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安格子寄语》阿橦

6、两情若是长久时

　　萧辞发现左左呆在游戏上的时间比以前多多了，有时甚至一整天都在线，问她在干什么，她总是桃花泛滥地说：
　　【左左】：和温赟在一起~~
　　终于有一天，萧辞实在看不下去她花痴的样子了，就揶揄她去和温赟告白。
　　【君痕】：以后现实里也可以在一起了，多好。你在游戏里那么拼，别到时候等他发觉了却已经跳入别人的怀抱啦。
　　左左看着好友列表上高高挂起的温赟的名字，忽然明媚一笑。
　　我左左是什么人我什么时候怕过什么事儿呀不就是告白吗我一点也不怕你们看着吧我马上就和他告白然后明天就生个崽儿！
　　【左左】：小温温~
　　【温赟】：怎么了？
　　【左左】：你觉得我好吗？
　　【温赟】：……好。
　　【左左】：为什么要发个省略号啊真是的，好就是好嘛。
　　【温赟】：左左，游戏里的感情是不能当真的，因为你不知道你明天还能不能再看见他了。
　　左左一愣，这算什么，她还没告白呢。
　　不过要是就这么算了她就不叫左左了。
　　【左左】：我压根没想游戏里和你在一块。
　　【左左】：你住哪里，明天一早你就会看见我了。
　　【左左】：我喜欢你，小温温。
　　温赟拿了茶杯重新坐回位置上的时候，看见记录里左左的告白，茶杯里的雾气氤氲，给他细框眼镜的镜面上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他不知作何回复，手指轻轻摩擦着水杯的边缘，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左左】：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只是我希望你可以自愿告诉我。
　　【温赟】：那好吧，我在B市。
　　左左欢呼一声，立马“哗”地拉开衣柜开始翻找衣服。
　　三十分钟后，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去B市怎么着也要在那住几天吧。于是便从隔壁屋子拖来了一个足以把她塞进去的箱子，二话不说就把柜子里的衣服抓了一大把扔了进去……
　　她是第二天一早到达B市的，一开机，便收到两条短信，一条是萧辞的，还有一条是温赟的。
　　萧辞：注意安全啊啊啊，你也太敢了吧！
　　温赟：到了给我打电话。
　　左左乐颠颠地给温赟打电话，响了一声后就接通了。
　　她小心屏住呼吸，对面见她没有先开口，便轻咳了一声：“左左，听得到吗？”
　　左左兴奋地差点尖叫：“听得到听得到，你的声音真好听。”
　　“……我在机场了，你在哪个方位？”温赟的声音很清冽，带点淡淡的隔阂。报了自己的位置后，温赟转过身一看，就看见了那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拖着笨重的大箱子低头看着手机自顾自地笑。
　　他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没察觉到他的目光，把手机塞到包包里，嘴角还挂着灿烂夺目的微笑。温赟稳了稳心神，向她走去。
　　左左愣愣地看着对面径直走来的一个高个子男生，他的模样在她眼里渐渐清晰，漂亮得好像夜空的繁星般耀眼，然而气场又如此强大，好像盛开在高上的雪莲。
　　他在她一米外停下，没有说话。
　　左左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朝他扑去——
　　“我终于见到你啦！”
　　温赟无措地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把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里，看不见她的表情。
　　“左左，别人都看着。”他无奈地轻拍她的肩膀，她才飞快跳出来，连声说着“对不起”。温赟看着眼里闪着点点泪光的她心内一软，帮她拉过箱子对她说，“你是把身家全部打包过来了么？”
　　左左有点不好意思：“总想着要住几天，但如果再慢吞吞地选衣服，你就不能一早看见我了。”
　　温赟沉默地走了几步，低声说：“你不用这样的。”
　　左左纠结地玩着手指：“唔……反正我出门都是这样啦……也不算是特例……”
　　接下来便是长时间的沉默，左左暗骂自己没用，怎么见到了真人倒是说不出话来了，她的伶牙俐齿是被借走了吗？
　　“我先帮你找个地方住下。”温赟把行李箱放到出租车后箱里，然后让左左上车。
　　左左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可以住他家去咧……好吧这么想是有点无节操。
　　“放心，离我家不远。”他低声道。
　　一句话又让左左死灰复燃起来，开始说她在飞机上看见的奇葩大叔，说到兴起时一把拉起温赟的手，绘声绘色地说：
　　“他就是这样，和空姐说，我恐高，可以拉着你的手吗？”
　　温赟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左左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尴尬地想把手抽回去，没想到温赟反手把她的手握紧了。
