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女二翻身记》猫在盒子里

1、我的男朋友只有我能骂

　　大学里的时间过的总是那么快，转眼大三下学期已经开学了。虽然已经开过了立春，但冬天还是留恋着不肯快走。
　　2月份的时节，T大校园里的树木早就凋零成光秃秃的枝桠，灰扑扑的单调成了冬季颜色的主旋律。来往的学生很多穿着黑色的衣服，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孤孤单单地呼啸而过。不似夏天的欢声笑语，在这缩手缩脚的大冬天，仿佛多说句话，就会有热量顺着白气从嘴里流失出去。
　　闹闹腾腾的林西西最讨厌冬天，讨厌肃杀，讨厌单调，讨厌这北风呼啸，讨厌虚张声势光刮风不下雪的日子。当然，更讨厌的，是肃杀单调不解风情的程默！
　　“去你丫的男朋友！”林西西“梆梆”着高跟鞋走在校园的路上。想起今儿的事，她是越想越气。明儿就是情人节了，程默竟然在这时候惹她不爽！
　　气着气着，林西西飞起一脚，毫无形象狠狠地将路边的石子踢飞地既高又快。那颗石子蹦到树干，“吧唧”反弹。
　　“哎呦！发什么疯！”
　　石子飞起，溅射到一个男生的脸上，不偏不倚正中脸颊。这个男生本来正骑着车，被这么一碰，本能拿手捂住脸。
　　这是个对自己外表比较讲究的男生，他一身深蓝色的修身风衣，领子那里露出浅灰色毛衣的高领。下面穿着卡其色的裤子和皮鞋样式的休闲鞋，擦得干净整齐的鞋子怎么看也不像是程序员的行头。最出格的还是他的头发，虽然没有染成奇怪的颜色，但抹发胶定型的行为在计算机系男生中可不怎么常见。虽然总被西西说成臭屁，但他还是日复一日地精心打理。
　　西西闻声回头，正看见明哥捂着脸，单车停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一副“妈妈，再打我一次”的即视感，让西西忍不住喷笑出来。
　　幸好是明哥。西西心里松了一口气：
　　明哥好啊，明哥随便欺负。要是石子迸到别人脸上，免不了还要低三下四一番道歉，毕竟打人不打脸。不过明哥嘛，大家老朋友了，哈哈，他应该不计较的，不计较。
　　是了，这个男生就是西西从初中开始一路吵到大学的“明哥”。“明哥”，又号“西毒文明”。他倒未必真是文明人，不过却有个貌似文明的名字，“欧阳文翰”。
　　欧阳文翰从小就以为这是个很有文化深度的名字，并竭力装出一副斯文的样子，直到西西告诉他，“文翰”的意思其实就是文具。
　　说起“明哥”这个名字的由来，那还要从初一入学时说起。欧阳文翰刚念初中时，听见班里的男生都满嘴爆粗口，国骂满天飞。作为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好少年，文具同学深觉他们对不起六年小学教育和社会主义道德情操。于是他义愤填膺，进而对同学们义正言辞道：“你们TM的真是太不文明了！怎么能说脏话呢！”从此他被封为全班第一文明人，人称“明哥”。
　　西西既然倒霉地和明哥一路同班，索性就肩挑重任，将这个典故一路流传至今。
　　此时的明哥已经慰问好了痛处，他重新打起精神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痞痞地跨坐在自行车上，带着兴师问罪的神气斜眼看着西西。
　　“看什么看！不就砸了一下脸。你脸皮厚，也不要紧。”西西毫不悔改。
　　明哥一挑眉：“嘿！你还真有理！我从你后头骑车过来，瞧着那背影就是你。刚要上来跟你友好地打个招呼，你就给我这么一见面礼。砸人脸还这么理直气壮，这要是换了别的女生，我早就上去揍得她不认得家。”
　　“呵！得了吧！”西西随手把双肩包往明哥手里一塞，二话不说跳上他自行车的后座，语气毫不掩饰嘲讽：“要是换了别的女生，你指定屁颠颠地凑上去跟人搭讪了。”
　　“我是那种人吗！”明哥满目冤屈。
　　“废话少说！老规矩，周三晚饭去你的咖啡店吃。”
　　明哥并没有启程送林大小姐去咖啡店，他撑着自行车，扭头朝后座上的西西问道：“明儿就是情人节，不去和程默一起吃？还有，你怎么没骑车？”
　　“车坏了！少废话！到底去不去！”
