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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龙阳之好 昔日槐北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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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化阁说道:“义父生前曾给我留下了一份名单以及一份地址,要我遵循上面的指示去找到那些地方,找到那些名单上的人,并且说他们知道一切秘密。我们最终要去的地方便是棘华峰。棘华峰中有他所埋有的宝物,只有找到那个宝物,将之放在他的随葬棺材中,他才可以安息。”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抱着金子好睡觉吗?任平生暗自汗颜,心想郡王也是真孝顺,亲自动身去寻宝,现在甚至还和他一起跌落断壁。
“那英歌姑娘便是名单上的一人?”任平生问道。
“是。”
“可是赵相和郡王又有什么瓜葛?赵相三番五次派人追杀,甚至出动千竹派北首门主,如此大费周折,千辛万苦阻碍郡王前行,这又是如何?”
“你也看出是阻碍了,”殷化阁抬头看着任平生,“赵相的确是在阻碍。”
“赵相阻碍的原因莫非是不想让我们得到宝物?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一个原因,”殷化阁懒散地靠在岩石上,“他想要和我们抢那个宝物。”
“哦?”
“不过照目前看来,他明明可以不动声色地尾随,却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想必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
“如何?”殷化阁朝他挑挑眉。
“……属下只是觉得今日郡王对属下说的话特别多。”任平生笑笑。
“……”殷化阁只是慢慢拔出了梨白剑,在地上点点画画,“从未有过在外独自过夜的经历。”
“啊?”
“娇生惯养的生活过得很习惯。”
“……郡王是在说笑吗?哈哈。”
“不会武功却被保护得很好,说是扬州落难的富贾家庭却没有口音,甚至还有一名武功高强而且行动敏捷的随从。对本王的事情打听得非常清楚,也在不断了解境槐居的种种。对吗?”
“呃……我想郡王对属下还是有些小误会。”
呲——,梨白剑猛地被投掷到任平生的脚下,吓了他一跳。
“我只想知道,你说不说自己的底细和来意?”
任平生想了想,干脆咬牙,“不说。”
“那好,既然你没有加害之心,我便留你在身边,只不过你之前的承诺不能不算数,还记得吗?”
“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任平生没有想到殷化阁竟不作纠缠,而且自己竟然蒙混过关。没想到身份之事虽有破绽,但居然被这么容易就戳破,真是悲哀。但既然猜到自己之前的身份是假的,那为何还要留在身边?
“本王留你,只是因为那个人。”好像是听见任平生心中的狐疑,殷化阁收起剑后说出这句话便不再说话,倚靠岩石闭目养神。
“……”他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第二日阳光直射进洞中,任平生便被殷化阁的声音惊醒,“现在陪本王起身出去练武。”
任平生睁开眼发现殷化阁黑发高高束起,白衣如雪,手握梨白剑,面无表情,在阳光下好看得刺眼。“练武?郡王饶了属下吧,属下自小便无练武的天赋,何况现在已经是成人,更是无法掌握武术的精髓。”任平生哭笑不得。
“哦?你想让本王亲自扶你起身?”殷化阁慢吞吞地说道。
“属下自然不敢。”任平生垂头丧气地起身,走向殷化阁。殷化阁却猛地用梨白剑鞘敲击他的腿部,腰部还有肘部,痛得他龇牙咧嘴,立刻挺直了背部。“想要入我境槐居,必须是武功深厚之人,本王亲自教授你武功,你还有不满?”最后击在他的背部,“骨骼还算清奇,适于握剑。在鹰崖找到我们之前,你每日都要练习剑法,本王会亲自监督。”
两人来到昨日的白堤旁,殷化阁道:“你今日需要学习的是最简易的剑法,剑气回旋。”说罢将梨白剑握起,运用剑气,身法敏捷,行云流水,耍出一套剑法来,任平生皱眉观赏,虽说是一套极其简易的剑法,殷化阁舞起来却是别有一种感觉,白衣寒剑,英气逼人。
舞毕,任平生赞道:“郡王果真不凡,剑在手中,犹如添一笔生气,活灵活现。”
殷化阁将梨白剑扔给任平生,他伸手接住,只觉厚实无比,却是精致秀气。
“晌午时分若不能记住所有的动作,便连果子都没得吃。”殷化阁说完便走入林中,留下任平生一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剑。
食物是任平生的命,再加上任平生绝顶聪明,记忆过人,不到晌午便可流畅地有模有样地耍出一套‘剑气回旋’来。
不多时,饥肠辘辘的他便闻见一股清幽香气飘来,寻着香气过去,他看见殷化阁高高坐在岩石上,手中拿着一串烤得金黄的果子,顿时便吞了一口口水。他腆着脸兴奋奔过去,对着殷化阁报告:“郡王,我已经练好剑法,可否一起搭个伴?”