　　“可以。”他轻声说。
　　左左一下子就被秒杀了，完全完全抵御不了啊……
　　把行李放在旅馆里后，温赟带她出去吃饭。
　　“你想吃什么？”他问。
　　“唔……随便吃点什么东西就好~”她其实不饿，看见他就已经高兴得把所有负面状态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好，那就在这里吃。”温赟指着路边的小粉铺子说。
　　左左一愣，她从来没有在这种地方吃过东西……
　　温赟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莫名的笑，看样子有点苦涩。
　　“吃粉还是吃馄饨？”他问。
　　“馄……饨……吧。”她看他好像有些不对劲，怕他不高兴于是立马坐下来。
　　“好，老板，来两份馄饨。”温赟和老板说道。
　　老板很效率，没有给他们太多沉默的时间，快速呈上来两碗馄饨。
　　温赟自顾自吃起来，左左拿着勺子拨弄了一下清汤寡水的馄饨，然后试着吃了一个。
　　味道有些淡，但是还好。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对面坐着她喜欢的人，不论如何她还是高兴的~带她来吃馄饨说明他有个性，和以前动不动就带她去大酒店吃饭的那些富家子弟相比实在是好太多了~
　　左左吃着吃着，忽然“哎呀”了一声，反射性把馄饨吐了出来。
　　“怎么了？”温赟身体有些前倾，担忧地问。
　　“……没，没事，好像咬到什么东西。”左左慌忙从包包里掏出纸巾，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竟然是一块小石头……助消化吗……左左纳闷地看了忙碌的老板一眼。
　　“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温赟淡淡地说，他的口气让她心底一凉，看着他又低下头自顾自地吃起馄饨，她忽然有种错觉。
　　他真的是温赟吗……
　　感觉如此疏离……
　　左左让自己不要再想，强迫自己把剩下的馄饨吃完。还好，没有再吃到石头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左左小心翼翼地问。
　　“这边没什么好玩的，只有一个小公园。”温赟看着她。
　　“那，我们就去公园里走走吧！”左左高兴地说， “我们找个漂亮的地方自拍一张~发给痕痕那个笨蛋，告诉她我钓到了多大的一个帅哥。”
　　温赟似笑非笑，转身就走。左左跟上去，看着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公园很小，中午也并没有什么人来玩。左左一路给温赟讲着不好笑的笑话，最后还是不得不转到游戏上来：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刚进游戏的那天是从紫色诞生台上出来的，在此之前还没有人从里面出来过呢。这是怎么回事呀？”
　　温赟轻笑：“你选择人物的时候，飞快在人物的额头上点击三下，然后就会在紫色诞生台诞生。”
　　不会吧……左左无语，她怎么不知道……这都可以……
　　“驯鹿也是系统抽奖得的。”他淡淡说，“有效期只有三天而已。”
　　“难怪之后没见你骑过了……”左左本来一句无心的话，却让温赟一下子站住。
　　“怎么，很失望吗？”他问。
　　“啊？不会啊……”左左不知他话里的意思，机械地答道。
　　“如果我不是从紫色诞生台诞生，也不是恰好抽到了驯鹿，你还会以为我是个高富帅而喜欢我么？”
　　他的口气很冷漠，让左左在诧异之后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往上蹭。
　　“……我喜欢你，你以为是为了你的钱？”她有些语无伦次，“我自己就很有钱，会贪你那点钱？”
　　温赟冷冷地看着她，左左说完就后悔了，她委屈地拉拉他的衣袖，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很喜欢你。”
　　温赟转身：“没事。”
　　左左垂下头来，自从吃早餐以后，那股古怪的氛围就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让她很不自在。
　　“温赟，”左左的声音很难过，“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但是至少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温赟叹口气，把手伸给她，左左立马牢牢抓住，但是心情还是没有变好。
　　温赟感觉到了身边的地气压，不由低声道：“我不是什么高富帅，我家欠了巨债，所以，只能带你吃馄饨。”
　　左左诧异地抬头看他，他的眼里波澜不惊：
　　“但是我和你保证，下次你见到我，我一定会带你去吃最好吃的蓝莓蛋糕，还有喝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奶茶。”
　　虽然这话说得煽情，但左左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不是他给她的承诺。
