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因本是该与天齐寿的仙,即使陨落也该是为了抵消天地大劫,却为了私人原因而弃了性命。但是这仙稍微有些特别,这仙存在本身便是与天地相关的大事,所以最后他没死成。没死成可是却不能逃了惩罚。
因着本该是无情无欲的仙却不顾天下苍生做出这等事,天命将他的命格都订的很严苛,就连掌管司命的人也没法做些什么。但是既然是凡人得名就没有改不了的,而且她又不是没做过,或许这世界上就不该有她这样的仙。
其实要改他的命也不是那么难,连续用仙气绕个四十九天,往后他的债她担着,身体上的苦到好办,只是这精神上的苦。这世间最为苦的一件事便是情之一事,虽然现在她没有情这一说,但心底总是这么觉着他情的一方该是她。
合计着虐个一世的份量再施个失忆术什么的也就是了,然后他其余的人生就可以幸幸福福的终老了。合着要追究这人的也只有那不合理的天命,没人来追查她做的这一点小手脚。
情这一字本身就含着许多情绪,莫说虐起人来就算要虐起仙也是轻而易举的。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抬眼看着那脸色苍白的少年,默默垂下视线。这个时候,该是心疼的,但是,心疼又该是什么样的思绪?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看向想起身离去的少年“我说的是明天。”她是好意的想着这人日后有段时日要被她虐待的很惨所以想要给他一个他一直想要看的微笑,就连这一点点细微的弧度对她来说都是需要几日练习的,虽然做不到昨日那画上的那般,但是也应该被称为笑吧?
沈白源看着那刻薄的弧度,抿紧了嘴角。对于这人说自己不是人他心底隐隐是有些感觉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灰蒙蒙的世界里面这突兀的红怎么都闲的过分的妖异了,而一个年龄女子能在这鱼龙混杂的地界上开这么一家无人敢惹的茶楼,按常理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段感情是真的,无论一向被誉为冷血无情的他喜欢上这个人看上去是多么的不合常理,但是只有他知道,这一切就像是之前他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封印在了一个箱子里,然后当见到这个人的时候那份感情被打开了而已。
他不信这人对他一点情分都没有,若真是无情,若真是无情,为什么偏偏是他?在这楼前走过的人有那么多,在雨天走过的人也有那么多,为什么那人偏偏邀请了他进这茶楼?“那你为何在那天雨里邀我进楼?又为何要让我进了这从来不让旁人进的屋子?又为何待我如此特别?又为何定要我待在你身边四十九天?”
锦儿眨眨眼睛看着激动到本事苍白的脸上都染上一层红晕的少年,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在仙山之上,那人站在山顶一身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白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无论你如何做,我也不会喜欢上你的,情这一字与我是不存在的’
锦儿将视线往窗外转了一圈再转回来看着沈白源“啊,那只不过是我活的太久了与一同修炼的旧友打了一个赌罢了。”
沈白源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表情,但是他觉得这时候自己的声音一定不是很好,因为他听起来都觉得干巴巴的,要是传出去实在是有负他青斋第一才子的名声,但是那时的他就操着这么一口干巴巴的音问道“那为何偏偏是我?”
不该问这个问题的,连上一个问题都不该问的,上上一个问题也是不该问的,不对今日不该来这的,今天的一切都不该发生的。那样的话,至少现在,明天,明天的明天,明天的明天的明天,以及以后无数个明天,他都能坐在这里像是昨天一样与她谈笑风生。
那些画本里面是怎么写的?这种时候不该是他上辈子上上辈子或好几千年好几万年前的他不小心救了个什么然后来报恩了么?为何到他偏偏这么残忍?赌约,还真是一个好赌约。
对他的问题锦儿伸出小拇指在茶杯中沾了沾,然后向地上一挥“那你可曾想过,为何这水滴会落在这里?”