殷化阁看着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手中的果子,只觉好笑,便朝旁边一指,“那里有几只野兔,若你能抓到,本王便赏你一起食用。”
任平生朝旁边望去,果真有几只硕大的灰兔,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竟能如此壮硕。他跑过去,笑眯眯地说道:“小兔子,你让我捉住了,我会好好对待你的。”眼见慢慢走近便扑了上去,野兔敏捷地狂奔起来,任平生气急便在后狂追不舍,然而野兔却一溜烟跳上岩石,他不小心便滑倒在石头下方。
殷化阁看着任平生气喘吁吁地狂追兔子,然后又华丽丽地跌倒在岩石下,野兔却神情自若地用爪子搭拉着自己的耳朵,轻叹一口气,轻轻松松甩出两根尖枝,两只灰兔便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任平生内心汹涌着眼泪,明明可以轻轻松松拿下这两只兔子,为何还要他去狼狈狂追?而后又感叹一句,武功高强的,在野外也不愁吃喝啊。
任平生看着殷化阁烤着两只被他们捕到的兔子,啃着方才烤好的果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内兜里掏出两个小盒,“郡王,这是调料。”
“你把调料随身携带?”
“嘿嘿,就是为了防止有现在这样的窘境。”
“你还带了什么?刀子?绳子?”
任平生磨了一会儿,突然用悲壮的语气说道:“好吧,我还藏了一包蜜饯,不过不多。”
“……”
两人吃了清香的果子,吃了佐料丰富的烤兔,还吃了饭后甜点蜜饯,现在正躺在岩石上休憩。
“你不是神算子么?为何不算一算我们何时可以脱困?”
任平生正准备回答,突然看见远处飞来一群小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于是翻身下了岩石,从内兜里摸出两面龟壳,默念了一句话,将龟壳朝天一掷,龟壳落地,任平生沉默观察了半晌,突然喜道:“今日便可离开这里。”
“你真的会算卦?”殷化阁不免好奇起来。
“当然。”任平生不能让自己唯以可以利用的优势埋没,回答得很快,完全看不出心虚。
“好吧,本王暂且信你一信,反正也不大紧。本王有些口渴,从河边弄点水过来。”
“……”任平生愈加觉得殷化阁是闲得无聊才逗他玩儿的。
任平生拿着摘下的大叶子准备到池水尽头舀水,由于池水较深,他将靴子脱掉,裤管卷起,衣摆扎进腰带中,便淌水到了山崖细流边接水,突然,他感觉到身后突然有一片黑影直压过来,他转身泼水,拔腿就跑,没想到被水底岩石绊脚,跌进浅水中,全身湿透,而肩上忽然落了一根细竹,他瞬间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刚要起身却被听见冷冽的声音:“别动。”
“你拿我去胁迫郡王,根本无用。”任平生没想到不仅席行易没有来,鹰崖没有来,槐北却来了。
“你是谁?境槐居之前没有你这等废物。”
“在下任平生,本人虽不会武功,但门主大人想必也太过偏激了吧?”任平生也没有被槐北的话激怒,只是笑眯眯地放松了全身,不惧他的竹条,站直了身子“若你想要去找郡王,我带你过去便是。”
殷化阁站在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走来的两人,他看到两人浑身湿透,任平生更是没有穿鞋,裤腿挽起,一看见他便挤眉弄眼,不禁皱起了眉头。
“殷化阁,看来我比鹰崖更快找到你。”槐北用细竹压制住任平生,不许他再扭动挣扎。“我今日来,只是为了问你一件事,我的母亲,仍安好吗?”
