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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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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已覆盖大地,万物皆没于死寂。
她迷茫的望着白雪,前路迢迢,似乎也被大雪覆盖。“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幽幽叹了一口气,白气把她蒙的不真实。无奈,继续沙沙扫雪。
“小姐,快请停下,香龄代你吧!”她略略抬头淡然一笑。明眸晶亮,让香龄惊艳。小姐艳冠京城。虽着粗布白裳,满面尘土,却依旧明媚照人,见之忘俗。
“既以充军,为奴之人,扫雪怎可不为呢!”
“小姐,快别这样了,等会儿夫人见了,又是一阵心烦呢。”
“唉,娘定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吧。”缓缓将扫帚递与香龄。落落的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雪。
“苏儿,你进来一下。”转头见一个银发美丽妇人,立在门边。
“娘,”仍旧低着头,妇人的鞋头早已磨破,不足一掌的三寸金莲,斑斑血迹,在雪地里把金莲趁得更加鲜艳,予苏不禁眼眶一热,哽咽起来。
“萧家没了。”
“娘!”
“让娘说完,疯癫的这些日,其实心中十分明白。”夫人轻轻捋了捋头发,三四十的年纪,却已是满头白发了。
“苏儿,萧家以后全靠你了,娘是个将死之人,时日不多了,娘不想拖累你,若有机会你和香龄定要趁机逃走。别管我这个半死的人了。以大事为重。”
“娘,怎可”予苏的话才说一半被萧夫人用手堵了,继道:“似海深仇,如今只能全负于你了。苏儿,可怜的孩子,若能逃出来,你一定要找到弟弟,好生照应允儿。”说着慢慢闭了眼睛,又猛地睁开,双目充血,喊道:“天啊!天啊!为何要如此待我萧氏一门。”一面说一面撕扯头发,疯狂的以头撞墙。予苏慌忙拉着,用手护着萧夫人的头。奈何萧夫人拼扯莽力,把她甩推到雪地上。她仿佛没了知觉,只是怔怔地看着香龄与萧夫人拉扯。眼泪滚滚落下,原以为自己不会再落泪了。此时,却无力的哭起来,从前那温柔宁静的母亲已被夺去了。父亲死了,哥哥死了,家人都死了。为何还要她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不如一起离开。她猛地站起,盲目的寻找,忽见地上有半条铁链。冬日里的铁带着白霜,给人刺骨的寒,但予苏将它紧紧扣于手中,关节泛白。麻木于寒冷,麻木了……
她呆滞地朝母亲走去,疯狂的萧夫人,渐渐慢了下来,呆呆地叫着:“允儿,允儿,允儿……”
她一松手,“哗”铁链碰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斯完美。
萧允她唯一的弟弟,予苏跪坐在地上。她的弟弟,那个会为她摇一阵桂花雨的弟弟,那个热衷与剑术的弟弟,那个总围着母亲撒娇的弟弟。如今已是百年荣华的萧家唯一的血脉了。
“我愿与姐姐、母亲一起去宁古塔。”予苏转身上前“啪”的给了他一巴掌。
“你还是萧家的男儿么,萧家怎会有你这样的男儿,爹爹、哥哥已入天牢,血海深仇,你岂能如此作践性命。西行一路,自古以白骨铺路。你若在路上……”予苏话到一半,面上赤红,气难下咽,只能默默流泪。一侧身,见萧允跪在地上,垂着头。
“姐姐保重,允儿跪别了。”霍的站起。予苏静静看着他走入密道,方吐气展眉一笑。
她欲站起,但双腿麻木,一个跌踉,又摔倒在地。她挣扎着爬到母亲身边,搂着母亲的双臂,头靠在母亲的肩上,一字一声的说道:“您一定要安好,允儿也回平安。我决不会舍弃你们!决不会!”
香龄拉拉她的衣袖,“他们近了。”予苏忙跑回院子,捡起扫帚,埋头扫雪。
“他奶奶的熊,什么狗日的叛军,好死不死这时候造反。”
“如今也只能困在绥城了。”
“我们也衰,怎赶上这差使,当下,起了叛军,可不是玩的,若是萧党余孽,哥几个吃不了兜着走。”
“不是,不是。听说是废太子的部下,混同了义军弄事。”
“这总好点,皇上派庄亲王平叛。”
“这下叛军有好果子吃了,碰上这个爷,呵呵。算他们倒霉!”
雪飘得更大了,押犯的士兵,缩了缩衣服都往草屋里钻。只留的予苏在院子里默默的扫雪,她想:“我不能再留了。”
我不能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