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三件怪事（中） 曾祖母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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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得大喊一声“马三”！
马三没有回应。我赶紧回头顺着李昆他们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胖子、高阳、快跑！这里有怪物！”
邪了门了！这两人也没有回应。我只好一个人拼命往来时的方向跑。跑了没多远，突然，我的左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我爬起来，还想跑，可双腿却好似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挣脱不开。我挣扎着扭转身体，想要看清那缠住我的东西。可刚一扭身，我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刚才那面石墙，轰地发出一团蓝色光芒，仅一瞬，又从那团蓝色光芒中迸裂出无数细小的光芒，一颗一颗，像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像草丛中飞舞的萤火，星星点点、如梦似幻地纷纷落入我的眼中，使我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害怕。长大后，我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美景，却始终找不到一处美景能够让我如此震撼！那些星星点点的萤光，像一幅画卷，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防空洞里出来的？当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外公和妈妈正在我房间里为我喊魂。外公站在我房间通往阳台的门口，手里拿着三柱点燃的香，从门口往我妈的方向走，边走边操着浓重的方言喊“笑伢子回来咯，笑伢子回来咯……”我妈站在我的床边，接过外公递过来的香，应道“回来咯，回来咯”。我眯着眼睛看着这滑稽的一幕，不禁笑出了声。我妈听到笑声，一看我醒了，赶紧凑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欣喜地说“醒了醒了，总算醒了。”我一头雾水地看着我妈，问了句“妈，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我妈一愣，说是晚上。我想到马三他们可能还在防空洞里，赶紧挣扎着坐了起来，抱着我妈的胳膊，焦急地问“马三、李昆、高阳他们都出来了吗？”我妈刚松开的眉头又皱到了一块儿，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傻孩子，你做噩梦了，今晚妈妈陪你睡”。
噩梦？刚才那一幕幕，竟然是做梦？我将信将疑地在我妈怀里躺下，那一晚，我没有睡着。
次日，一个惊天的消息在院子里炸开了锅。马三死了！马三竟然死了！大人们说，马三是死于煤气中毒。他爸爸昨晚喝完酒回到家时，马三就已经断气了。据说，当时他爸爸喝得醉醺醺的，推开门就让马三起来给他倒茶喝。起初，他爸爸还以为马三装睡不理他，就骂骂咧咧地在他身上踹了两脚，发现他不反抗，才探了探他的鼻息，一探鼻息，他爸爸才彻底清醒过来，不过为时已晚。马三的爸爸抱起马三瘦小冰冷的尸体又哭又喊，但无论再怎么哭再怎么喊，马三都没有再醒过来。
说起来，马三其实挺可怜的。他的妈妈长得很漂亮，我见过一次，跟白娘子似的，皮肤很白，眼神很媚，发际有个美人尖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仙气。我那会儿特别喜欢白娘子，所以特别羡慕马三有个长得像白娘子的妈妈。可马三并不喜欢他妈妈，因为他妈妈嫌他爸爸穷，在马三两岁的时候抛弃了他和他爸爸，跟一个台湾富商走了。马三的妈妈走后，他爸爸性情大变，疯狂酗酒，经常拿马三出气。我总是看到马三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很让人心疼。但他从不怨恨他爸爸。他说他恨自己长得像他妈妈，还说长大以后一定不娶长得漂亮的女人做媳妇。当时我还跟他打赌说如果他长大后娶了漂亮媳妇，就要请我吃一个月的冰淇淋，他笑着拍了拍胸脯保证说没问题。
这个赌，注定是我输了。他等不到长大就匆匆离我而去。年仅八岁的我，无法理解生离死别的含义。但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马三了。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在我家阳台下吹着口哨叫我出去玩，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带我爬树、捉蝌蚪、钓鱼，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在我被欺负时不顾一切地为我挺身而出……