殷化阁注视着槐北被面具遮住的脸庞,开口道:“安好。”
“如此,”槐北渐渐放下手中制住任平生的竹条,似轻叹一口气,“甚好。”
任平生趁机朝殷化阁所在方向溜去,却再一次被他抓住。
殷化阁眉目紧蹙。
槐北捕捉到他这一举动,心中一时感伤不已,久积的埋怨、愤怒随血气一下子涌上心头。“保护算什么?你害我家破人亡,让我生不如死,容貌被毁……你美曰其名是为保护当年的我,却毁了我的一生!你说过你无龙阳之好,将我一把推开,如今这算什么?”槐北突然指着任平生朝殷化阁大吼出来。
龙阳之好?
龙阳之好?
龙阳之好?!
任平生如经轰天雷般的愣住,槐北有断袖癖?槐北喜欢殷化阁?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以为殷化阁喜欢自己?!
任平生急忙转身准备解释清楚,却听见殷化阁答道:“是的,他便是本王的情人。”
槐北和任平生齐齐愣住。
殷化阁面无表情,缓缓道:“昔日本王说过,本无交心人。而如今,本王已经找到,不过恰巧他是名男子罢了。”
又一阵天雷滚滚劈过任平生。任平生的第一反应便是扭头朝槐北挤眉弄眼:别信啊信了你就输了!却看见槐北怒视着自己,竹条一紧,感到手腕处已被勒出血迹。“那我便杀了他,这都是当年你的过错!”
“你大可以一试。”殷化阁面无表情,声音中透着冷冽。槐北面覆铁面具之下,注视着殷化阁站在岩石上,高高居上,白衫飞舞,高高束起的长发如泼墨般飞扬起来,腰间的梨白剑按兵不动却有剑拔弩张的气势。他深知假如他真的杀了手中这个清秀单薄的青年,据称是自己心中所爱的殷化阁会怎么做。整整十年未见,当年的那个沉默容貌艳丽的少年长成卓尔不群的男人,武功高强,已然有成王气势。不过,他看向自己手中压制住的青年,身材单薄,五官还算清秀,眼睛有神,却也并非绝美容貌,身无长处,的确不知殷化阁喜欢上他哪一点。只不过——他眉目稍转,寻思一番,方才他被自己制住时,全然没有畏缩的迹象,反而坦然而对之,老神在在的,确乎有不寻常的气质在其中。
“殷化阁,你的无情我见识过,你说的话,我暂且一信。”槐北顺手一推,将任平生推出禁锢,“这是报答照顾我母亲的一份情。”任平生拖拉着湿衣服爬上岩石,躲得离槐北远远的,摸出药膏擦伤口,边擦边感伤:两人十年的恩怨,干嘛要扯上他啊。
“如今我已是千竹派北首门主,曾发誓效忠千竹派,于你,我是一定要阻拦的。”槐北道,“不管你为何要去那个地方,不过,既然我接到指示,我必定要完成它。”
“槐夫人在境槐居内,你难道不想去看望一下吗?”殷化阁却突然沉了沉眼色问道。
“槐夫人定以为我已逝世,况且如今我这副模样,不去惊扰她,乃是最佳选择。”槐北冷着声音透着一丝悲凉,“我已不是境槐居人,与你境槐居形同陌路。”
“难道你做儿子的就一定认为母亲会因为你误入歧途而绝情不认吗?”任平生突然出声,“就算容貌被毁,身处异境,血浓于水,这一点是从未变更的。”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槐北突然爆出悲情的大吼,“我已经是千竹派人,今生今世不可变更!”
“莫非……”任平生愣住。
“槐北,你到底被千竹派如何对待?”殷化阁皱眉问道。
“这一切都无需你来打探,殷化阁,我只与你说一句,千竹派布下天罗地网,你无法如愿,你我之间,再无纠葛。”槐北说罢,仓皇匆忙使用轻功快速离开,生怕他们知晓到什么似的,也好像是,生怕有人听见一般。
“槐北!你还敢来此寻郡王?”鹰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等殷化阁和任平生赶到时境槐居与槐北已然打成一片。
“鹰崖,住手。”殷化阁出声阻止道,“放他走。”
“爷,如果不是他有所阻拦,我们早已寻到爷的踪迹,他百般阻拦,暗下圈套……”
“我明白,本王答应放他离开。”
鹰崖只好命令放人。
“槐北,我只同你说一句,无论千竹派对你做了什么,就算你不念你我旧日,也要念槐夫人。”殷化阁道。
槐北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随后便沉默快速离去。
任平生注视着那一抹快速消失在尽头的黑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