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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湘妃之泪(二) ...

  •   展白二人冲出来的时候雨势已经小了些。

      可惜,无论雨大雨小,对于骑在肆行速度堪比风雷的千里良驹上的人来说,并没有太大差别。

      豆大的雨点如同灌了内力的暗器,毫不留情的招呼到了二人身上,眨眼的功夫,就把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大侠浇成了落汤鸡。不仅衣裳都湿透了,就连亵裤都湿漉漉的贴在了那话处,极不舒服。

      以二人内功修为,想挡住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大战在即,谁也不愿浪费力气在这些有的没的上面。

      这下,别说平日里爱洁成癖的白玉堂,就连展昭都产生了自己是赤着身子颠在马上的错觉。可他没心思顾忌自己的难受,只看着身边同样狼狈,俊容肃然的白玉堂,眸光更深沉了些。

      如此大的雨势……他的伤……

      展昭心细如尘,却从不聒噪婆妈。他这么担心的原因只有一个——白玉堂这次的伤,真的很麻烦。

      这位贵公子要强爱面子,看他淡然的表情似乎只被无名小卒用女孩家的绣针轻轻扎了一下,可事实上,他的右肩切切实实的中了一枚闻名江湖的追魂子母镖,镖分两头,刺含十只,牵一发而动全身,稍一不慎便伤骨连筋。
      应天府方圆百里内最有名的大夫花了整一时辰才取出的镖不会简单,更可况上了年纪的大夫念叨了许久右臂伤势未愈之前不要动武。
      陷空岛其余四鼠各有所长江湖阅历丰富,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只是用作联络是万幸了,真要是被逼得放出这特制的烟花来求救——那定是场硬仗!

      白玉堂天资甚高,左手亦可舞剑,但毕竟不如右手熟练。若被人逼得用右手全力施为再伤筋脉,恐怕会落了病根……

      想到这里,素来清明不波的眸子竟隐隐感到不安,手中缰绳不自主一紧,身下红枣马有所感,长嘶一声,速度更快了几分,白马不肯输他,鬃毛一甩并肩而驰,未有稍许落下。

      嘴角紧抿,展昭漠然的扫了眼巨阙。绝不能让他动右手……这场仗——就休怪他展熊飞不留情面了!

      素心林位于祥符县郊,是一小片长了几十年的杨树林。据说是太祖时期,有位一品大员途经此处小憩,看到这野树林枝繁叶茂,环境清幽,林中溪水潺潺,清涧凉润,便赐了‘素心’二字,取自摩诘公“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之意,离开封城内不过百里,属开封辖区。

      展白二人多次路过此处,也曾在此比武论剑,对这里地形倒是熟悉的很。烟花一升起便知晓人定是在这里,连打探都免了。

      白玉堂远远就瞧见了雨中苍绿一片的树林,左手轻轻一拽缰绳,白马立刻一声嘶鸣,后腿拿庄前身猛的向上扬起,生生停了下来。借着白马将停前跃之势,白玉堂凌空跃起,脚步轻点,几个起落间在雨中消了身影。展昭自是随他一起,寸步未落。

      他二人一般心思,林中骑马不便,若再被人设下了埋伏陷阱,不小心误伤了马儿,那可得不偿失。

      素心林虽占地不大,到底也有几十年的树龄。林中树木棵棵挺拔郁翠,已隐隐有了参天之势,茂密的树枝树干层层相连,把外面的大雨遮住了七七八八。

      雨声一小,其余的声音也就大了。最不能忽略的,就是树林中心处传来的金铁交戈之声。

      白玉堂脸色一变,循着声音找去。没几步路,就隔着树木望见了在空地处聚械相斗之人。这一望,险些肝胆俱碎。

      林中横尸了两名黑色劲装的黑衣人,还有七个同样打扮的同伙挥舞长剑,招招夺命狠辣,集中向两名靠背为战的中年男子攻去。
      那两人显然已经撑了许久,都受了伤,招式还勉强沉稳不乱,却已然透着力竭之势。七个人看出了这一点,长剑生风,夹着内力,想趁早将二人斩于剑下。

      许是伤口疼痛,右侧的方脸男子手一抖,招式漏了个破绽,围攻的七人武功不弱,一瞬间,两柄长剑就明晃晃的向他左肋刺去。

      方脸男子一皱眉,不避反向前,刚想拼着同归于尽之险结果两人,耳边就传来一声清叱:“大哥退后!”

