。但父母之仇、养父母之仇、恩师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就此放过?他举起一掌,说道:“你害我父亲、母亲,又杀我义父、义母、受业恩师,一共五人,我便击你五掌。你受我五掌之后,不论是死是活,前仇一笔勾销。”

      段正淳苦笑道:“一条性命只换一掌,段某遭报未免太轻,深感盛情。”

      萧峰心道:“莫道你大理段氏武功卓绝,只怕萧峰这掌力你一掌也经受不起。”说道:“如此看掌!”左手一圈,右掌呼的一声击了出去。

      “乔峰,快住手,那是我姐姐。”只听远处原来阿紫疾呼的声音。

      萧峰听闻阿紫竟然这么说,已然想要收掌,不过萧峰这一掌本就没有留情,不过他听得不是段正淳,立时双掌探出,将前一掌转了方向,奈何萧峰打了五掌,却是怎么也不能全部挽回。三掌无情的打在“段正淳”身上。

      “呃”

      “段正淳”被萧峰强劲的掌力狠狠打在胸口上,因强劲的掌力将“段正淳”身着的衣服裂开,却露出一袭白衣飘飘,长发也披散下来。

      风狂乱的刮着,闪电的光亮闪在“段正淳”的脸上,那张脸有着说不出的悲伤。

      萧峰眼见如此,立即飞身上前,抱住“段正淳”,却见“段正淳”脸上皮肤裂开,他心中蓦地生出一阵莫名的害怕,全身出了一阵冷汗。

      两人落在青石桥上,阿紫即可飞奔的过来,看着萧峰怀中的人说不出话,只是震惊的瞧着。

      便在此时,闪电又是一亮。萧峰伸手到段正淳脸上一抓,着手抓下竟是一张人皮,电光闪闪之下,人皮自手中落下,他看得清楚,失声叫道,“阿朱!阿朱!怎么会是你?”

      萧峰只觉天旋地转,抱着阿朱的手都在颤抖。他知适才这五掌均是劲力具足,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汉若不出掌相迎,也必禁受不起,何况还是这个娇弱弱的阿朱?虽然及时收回了两掌,却也是强劲无比。

      阿朱被闪电照亮的脸更加苍白,不断的喘着气,眼角的泪轻轻滑落,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萧峰眼中含泪,见她已然说不出话,立时将她放下,运足内里,将真气远远输入她体内。“阿朱,不要睡,和萧大哥说说话,阿朱。”

      阿紫站在旁边,看着躺在地上不觉心中伤心,跪了下来,“姐姐。”

      “阿朱”
      “阿朱”
      只见青石桥上,段正淳与阮星竹赶来,却瞧见这一幕,让阮星竹心中大感不安,赶忙加快脚步,来到三人面前。阮星竹见阿朱此刻已然身受重伤,立即扑跪在阿朱身边,“段郎,段郎,你救救我们的女儿,你救救她。”阮星竹此刻已是哭声不断。

      段正淳赶忙赶至阿朱另一侧,亦将真气输入阿朱体内。

      萧峰听闻阮星竹唤阿朱做女儿,心中已然明白。“阿朱,阿朱,你......”

      阿朱低声道:“大哥,你解开我衣服,看一看我左肩。”萧峰和她关山万里,同行同宿,始终以礼自持,这时听她叫自己解她衣衫,倒是一怔。阿朱道:“我早就是你的人了,我……我……全身都是你的。你看一看……看一看我左肩,就明白了。”

      萧峰眼中含泪,听她说话时神智不乱,心中存了万一的指望。左掌抵住她背心,急运真气,源源输入她体内,盼能挽救大错,右手慢慢解开她衣衫,露出她左肩。

      天上长长的一道闪电掠过,萧峰眼前一亮,只见她肩头肌肤雪白粉嫩,却刺着一个殷红如血的红字:“段”。

      萧峰又惊奇,又伤心,不敢多看,忙将她衣衫拉好,遮住了肩头,将她轻轻搂在怀里,问道:“你肩上有个‘段’字,那是......”

