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后悲凉 朔雪纷飞千 ...
-
转眼间已到了腊月二十八，古谚中今儿是个发面的好日子，只是空荡荡的京城中又能看到多少袅袅炊烟？大雪从昨儿晚上一直下到了午后，整个京城白茫茫的一片，都说瑞雪兆丰年，在如此萧索的冬日，滇黔军队早抵城下，都说长途跋涉后会士气大减，可据探子回报，平南王深入军中，与大家提前准备年夜饭，准备吃饱喝足后再给京城猛烈一击，试问这话还有谁能相信，也就只能骗一骗自己，让日子有个盼头罢了。
雪后的御花园在正午的暖阳下熠熠生辉，冰融的雪水绕过层层岩壁滴落在下方的莲花池中，叮叮咚咚，给寂静的御花园平添了几分雅趣。不远处的八角亭中却宛如上演着一曲游园惊梦，帝妃欢笑作乐，饮酒、抚琴、吟诗、作画。曾经的一腔热血不知何时被这冷冷冬雪冰冻于心，或许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纨绔皇上而已。
醉生梦死，一梦天涯，世人皆笑朕，不过痴人耳。
“常言道雪后青梅煮酒论英雄，皇兄这倒是别有一番情趣，大好雪景，好酒美人皆拥入怀中，自在得很呢，看来臣弟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啊！”
“靖王爷这话岂不是折煞妾身了，王爷与皇上想必还有要事相商，臣妾先行告退。”
“呵，云谨也来了呢，快来陪朕喝喝酒，解解闷。朔雪纷飞千里徜，亭下煮酒空悲凉，何时再见江南景，十年生死两茫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酒，好酒啊！”
“皇兄，是又想起玉妃娘娘了吗？”
“……城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平南王昨日已抵达军中，京城基本上已经是座空城了，只是皇城中还有不少皇亲贵戚。皇兄就真的不打算采取措施，就让那南宫付箫长驱京城，直取皇位？”
“罢了……云瑾，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就算朕处死了夏文清一党，这天下依然是保不住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失之容易得时难啊最近五年间放眼朝堂之上哪里还有忠义之士，圈禁、流放、灭族，哼，就是朕现在想要派兵保卫京城，牵制平南王，又哪里有兵可派，有将可点！冷月在时，朕还有心思与那帮乱臣贼子斗上一斗，虽然满朝虚伪奸诈，毕竟下朝后回到华玉宫还有人知朕、懂朕。可现在你看看她们，看看刚才的熹妃，个个都是庸脂俗粉，只会投怀送抱，诗词画赋一窍不通，倒是泼辣成性，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是皇后还有她那个弄权的弟弟一起逼死了冷月，一起毁了这大齐天下！难得当年母后赞赏她‘气质典雅，贤良淑德，宽宏大量，有母仪天下的典范。’真是可笑，可笑啊！”
“可皇兄还有臣弟，臣弟可以为皇兄出战击退平南王，虽然滇黔军队百战百胜，我就不信他南宫付箫是战神！”
“云瑾，你忘了当初的承诺了吗，你难道想让冷月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城外十万大军的目标是朕，是朕虞丘云墨，朕到头来不过就是个死，可朕不允许你去冒这个险，别说你现在一点赢得机会都没有，就是有，若果你要是出了事，你让辰汐还有冷月唯一的骨肉如何自处？你难道奢望南宫付箫会善待她们吗？对朕而言与其独坐朝堂之上面对一群笑面虎，倒不如去找冷月，我们一起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玉妃娘娘得皇兄如此深情眷顾也不枉活了这一世了，皇兄放心，臣弟定不负皇兄所托，一定把宛芜抚养长大，皇兄何不趁此机会去看看她，眼看着就要四岁了，连她真正父皇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呢。”
靖王府，奢华的装潢，层层递进的庞大院落，彰显着靖王独一无二的地位。靖王虞丘云瑾虽在外人看来不过一介书生，只知之乎者也，却在未及冠年之时就在征讨漠北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且为官清廉，待人谦逊，是以连飞扬跋扈的丞相夏文清也要忌惮三分；靖王妃贺兰辰汐同样才华横溢，以贤闻名，虽不及当年以《朝凤九歌》一舞倾城而名震天下的玉妃娘娘独孤冷月，但毕竟是嫡亲王妃，且出身名门，祖上世代书香，身份地位自然非比寻常，而且靖王自成亲至今日已二十余年，却从未再纳任何侧妃，足见夫妻二人感情深厚，相敬如宾。
大雪过后，整个王府一片洁白，寂静能听针落地，却隐约听得从花园里中不时传来悠悠啜泣，远处瞧来，像是一位王府女官在劝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