　　“去！去！”明哥心领神会，不再多说，只是蹬上车，没几分钟就到了美术学院的楼下。
　　话说，世上有种快感，叫做“事不关己的快感”，又名“站着说话不腰疼”。
　　在寒风凛冽的时候，身在温暖的屋子里，看着窗外的人冻得半死，这就叫事不关己的快感。
　　林西西就喜欢这种感觉。
　　这么冷的冬天，如果能坐在温暖的室内喝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最好能有一个三楼的靠着大落地窗的座位，优哉游哉地看着楼下行人，看他们穿成大黑熊似的缩手缩脚却又急匆匆地赶路，想必心里会浮起一阵荡漾至嘴角的欢愉。
　　林西西就是这么想的，每个周三的傍晚，她下了课都会来美术学院的系馆喝杯咖啡，有时吃顿简餐。既然是明哥家的咖啡馆，不让老朋友请客不就是不给老朋友面子嘛！
　　沉默间，两人搭着电梯来到了美院三楼的咖啡店。
　　西西也不多说，心情不佳的她直接就坐在了她熟悉的座位上。她扭动着身体脱掉火红的大衣，一下子就让棕色的椅子和明哥的眼中染上了跳跃的神采。
　　他抽了张餐巾纸，一边帮西西擦掉从大衣上滴落在桌面的雪水，一边问着西西：“和程默闹别扭了？是谁上个星期跟我絮叨了一周，说是她家程默一定会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度过一个难忘的情人节？明儿就是2月14号了，你这时候跟他闹别扭多不值。”
　　“别提他！烦！”
　　这时，明哥的espresso，西西的cappuccino，很快端了上来。
　　西西神游太虚地接过明哥推过来的方糖，随口问道：“你呢？你这几天怎么样？”
　　“我倒是有个好消息。我们实验室这周五就要去日本，参加亚洲大学生机器人大赛的决赛。要不要佩服哥一下？”
　　明哥说话口气虽然风趣，但声音却难得地是男声中偏低的。如果他刻意为之的话，声音就可以醇厚而有磁性。有时候，林西西真想问问他，他是如何做到，用那样醇厚的嗓音来说出那些搞笑的话。有意思的是，笑话被这样说出来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可此时，西西可没这个心思去听他口中的谐趣。“恭喜恭喜！”她只是竭力挤出一个微笑，却忘记抬头将这个微笑绽放给明哥。
　　明哥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就动手帮她把糖加进咖啡里，一边低头替她搅拌，一边说道：“呵，情人节都不过，跑来我这儿吃霸王餐，喝霸王咖啡。亏你好意思，跟你男朋友出门就百般护着他，非要AA制，舍不得他出一点血；跟我就要蹭吃蹭喝，榨干劳动人民的每一滴血泪。”
　　若是在往常，西西一定会反唇相讥，说一大通程默的好话，再狠狠将他贬损一番。可这次却半晌没有声音。
　　明哥下意识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横眉冷对的眼睛。林西西咬着下唇，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看着窗外，咬牙切齿道：“我说过好多遍了！不准再提他！”
　　就好像听了个笑话一样，明哥继续搅拌咖啡，懒懒地问着：“不是前一阵才刚吵过一次么？程默是公认的大好人，是不是你又无理取闹了？”
　　本来正远眺窗外的林西西闻言，“唰”地一扭头，仇恨像刀子一样射向明哥。要是她真的长发齐腰的话，此刻肯定会学东方不败用头发将明哥绞得筋脉尽断。
　　“这次全是他的错！你也有错！你啥都不知道就说我无理取闹。你践踏我的人格！男生没一个好东西！”
　　“哟！多大点事！我就践踏你人格了？敢情你人格是地上跳房子画的格……哎呦我错了，西西你别哭！是不是程默那个混蛋又TM欺负你了？有话跟哥说。”
　　西西接过明哥递过来的餐巾纸，鼻涕眼泪乱擦了一通，过了半晌，啜泣着低声说道：“程默不是混蛋，不准你乱说……”
　　无奈地叹了口气，明哥将搅拌了好久的咖啡推到西西面前，轻声说：“行，我懂，你的男朋友只有你能骂。来，喝口咖啡，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