在马三的葬礼上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从我记事起，那是我第一次为别人哭。我总觉得马三的死，我是有责任的。如果我不做那个梦，或许马三就不会死。
葬礼快结束的时候，我看到了马三的妈妈。她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两片棱角分明的薄唇上抹着鲜艳的口红，披散的长发凌乱地微挡住她的脸，她发际的美人尖儿还是那么好看。马三的妈妈僵硬地走到灵堂前，捧起马三的黑白照片，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簌簌流着泪。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一刻起，我忽然就不再喜欢白娘子了。
我捉了很多很多萤火虫放进防空洞里。我总觉得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不是真的马三。真的马三还在防空洞里。如果他的手电筒坏了，如果他找不到回家的路，那么，我希望这些萤火虫能够带他走出黑暗，为他照亮回家的路……
马三死后没几天，又发生了一件怪事。那天晚上九点多，我看完电视回房间睡觉，刚打开灯，突然看见靠近床尾的瓷砖地上有一团黑黑的大约一尺长的东西在蠕动。我房间的灯是暖红色的，昏昏暗暗，看不大清楚。于是，我壮起胆子走了过去，凑近一看，竟然是三条相互缠绕在一起的蛇！我家住在一楼，我的房间直通阳台。阳台外面有一个椭圆形的草坪，草坪里长满了杂草，还栽了几棵樟树。当时，我家阳台还没封闭起来，一到夏天，偶尔会有青蛙老鼠之类的小东西来我家串门，不足为怪。可三条缠绕在一起的蛇我还是头一次见。那时，才上小学二年级的我，不知道这些蛇在干嘛？就觉得特别新奇、特别好玩。我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条蛇，突然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想要弄走一条，看看另外两条会有什么反应。可我刚伸出手，就被我爸从背后一把拎了起来，护在了他身后，他用衣叉小心翼翼地挑起那三条蛇，扔进了外面的草丛里，锁好门，又找了一根粗粗的铁管堵上门缝，这才放心地抹了把汗，自言自语地说“改天得做个防盗窗，不防贼也能防防蛇虫鼠蚁。”说完，他又转过身略有责备地对我说“怎么跟个男孩似的，连蛇都敢玩？别看了！快睡觉！”
我不情不愿地爬上床，心里还惦念着那三条蛇。就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只比我略高一个头、浑身闪着金光、长得像猴子的单腿怪物把我领到了爷爷家的院子里。我看到曾祖母身穿奇怪的黑色袍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寿衣），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咧着嘴冲我笑，她朝我挥了挥手，像是告别。我也笑着冲她挥了挥手，正准备走过去，她就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爸爸神色凝重地接了个电话，顾不上通知还在上班的妈妈，带上我急匆匆地赶到了爷爷家。刚到爷爷家门口，我就听到了一阵哭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怯怯地跟在爸爸身后进了门。
曾祖母的房间里挤满了人。爷爷不让我们几个小孩进去，我就趁着爷爷不注意，踮起脚往曾祖母房间里看。透过人缝，我看见曾祖母安祥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我梦里看到的那件黑色袍子。我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都在哭？那时的我，以为曾祖母只是睡着了。
曾祖母过世的时候正好九十岁。她在世时一直很疼我，经常把好吃的藏在一个木头箱子里，自己舍不得吃，全留给我吃。有些吃的，被她藏得久了，起了霉，我说我不吃，她就围着餐桌追着我跑，硬要把吃的塞给我。曾祖母那一辈的女人缠了小脚，跑起来的样子有些怪怪的。有一次，曾祖母为了把吃的塞给我，被凳子绊了一跤，摔掉了一颗门牙。恰好被我爸看到，我爸二话不说，就往我脸上掴了一巴掌。我委屈得大哭。曾祖母却笑着说她没事。为此，我赌气赌了一个月没去看她。再去爷爷家时，曾祖母还是像往常一样，从她的木头箱子里拿出她藏了一个月的糖给我。我听了爸爸的话，再也没有拒绝过曾祖母给的东西。
后来，我听妈妈说，曾祖母死的时候，似乎早就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她自己穿好了寿衣，躲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靠着大槐树静静死去。
曾祖母的追悼会上，我盯着曾祖母的遗像，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那一次，我没有掉眼泪，因为曾祖母是笑着离开的。我时常会想起曾祖母，尽管后来我知道她并非我亲生曾祖母，但我依旧爱她敬她想念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三件怪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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