　　而是给另外一个人的，那个人很爱吃蓝莓蛋糕，很爱喝巧克力奶茶。
　　是点点吗？
　　她一直以来，莫非都是点点的替身演员？
　　左左松开他的手，笑得比哭还难看：“在那之前，可不可以先请你爱上我，然后重新对我说刚刚那些话？”
　　她一字一顿：“我不喜欢吃蛋糕，我奶油过敏。我爱喝卡布奇诺，不是奶茶。”
　　温赟见她离开，并不跟上去。
　　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上面海残余有她的温度。只是他无法分辨那是左左的，还是点点的。
　　他看着她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总是另一个人的脸。
　　点点，他好想她。
　　他做错事了，为什么就不可以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她就这么离开他，好让他一辈子都不得安生吗。
　　他的思绪被突然出现的左左打断，他失神地看着哭红眼睛的她，听见她又委屈又不好意思地说：“可不可以把我送回旅馆，我不认识路。”
　　温赟喊：“左左。”
　　左左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上前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左左虽然觉得他定是受了刺激，但还是咬了咬下唇点点头。
　　“我不会的。”她说。
　　第二天左左买好早餐到温赟家门口等他，他接到电话后就马上跑了出来。
　　“我可不想再吃小石头啦。”她眨眨眼说，一副俏皮的样子。
　　她买了两份河鱼丸子面，在买之前还特意试吃了一小碗，觉得味道不错就打包了两份过来。
　　温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让她进家去。
　　她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空荡荡几乎没有任何家具的屋子，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她心疼他。
　　“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吗？”她在唯一的桌子前坐下，语气尽量放松。
　　“嗯。我父母都过世了。”他分好早餐，语气平淡。
　　她抱歉地拉拉他的衣袖，他看着她笑：“没关系，现在我有你。”
　　左左一下红了脸，赶紧转移目光，看着他床上那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才真正有了真实的感觉。
　　温赟就是用那台电脑和她玩的游戏呢。
　　“小温温，”她恢复了游戏上活泼乱跳的样子，“你现在真是帅呆了~”
　　他拍拍她的脸：“快吃吧，都凉了。”
　　吃完早餐，左左扭捏地指着电脑说：“那个，我们那什么一下吧。”
　　“嗯？”温赟疑惑。
　　“就是……结婚一下啦。”左左完全受不了他的目光，感觉脸都要烫死了。
　　温赟拉过她，点开天下暮安，示意她登录。
　　“我的帐号是□□号，密码是……”她心直口快，说到一半才发现有些不妥。
　　“是什么？”温赟问。
　　“呃~推倒……推倒……推倒温赟……的汉语拼音。”她结结巴巴地说。
　　“你要推几次？”他挑眉。
　　“你烦死了啦！”左左差点挖个坑跳下去。
　　上了游戏，刚好痕痕在线，就把她喊过来了。
　　【左左】：我就说吧，他是我的男人哈哈~
　　【君痕】：早生贵子，恭喜发财。
　　【左左】：早生贵子我勉强接受，这个恭喜发财是干嘛？
　　【君痕】：你大婚耶，不可以给我们大龄剩女点遣散费吗？
　　左左和温赟都笑起来，二话不说奔向月老，结婚去咯~
　　看着世界上朋友们的祝福，左左觉得一直这样就好了，驸马在侧，公主可以大胆春风得意啦~
　　两天后，在左妈的夺命连环电话攻势下，左左不得不回H市去了。
　　“你要想我。”
　　“好。”
　　“不能变心哦。”
　　“好！”
　　“天天都要上游戏陪我。”
　　“好~”
　　“好好好，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左左有些无语。
　　“一路顺风。”温赟抱了抱她，“我爱你，左左。”
　　因为后面这句话，左左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在飞机上甚至抓住空姐的小手不放，还傻笑着说：“我恐高，让我抓着你好不好。”
　　左左一回到家便登录游戏，温赟已经在那等着了。
　　【左左】：亲爱的~我生日快到了耶，到时候我再去看你。
　　【温赟】：才回去就又想回来了？
　　【左左】：讨厌鬼>_<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左左和温赟成了全区玩家最羡慕的情侣，去哪儿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左左花高价买了一只驯鹿坐骑，带着温赟四处秀恩爱，使得以萧辞为代表人物的一干单身少女各种羡慕嫉妒恨~
　　【左左】：哈~明天又能看见你啦~