“公主殿下，不要再闹了，王爷应该很快就会回府了，这刚下过雪，外面冷的紧，公主身子又弱，您要是再闹，可就又要喝那苦药汤了，到时候王爷连门都不会让您出的，可别怪奴婢没有提醒您。”
“杏儿姐姐，父王明明答应宛芜出去玩的，怎么可以不守信用，父王是不是因为宛芜淘气不要宛芜了。”
“王爷这会子一定是去找皇上商量事情去了，公主这么聪慧可爱，王爷连宠都来不及呢！说不准王爷马上就回来了，我们先去王妃娘娘那里好不好，那里有暖炉，可比这个四处无遮拦的地儿强得多。”
“我不要去母妃那里，我要亲自问问父王是不是不喜欢宛芜了，杏儿姐姐知不知道，父王已经很多天没有陪过宛芜了。”
“我的公主殿下，不要哭了好不好，王爷很喜欢您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王爷怎么样，求您不要再哭了……”
“………………”
“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把我们的小公主给惹哭了，让公主殿下哭的这么伤心！”
说话间从旁院走来一位玄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眉眼间却气宇轩昂，英气逼人，透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少年老成。高高的发髻用玄色发带盘起，一股浑然天成的洒脱不羁呼之欲出。
“杏儿见过上官先生。”
“浩哥哥，父王不要宛芜了，父王都不带宛芜出去玩了。”
“那公主殿下要不要听在下一言，估摸着王爷现在应该已经到王府门口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该到这儿了您要是继续哭的话别说王爷不会带您出府，恐怕还会连累杏儿姑娘呢！”
“浩哥哥说的是真的？”
“这么说小公主是不相信你的浩哥哥了，您不是一直很想去后山的马厩吗，如果我上官浩骗了您，就让王爷带您去后山看马，我再给小公主买最喜欢的糖葫芦怎么样？”
“好，如果父王一会儿回来了，我就让父王去买糖葫芦，浩哥哥如果说对了，我就分一串给浩哥哥！”
“那小公主可不许反悔哟！”
“大老远的就听见了糖葫芦这三个字，整天就想着你的糖葫芦，宛芜你又跟你浩哥哥在赌什么？”
“上官浩参见皇上，见过王爷。”
“平身。”
“父王您可回来了，您不是答应宛芜出去玩的吗，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父王不守信用，是小狗。”
“好好好，是小狗。父王不应该不跟咱们的宛芜打招呼就出去，害我们的小公主白白等了几个时辰，一会儿你想玩什么我们就玩什么好不好？来，先赶紧给你皇伯伯请安。”
“皇伯伯好。”
“起来吧。云瑾，看着你和宛芜其乐融融，父亲慈爱，女儿贴心，这才是世间至尊至上的天伦之乐，朕突然觉得这一生算是枉活了。”
“皇兄……宛芜她，只是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等她大些，我再……”
“无妨，当年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她了，朕怕到时候就算她知道了，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浩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父王回来的消息呢”
“公主殿下真的想知道？……因为我在后山骑马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王爷与皇上的马车，要知道后山可是个绝佳的制高点！”
“哼，讨厌的浩哥哥，就这样欺骗了我的糖葫芦。”
“小公主可要言而有信，说出去的话可是不能收回的！”
“杏儿，先带公主回房去吧，外面天冷，呆了这么多个时辰，身子估计早被打透了。”
“那父王去给我买糖葫芦吧，要两串哟，我要留一串给浩哥哥。”
“马上就是元夕了，你要过年，人家也要过年的，等过了元夕，父王再买给你好不好？”
“不用这么麻烦，朕让人去御膳房问问，先前冷月也喜欢这个的，当时宫里面备了不少做茶点的御厨，估摸着现在应该还有人会做。”
“皇兄又何苦如此呢！”
“匆匆一世，朕真的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大齐的天下就会覆灭，虞丘一族或许就会面临一场灭顶之灾，朕只是想尽量的多为宛芜做点事情，当年，朕没能保住她母亲的性命，从冷月殒命的那一刻，朕就不再奢求她能喊朕父皇，只是简单地希望，十年后、二十年后，她能隐约记得她皇伯伯的长相，记得皇伯伯曾经给过她一串冰糖葫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雪后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