      阿朱道:“我爹爹、妈妈将我送给旁人之时,在我肩上刺的,以便留待……留待他日相认。”萧峰颤声道:“这‘段’字,这‘段’字……”阿朱道:“今天日间,他们在那阿紫姑娘的肩头发现了一个记认,就知道是他们的女儿。她……她肩上刺着的,也是一个红色的‘段’字,跟我的一模一样。”

      萧峰登时大悟,虽然方才听阿紫说已然知道,但是依然难以置信,颤声道:“你……你也是他们的女儿?”

      阿朱喘了一口气,说道,“萧大哥,对不起,阿朱,阿朱恐怕要食言了,原谅阿朱不能陪你完成塞外牧马放羊的愿望了。”说完,阿朱的泪从眼角滑落,哀伤的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汉子。

      萧峰眼里滑落一滴泪,落在阿朱的脸上,说道,“不,阿朱,萧大哥我报仇了,不报仇了,等你好了,咱们就去塞外,萧大哥陪你一生一世,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阿朱想要抬起手抹去他脸上的泪,却奈何提不起力气,轻扯嘴角,笑道“萧大哥,我本想求你不要在报仇了,可是,可是我怎么能够,那是你五位最至亲的亲人,阿朱不能这么自私,这才扮作我爹的模样来赴约。萧大哥,阿朱想让你知道,一个人失手害死别人可能非出于本心。我爹爹害死你父母,也确是无意中铸成的大错。”

      萧峰一直低头凝望着她,电光几下闪烁,只见她眼色中柔情无限。萧峰心中一动,蓦地里体会到了阿朱对自己的深情,实出于自己以前的想像之外,心中陡然明白:“段正淳虽是她生身之父,但于她并无养育之恩,至于要自己明白无心之错可恕,更不必为此而枉自送了性命。”颤声道:“阿朱,阿朱,你一定另有原因,不是为了救你爹爹,也不是要我知道那是无心铸成的大错,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我!”抱着她身子站了起来。

      阿朱脸上露出笑容,见萧峰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深意,不自禁地欢喜。她明知自己性命已到尽头,虽不指望情郎能知道自己隐藏在心底的真正用意,但他终于知道了……

      萧峰道:“你完全是为了我,阿朱,你说是不是?”阿朱低声道:“是的。”萧峰大声道:“为什么?为什么?”阿朱道:“大理段家有六脉神剑,咱们抵挡不了。你打死了他们镇南王,他们岂肯干休?大哥,那《易筋经》上的字,咱们又不识得……”

      萧峰恍然大悟,说道:“你用自己性命来化解这场怨仇,是为了要救我性命!阿朱,你如死了,我一个儿活着又干什么……”声音呜咽,语不成声,泪水直洒了下来。他低头去亲吻阿朱的嘴唇,蓦地尝到一股咸味,后来,两人的泪水混在一起,都流到了唇边。

      阿朱道:“我求你一件事,大哥,你肯答允么?”萧峰道:“别说一件,百件千件也答允你。”阿朱道:“我只有一个亲妹子,咱俩自幼儿不得在一起,求你照看于她,我担心她走入了错途。”萧峰强笑道:“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找了她来跟你团聚。”阿朱轻轻地道:“等我大好了……大哥,我就和你到雁门关外骑马打猎、牧牛放羊,你说,我妹子也肯去吗?”萧峰道:“她自然会去的,亲姊姊、亲姊夫邀她,还不去吗?”

      阿紫在旁边叫道,“羞也不羞?什么亲姊姊、亲姊夫了?我偏不去。”

      阿朱见阿紫,两人眉宇间的几分相似让阿朱看着很是亲切,“好妹妹,以后,以后萧大哥照看着你,姐姐,姐姐希望你,你也帮姐姐照看他。”

      阿紫看着阿朱,没有在说话。

      阿朱回转瞧萧峰,道:“萧大哥,对不起,阿朱,阿朱好像......”