沈白源盯着地上的那滴水发愣,直到水都蒸发没了他依然愣着,直到窗外又变成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沈白源有些迷茫的将眼神投向窗外看着厅中的人来人往歌舞生平,然后又将视线移到了托着腮盯着窗外的锦儿身上。
蓦然发现,或许这人的眼睛从来都没有放在自己身上,就像是…嗯?就象是什么呢?为什么一瞬间居然觉得这冷落似乎不是第一次尝过?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回神,锦儿转过头最喜欢的红唇轻启吐出刻薄的语言“赌约已成,公子自便吧。”
明明白白的送客,连一丝留念都不给他。沈白源张了张嘴“你…”却蓦然觉得在一瞬间脑中涌出不同的画面,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唯一不变的是这穿着红衣的人还有这人脸上冷漠无情的表情。
锦儿抬起手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沈公子,你说你对我的感情不是我的术,那么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呢?你走出这件门之后便会忘了我。”
沈白源一甩袖将手背到身后“有何不敢!”唯有这个,他绝对有自信。事后他想若是当时他能再理智一点也不会被这么一点激将法激到,只可惜他这一天已经被刺激的太多了,刺激到只能依靠着那么一点本能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当他更落魄的走出茶楼的时候正好遇上自家的家丁和气急败坏的娘亲,只是或许当时他的神色实在是太差了,本来打算长篇大论的娘亲看了他一眼便将话语咽下肚子默默地拥着他走了。
锦儿将头转向阁楼外,在人群中一身粉红衣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茶楼头牌终是对着远在另一边喝茶听曲的玄衣少年动了一颗春心。
本来没有第二个人的房间突然出现一个的声音“真不知道你们到底谁欠了谁的。”桃灼看着锦儿叹叹气“接下来呢?”
锦儿掐指算了算“死一次,让他知道我是身患重病才赶他离开,然后差不多了你再把药送给他。现在既然蝶儿找到了情缘,我这茶楼也算是可以关业了,正好适合演这么一场……”话还没说完就倒向了一边。
幸好桃灼手快没让她掉在地上,低头看着烧红了脸的锦儿桃灼皱起了眉头“现在就开始了?”看来这一世的大神还真是不安份。其实有很多小法术有很多灵丹妙药可以让锦儿脱离痛苦,但是所谓劫必然是让人历经痛苦,折磨身心。若是用法力抵消又怎么能算是劫?
桃灼将锦儿安置在床上看着烧的晕过去的锦儿叹气“你跟大神到底谁是谁的劫呢?”虽然你跟大水谁是谁的劫我不知道,伸手拂过锦儿的头发,嘴角勾起温柔一笑,但你绝对是我的劫。
伸手一挥将远处的脸盆移了过来,挽起袖子,将毛巾沾湿搭在锦儿的头上。托着下巴看着脸绯红的锦儿,大约只有这个时候锦儿才能有点生气,平时总是冷邦邦的。上一次见她笑是什么时候了?
有些寂寞的将头枕在胳膊上,看着不远处的小茶几口中无意识的喃喃道“呐,他真的就那么好吗?为什么我要比你晚出生这么多?若是若是,你先遇到了我,你会不会…”好想再一次见到,在桃花瓣飞舞的时候那人一身红衣的笑着对他伸出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便叫桃灼好了。”
恍恍惚惚回来了家门,看着自家门口那高高的牌匾沈白源就晕倒了。然后沈白源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本是女娲补天时用石头,本该由他填补天上最后的一块缺口,可是那时候天突然裂开了,最后女娲用自己的身体补上了天的裂缝,而他就被剩了下来。
本是为补天而存在的他本身就是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的存在,再加上女娲锻造它时用的都是自己的精血,在那不久他就成为了仙,一个与众不同的仙。每个仙都有自己的使命经历各种磨难然后才能身居现在的仙职,而他产生的理由是为了化解天地浩劫,即使被剩下了那也将是他唯一的使命。
时代变迁岁月流逝,他所在的那座山上不知是那个时代的天帝为他建了一座宫殿,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它的存在地位竟然变得那般的尊贵。随便去哪都会有一群不认识的小仙来拜他,也幸好他本身并不那么好动。
但是那天,为什么那一天他却偏偏心血来潮了呢?离开了打坐的席子掸了掸袍子上,他就走出了宫殿。然后他就遇见了她,在一群拜他的小仙中还很稚嫩的她穿着淡粉色的裙裾悄悄抬起头看他。那个时候他并不懂那双突然绽放流光溢彩的眼眸中所蕴含的感情,但是现在他却能明白,原来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个小仙就对他倾了心。
这一眼不该看得,不应该看的,看了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