      还未回过神来,只见白衣一闪,一名华衣青年挡在他面前,右手一按拔剑出鞘,森然的寒气带着刺骨的煞,一粘一黏间轻松化解了直面刺来的剑意。
      一招未老另一招已至,和着凛冽的去势,白玉堂快剑急挑,画影刃利透骨而入,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冰凉的刀尖横着扫了喉咙,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慢慢软到在地上。

      温热的血汨汨流出,同雨水一起渗在了黑色的土地里。

      方脸男子惊喜大呼,“五弟!” 另一名同伴也松了口气,肃然的脸上终于出了些笑意:“老五!” 随即看向挡在他身旁的蓝衫人,点头示意,“展大人。”

      展昭也瞬间料理了两人,气都没换就迎向了剩下的三人,随口应道:“卢大爷韩二爷,你们先休息一会,这里交给我同玉堂就好!”

      “你二人怎会在此?”绝处逢生,卢方韩璋又惊又喜,语气上却沉稳的很,没失了分寸。

      白玉堂扫了眼面色如常的展昭,目中闪过一丝惊讶,手上没多耽搁,一转将剑换到左手,迎上了其中一人,“说来话长,等小弟解决完这厮再同哥哥们解释!”

      言罢,画影一振,暴涨的剑气就如同蛟龙出海,霸气非常,连密集的雨丝都一一震开。巨阙画影激荡的剑气彼此相迎合,薄刃嗡嗡,不多时就将三人罩在剑网里,无路可避。

      这些蒙面人功夫都不弱,否则也不会逼得卢韩二侠险象环生。展昭白玉堂能一击毙了四名,一来是二人皆是中原武林拔尖的人物,非寻常高手能比,二来也是占了些出其不意,以乱打乱的便宜。

      三名蒙面人却没时间想明白这些,亲眼见到转眼四同伴破喉为亡,以为展白二人武功高他们甚多。白玉堂出名的狠辣也就算了,可素问展南侠仁厚,又任职官门,没想到问都不问就一击毙命,可见那传言都是虚的……

      这么一想,就难免生出了几分惧意,连带着手中的剑也迟缓下来。

      展昭见白玉堂换成了左手,心中松了口气,想到刚才白玉堂惊怒之下窜出去,一出手竟是透着真气全力一击,自己都来不及阻拦……心情更是烦躁了几分。

      速战速决!

      巨阙微颤,滴下的雨水在还未粘上剑身就蒸成了烟,发出‘嗤嗤’烟爆之声,展昭将至阳真气灌注在上古神兵上,剑俞千斤重若泰山,势不可挡!没几招,三人长剑便叮当落地。他到底念着人命非轻贱之物,见已经解了卢韩二人性命之危,便没再下杀手。

      白玉堂见展昭点了三人周身大穴锁了他们功夫,摆明了不想要他们的命,只冷哼一声,没多说什么。他性子本是极护短,这几人险些杀了他结义兄弟,非死不可!可这突袭来的蹊跷,定有幕后黑手。若不逼问出主谋,难保哥哥们不会再遇到此事……

      想到这里,左手轻挥,画影还鞘,转对着卢方道:“大哥二哥,你怎么会跑来这里?可是岛上出了事?”

      卢韩二人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又都受了伤,面色倒没有多难看,只是疲累了些。韩璋没有理会白玉堂的话,眉尖微蹙,反问道,“这话倒是我该问你的。你们俩没在开封带着怎么跑到这里来?还有,五弟,你左手使剑,可是右臂受了伤?”

      白玉堂一笑,“伤自然是没受的。只是同猫儿打赌赌输啦,这些天不能右手用剑,刚才一时情急忘了换。”言罢回头看展昭,晶亮的桃花眼眨了眨,“猫大人,没错吧?”

      展昭哭笑不得,白玉堂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瞬间闪过的威胁他可没有错漏,耗子的表情分明就在说:敢不配合我就拆了你的猫窝!

