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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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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纳尓兰是马帮大哥库勒的闺女,十□□岁的年纪,灿烂无忧的年华。
库勒本来只是个牧马的汉子,有点功夫,有一把子力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也幻想过娶个漂亮女人,生几个大胖小子,然后自己努力挣钱,买个马场。
谁都不知道缘分是怎么来的,是为什么来的。
若知道了,也便不是缘分了。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他遇见了纳尓兰的娘。
漆黑黑的雨夜,库勒赶着马匆匆往回赶,无意间一瞥,看到了倒在草丛里的一个人影。
年轻人热心的,热心人总是有好报的。
他下马过去,扶起倒下的人,撩开那人脸上的头发。
震惊。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好看的就像庙里的娘娘,好看的当她说愿意嫁给他的时候,库勒还是晕乎乎的。
这么漂亮的女人,愿意嫁给一个牧马的糙汉子,肯定是有原因的。有不得不委身下嫁的愿意。
库勒知道,肯定不是因为她娘爱上自己了,库勒一直知道。
但是,库勒从来不问她为什么要嫁给自己,他是个知足的人,知足的人总是很幸福。
纳尓兰出生的时候,大漠的阳光都温柔了。
库勒抱着闺女站在她娘床头,笑得仿佛抱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给十个大胖小子都不换。
纳尓兰她娘虚弱的笑了笑,道:库勒,我其实,是有过男人的。
库勒还笑,但是眼角开始泛着泪光,并不是生气,而是害怕,他觉得这个女人终于要走了。
她又道:库勒,我男人是被方家杀的,方歌吟。他说我男人作恶多端,他说他要为武林除害。
库勒点头,他想,他懂她是什么意思了。
她笑了,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亮,比月亮还多情,仿佛燃烧了所有的精力。
最后,她低声道:对不起。
库勒抹着眼泪道:没什么对不起的。
可是她听不见了。再也听不见了。
库勒轻轻的放下闺女,抱着女人,一步一步,沉重的,缓缓地,走向河边。
这个女人,是水送给他的,他现在把他还给水。
库勒在河边站了一夜,看着小船载着女人尸体飘远,看着小船载着女人尸体消失,看着夕阳沉到河底,看着月亮爬上树梢,看着朝阳从地平线上爬起来。
他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嘴角噙着微笑,走向他和女人的小屋,哦,现在还有一个孩子。
他还有希望,他还有阳光。
那是他最后一次这样安静的笑了。
纳尓兰两岁的时候,牧场的主人死了,一个无后的老头,这个小小的马场,理所应当的归为老头放十几年马的库勒所有。
库勒没有要马场,他带走了所有的马,和一批人。
一批亡命之徒。
他想,这可能是唯一一个给女人报仇的方法了。
爱情,真是莫名其妙。
一个自尊心极强的汉子,竟然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给她的前夫报仇。
库勒的马帮在大漠游走了十六七年。
纳尓兰在马帮长到了十□□岁。
多么奇妙。
一个天真可爱的妙龄少女,却生活在一群响马之中。
一个生活在一群响马之中的妙龄少女,却天真可爱。
现在,这个可爱的少女,正坐在毡房门前,百无聊赖却又欢喜不已。
她在等人。
等一个男人。
等她心里唯一可以做她丈夫的男人。
哪个少女不怀春。
她在回忆,回忆和他相识的每一个场景。
两个月前,她在月儿泉旁边捡到了那个男人。
那人身着一袭长衫,衣服下摆已经被风沙磨得破破烂烂,脚下的靴子或许是白色的,或许是黑色的,或许是灰色的,早已辨不清颜色,右脚的脚趾的部分,已经破了一个洞,露出大脚趾。
破破烂烂,狼狈不堪,一息尚存。
年轻人总是热心的。
她就像看到受伤的小马驹一样,把这个男人捡了回去。
给他喂水、喂饭。
甚至是擦洗身子。
她从来没学过如何照顾别人,却做得比谁都好。
她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个男人。
少女情怀总是诗。
那个男人恢复的很快,两天便清醒了。
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是那个男人的眼睛却很亮还泛着水光,好看极了,就像,就像夏夜里的启明星。
他说他叫叶开。
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他笑着说这句话,笑得很温暖,像是春天里舒展开的叶子,甚至,还带着草木的清新味道。
她给他找了一件绿色的袍子,她说你穿着肯定好看。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她在心里补了一句,你穿什么都好看。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
纳尓兰从回忆中惊醒,兴奋的站了起来,向远处眺望。
她看到灰色,黑色,黄色,和一抹绿色。
她笑着和他们招手,银铃般的笑声,洒向干涸的土地,似乎能激起水花。
库勒率先下马,抱起纳尓兰转了几圈。
看着女儿看向叶开欢喜又羞怯的眼神,库勒哈哈大笑道:纳尓兰,叶开这次帮了大忙啊,他前段时间让赤尔哈打造的那一打三寸七分的小刀,在他手里,比任何大刀都要厉害。他给你打来了一大份礼物啊。
纳尓兰脸红着看向叶开,叶开转身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纳尓兰低下头,打开盒子,她甚至有些手抖,这是她从他那里得到的第一份礼物。
盒子里面,是一只做工精细的金蝴蝶簪子,栩栩如生,纳尓兰第一眼看到,甚至怕它飞了。
然后,纳尓兰盖上了盒子。
叶开问道:为什么不带上。
纳尓兰鼓起勇气道:等我嫁给你的时候再带上。
说罢,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叶开。
一瞬间,叶开想到了丁灵琳。
那个同样天真、活泼、热烈的女子。
叶开摸了摸纳尓兰的头发,道:我已经二十七岁了,简直可以做你的叔叔。你肯定会遇到更好更合适的人的。
纳尓兰瞬间红了眼眶,扭头抛开。
叶开心下不忍。
他是最心软,最慈悲的,从小他的师父就告诉他,要温暖每一个人。
他伤害了这个女孩。
为了不更残酷的伤害。
这不是他的世界,他的世界在几百年后的明朝,而不是现在,不是大宋宣和。
不一定哪一天,他就像莫名其妙的来一样,莫名其妙的离开。
在这个世界,他不愿再留情。
更不能。
库勒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并没有责怪叶开的意思。
他拍了拍叶开的肩膀,带领兄弟们进了毡房。
叶开想,他是不是该离开了。
是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