      萧峰蓦地里觉得怀中的阿朱身子一颤,脑袋垂了下来,一头秀发披在他肩上,一动也不动了。萧峰大惊,大叫:“阿朱,阿朱!”一搭她脉搏,已停止跳动。他自己一颗心几乎也停止了跳动,伸手探她鼻息,也已没了呼吸。他嘶声大叫:“阿朱,阿朱!”但任凭他再叫千声万声,阿朱再也不能答应他了,急以真力输入她身体,阿朱始终全不动弹。

      阮星竹等人眼见阿朱就这么没了,顿时愣在当场,竟然谁也没有了话,几个人好似化石一般。

      这是突然一条长鞭系在阿朱腰间,将阿朱整个身子都提到了空中。

      萧峰见怀里的阿朱竟被人抢走,心中一阵狂乱,立刻脚下用力追了上去。段正淳见女儿被一个全身黑服的人抢走,立刻随在萧峰后面追了上来。

      黑衣人见两人追上来,立刻一掌打向两人,萧峰因因刚才一直以真气为阿朱续命,又加之心中无限悲伤,因此功力大减,以后翻身一掌被打在肩头。而后黑衣人转向段正淳打过一掌。段正淳哪里能承受住这一张,立时口吐鲜血,与萧峰被迫落在青石桥上。

      萧峰见无力再追,心中悲愤不已,仰天怒吼,“阿朱”,一时间段正淳等三人受不住他的内里,均是运功镇住真气。

      段正淳盘腿坐下疗伤,阿紫因姐姐刚死,心中一阵难过。虽说两人并没有相处太久,但是毕竟是亲姐姐,接触过几次,阿朱又待她极好。她一直在星宿派,接触的都是一些诡诈小人,从没人给过她关怀,因此对于阿朱打心里喜欢,加之知道是她的姐姐,更是欢喜不已,却奈何天意弄人。她靠在石柱上,看着失魂落魄的萧峰。

      阮星竹一直拿着阿朱的金锁片摩挲着,眼泪一直流。

      萧峰跪在地上,满心都是那俏丽的阿朱,心中无限伤感,他打死了她,却连她的尸体都不能保住,心中自是自责不已。又想起当时在雁门关外,阿朱等他五天午夜时,自己得知是辽人想要自杀时阿朱说的话。

      “你舍得下我,我却舍不下你。”

      阿朱,现在却是你舍下了萧大哥,你让萧大哥又如何啊!

      “段夫人”萧峰见段夫人说道,“我杀了你女儿,你杀了我为她报仇吧。”

      阮星竹泪眼看向萧峰,“乔峰,我此刻真想一刀杀了你,为我那苦命的女儿报仇。”说完低头看向手中的心锁片,柔情的摸着,“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杀了你,阿朱她希望你好好活着。”

      萧峰怎会不知阿朱希望他活着,可是他已无牵挂,有何心思再活于世。“段夫人,萧峰已无牵挂,大仇已是不再报,阿朱又离我而去,我只想下去陪她。”说完转头看向阿紫,“你,你有毒针、毒刺、毒锥......快,你快刺死我把。”

      说完萧峰逼近阿紫,满目血红。

      阿紫眼见萧峰好似疯了一般,一道闪电一亮之际,见到他胸口所刺那个青郁郁的狼头,张牙露齿,形貌凶恶,更是害怕,突然大叫一声,飞奔到阮星竹身后。

      萧峰呆立桥上,伤心无比,悔恨无穷,提起手掌,砰的一声,拍在石栏杆上,只击得石屑纷飞。他拍了一掌,又拍一掌,忽喇喇一声大响,一片石栏杆掉入了河里,要想号哭,却说什么也哭不出来。

      段正淳疗罢伤,站了起来。“乔帮主,你为何会如此?阿朱是我女儿,我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阮星竹及阿紫这才想到众人还未知其中缘由。

      萧峰禁皱眉头看向段正淳,“段王爷,难道你不觉得你愧对萧峰吗?”