      想起某人上天入地无人能及的闯祸的本领,知道他是怕远在陷空的长嫂着急,展昭心中一声长叹,俊朗面孔却含着笑顺着道:“惭愧。只是酒后胡闹,没想到白兄当了真。”

      又念白玉堂伤势久在雨中站立不好,复提议,“白兄,离这里最近的县城就是祥符县,大爷二爷的伤势已经见了雨水,还是尽早去医馆为好。”

      堂堂南侠,言出必行一诺千金,从不打诳语。卢韩二人听展昭都发了话,又见白玉堂刚才那一剑的气势不似受伤,一颗悬着的心才放到肚子里。

      精神松懈下来,涌上来的是难言的疲惫。展昭这个提议自然没一人异议。正巧卢韩二人骑的马也在附近,打晕了三人放到马背上,四人施展轻功一路奔到了祥符,路上各自讲述了经历。

      白玉堂瞒了受伤一段,只说展昭江湖上有位兄弟,大名鼎鼎的“疏影狂刀” 梅清,正巧途径应天府,想与展昭四年未见,便去信约着一聚。正巧梅清与白玉堂也聊得来,开封府近日又太平的很,两人便一道去了。回来的时候被暴雨阻到凉亭里,然后就见到二鼠放的烟花。

      卢方那处则诡异多了,只说陷空岛在东京的商铺遇到了几位大买家,掌柜的不敢擅自做决定就请了卢方过来。正巧韩璋无事也跟了过去。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被追杀,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两人且战且退,实在力敌不过,无奈之下放了烟花,本想看看周围有无可助一臂之力的朋友。

      白玉堂听得直皱眉。陷空岛在江湖上名头响亮,武艺高强,且控制一方水路,富甲一方。更别提几位当家的都是出身大户,轻易没人敢得罪。
      倒是前几年自己刚出江湖的时候,眼馋的,妒忌的,想击败五鼠一举成名的人多得很,都被教训的不敢再来。这些年也就消停了。

      能是谁……有胆子做到这个地步?

      这事显然早有预谋,也不知陷空岛剩下的病夫同三哥……

      韩璋看白玉堂低头沉思,也猜到他在想什么,笑道,“老五,你别瞎操心。陷空岛是咱哥几个老窝,护院也都不是吃素的。再说了,且不说病夫那满肚子花花肠子,单是你设下的机关也够擅自闯岛的人喝一壶了!”

      白玉堂听言也放下心来。陪着两位哥哥去医馆上了药,展昭则是直接拎着三人去了衙门。

      折腾了一天,到了客栈已过了申时。白玉堂在路上不堪忍受湿泞早用内力干了衣裳,可还是觉得黏腻难受。好不容易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抛给店小二一小锭银子让他赶紧送桶热水进来。

      小二乐滋滋的捧着银子麻溜的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撩衣襟坐在木椅上,白玉堂收起笑脸,一副俊容拧了起来,不停的倒抽冷气,只恨不得一拳把自己打昏了省的坐在这里遭罪。那子母镖分成子母两头呈倒勾状,又连着十根锯齿状的刺,撕肉连筋。虽然伤口看着不大,但怎么可能伤的不严重!

      拔镖的只觉得整条胳膊都被生卸了过去,惨痛异常,他硬是忍着一声没吭。要不是怕那臭猫的脸再黑几分,他才不逞强只休息半天就走哩!

      刚才一上来就全力施为,一来见自家兄弟遇此险境惊怒交集,二来么,若不是一手震住那些人,只要还要再打上一阵。拖得再久些,他可不见得瞒得住了。

      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他白玉堂最近也不晓得倒了什么霉,多半是那瘟猫运气不好,连累了自己!

      不过……今儿个那猫儿怎么转了性?还有……还有刚刚那声……

      玉堂?

      他倒是叫的顺口。
      可是白爷我一时耳鸣,听错了去?

      正想着,就听门口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我还想呢,怎的中了子母镖又打了这么久还能一路谈笑风生,白兄莫不是关公附身,成了耗子精?原来是找个没人的窝自己舔毛来了。”

      白玉堂闻声一惊,抬头,只见展昭跟个猫儿似的,悄然站在门口靠墙站着,浓黑的眼中满是纠结,表情竟然比他这个受伤的人还要扭曲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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