　　【温赟】：你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左左】：啊，没什么惊喜之类的咩。
　　【温赟】：我不会制造惊喜。
　　【左左】：好吧好吧，那就我带个惊喜给你~
　　左左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B市，来到温赟家敲门半天打不开，她只要翻出他给她的备用钥匙。
　　“温赟~”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她奇怪地进屋去，他的房间里也没人。她正奇怪，忽然发现他的电脑上好像有张纸。
　　她过去一看，竟然一封写给她的信。
　　亲爱的左左：
　　遇到你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人生还不是那么糟糕。
　　我曾经一度想结束自己的生命，随着父母点点而去。
　　我知道你介意点点的事，她是我遇到过最善良的女孩，和你一样有着灿烂的微笑。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五年前就玩过天下暮安了，这是事实，那时候我还是这个游戏的合作人之一，我家也没有破产，如果那时的我遇见你，我可以带你去喝卡布奇诺。
　　但是后来，我父亲的公司财务出了问题，来了一些人把家里的东西都搬空了，他一时想不开，便从公司的楼上跳了下去，追随我的母亲去了。
　　我在最失意的时候遇见点点，她给我唯一的慰藉，这也是我没有离开这世界的原因。
　　但是我错过了她，她是那么好的女孩，我却还是因为一己私心把她弄丢了。
　　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和点点很像，但你比她勇敢，比她坚强，比她更明白我的心。
　　我曾经是一个丢掉了良心的人，但是现在我希望可以为了你做一个真正善良的人。
　　左左，生日快乐。如果你看完这些还能接受我，就来上次带你去的小公园找我吧。
　　我会一直等你。
　　爱你的温赟。
　　PS：怕你不认识路，附地图一张。
　　左左看着小学生涂鸦般的地图，终于破涕为笑。
　　这个笨蛋……应该知道，不管他过去如何，她都会一直爱他的啊。
　　左左擦了眼泪就往小公园跑，嘴角止不住上扬。
　　等她到了小公园，四处却找不到温赟的影子。她的笑容慢慢收敛，轻喘着气，她尽量把心底里的不安压下去。
　　她的目光凝在公路上那一摊新鲜的血上。
　　不会吧，不会那么偶像剧吧。
　　他只是突然肚子疼去上厕所了吧。
　　旁边一个清洁阿姨看她一个人看着那滩血迹发呆，便走过去对她说：“小姑娘，你们以后年轻人过马路要小心点啊，刚刚就有一个大男生不小心被车撞了！”
　　左左睁大眼睛，怔怔地问：“您说什么？”
　　“是真的啊，他手上还抱着一大束花呢！”阿姨唏嘘道，“长得好好的一个男孩子，唉……”
　　左左机械地把手机拿出来，播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无人接听。
　　第三遍……接通了，但是对方不是温赟。
　　“是机主的家人吗？他出车祸现在正在市医院抢救，请马上过来。”那个声音急切地说。
　　左左挂了电话，眼里的泪怎么也流不下来。
　　温赟，你怎么不等我了呢？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抱歉地对她摇了摇头。
　　“他在哪？”她的表情很是恐慌，从听到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保持着这种表情。
　　医生指了指一间屋子，还提醒她道：“……半边脸已经看不了了，你最好不要翻开白布。”
　　左左静静地靠在温赟所在房间的房门上，看着床上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不等我了？”左左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温赟。”她喊。
　　“你说话呀温赟。”
　　她终于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跪地大哭起来，她的指甲死命地抓着地板上的瓷砖，感觉身体很沉很沉，几乎窒息。
　　她朝温赟的病床爬过去。
　　她把手伸进白布下，摸到他冰凉的手指。无名指上，还有她送他的情侣戒指。
　　“温赟，”左左说，“我陪你，你起来吧。”
　　你起来吧……
　　求你了……

　　左左的妈妈把女儿接走的时候，发现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事物都再没有反应。
　　看过许多医生，也都是说她受的刺激过大，得了暂时性失语症，尽量不要吵到她，或让她受外界的刺激。
　　左妈妈一次次地打开自己房间里加锁的抽屉叹气，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封信交给左左。
　　那是一个叫温赟的男孩给左左写的信，在左左离开H市的第二天收到。
　　她最后还是把抽屉合上。
　　没有谁可以让她的女儿难过。
　　一切都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