      段正淳回想一会儿道,“乔帮主,段某确实并无对你有任何愧对之处。”

      萧峰逼近段正淳一步,“你之前说行止不端,德行有亏,如今又在这里狡辩。”

      段正淳回道,“我段某荒唐之事确实干了许多,但这些都与乔帮主何干?”

      阮星竹道,“乔帮主,你说我和段郎做了一件于心有愧的大错事,害得孩子一生孤苦,连自己爹妈是谁也不知。这话是不错的,可是,可是这是我们的家室……你要打抱不平,该当杀段王爷,该当杀我,为何,为何却杀了我的阿朱?”

      这时萧峰听到顿时混乱,过了片刻,心中一凛,问道,“怎会是你的家室,你害别人的孩子......”

      阮星竹哭道,“怎会是别人的孩子。阿朱,阿朱和阿紫都是我和段郎的孩子,当年我不敢带回家去,变送给了人,做了愧疚一声的大错事。”

      萧峰听闻阮星竹这么说,只觉眼前模糊,身形一晃,“那,那段王爷说今日重见这个没了爹娘的孩子,是说阿紫,不是说……不是说我?”

      阮星竹怒道:“他为什么要说你?你是他抛弃了送人的孩子吗?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又怎生得出你?”

      萧峰道:“那么我问他,为什么直到今日,兀自接二连三地再干恶事,他却自己承认行止不端,德行有亏?”

      阮星竹满是泪水的面颊上浮上淡淡红晕,说道:“他生性风流,向来就是这样的。他要了一个女子,又要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二连三的荒唐,又……又要你来多管什么闲事?”

      萧峰喃喃道:“错了,错了,全然错了!”出神半晌,猛地走到段正淳面前,拱手道,“段王爷,你身上可有带你的亲笔书函物件。”

      段正淳疑惑的看着他,但也知此人是个磊落之人,且看看到底发生何事。说罢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道,“这是阿星给我写的信。”

      萧峰接过信,即可打开,看过信上的文字,回想当时杏子林那封带头大哥的信,比对着笔迹。他看着这封信,即刻明白段正淳不是带头大哥,知道冤枉了段正淳,知道阿朱是冤死的,心中悔恨悲伤,手中的信滑落在地,口中喃喃道“阿朱,阿朱,咱们错了,全错了。段王爷不是我的仇人啊,你,你...哈哈哈”说罢却猛然笑了起来,但却是笑着笑着眼泪流出两行泪来。

      他泪眼看向段正淳道,“我误中奸人毒计,害死了阿朱,现下要去找这奸人,先为阿朱报仇,再追随她于地下。虽然此刻阿朱尸身不知在何处,但我萧峰知道,阿朱定然会在奈何桥等我。”

      阿紫问道:“奸人是谁?”萧峰道:“此刻还无眉目。”

      段正淳问道,“乔帮主,你又从何听说你的仇人是我的?”

      萧峰皱眉回道,“是我丐帮马副帮主的遗孀马夫人告诉我和阿朱的。说是当年雁门关杀我爹娘的带头大哥是段王爷。”

      段正淳低头回想,却也不识得着马夫人是谁。

      阮星竹见萧峰如此说,心中已有了猜想,“恐怕又是你的哪个红颜知己。”然后转头看向萧峰,问道,“那马夫人姓名为何?”

      萧峰回道“马夫人名唤康敏。”

      段正淳听闻“康敏”二字心中一震,已然知晓此人是谁。

      阮星竹震惊的后退一步,“这,这,是康敏?”说罢看向段正淳,“是你,是你的风流帐害了我的女儿,你......”说着便有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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