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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旖旎引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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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经台上的那位少爷,便是流落于民间的完颜灏的孩子。
为什么那个孩子会流落民间呢?那是因为靡欢不想让孩子,在王府这个面似华贵实则致命的地方生存,便命令自己的贴身丫鬟佳圆将其带出了府里,被姓柳的一户平头百姓收养了去。
也是近些的日子,佳圆才来府上告知,完颜灏还有这样一个儿子,样子都已有九岁的模样,眉宇间掩盖不了的平泊淡然,给他的性子带了一分说不出来的温和感。
民间的名字是叫柳下欢,是佳圆为了纪念靡欢亲自取得。完颜灏见到他的第一眼,说这个名字太过于俗气了,欢,焕,他此刻正处于年轻焕发的少年,不如就叫完颜焕吧。
如此,王府里便又多了一个孩子。
临水轩这几日里太过于安静,守着的下人也都不太爱说话,都是听话的站在一旁紧抿着嘴不发一语。仿若早已知道什么一副紧张的模样,也仿佛早已被人收买了一般乖乖的垂着脸。
沐晚箫无聊的在院子里散步,地方小的却也没什么可以去的,便时常带着丽春与抚琴到梅雨寒亭里坐坐。有时闲下来看会儿书,自与自的下盘棋什么的,倒是没有什么更能熬时间的事可做了。
这日里她一个人来了梅雨寒亭,自个儿静下心来下着一盘棋,眉眼间尽是疲倦愁苦之态。那处于露台之上的少年,静静的观察他手指间的一举一动。
却也实在看不出,他究竟是在下棋,还是在走心,自个儿瞧着都有些心急。
他下了楼,脚步匆匆,待及近亭子的时候慢了下来,目光中尽显柔和之意的端望着那亭子中的女子,片刻,他站在一架在霖雨湖上的白玉桥上,彬彬有礼的作揖道:“在下柳下欢,斗胆请教姑娘芳名?”
秋日里的凉风吹着完颜焕飘然的衣摆,九月里的太阳光照在他圣洁的脸上,颀长俊挺的身姿犹如一座光辉的石像,那般妙丽非凡,圣如绯月。
沐晚箫轻轻瞥了瞥眼,疲惫的耷拉着眼皮也不去看他,只是专注的看着这棋盘上下到一半的棋局,未回答他的话,那孩子倒自动请缨的走到了他的身边道:“一个人下棋无聊,可允在下一同相坐,比比棋艺?”
沐晚箫淡淡的抬着眼帘看了他一眼:“你若想,便就坐吧。”
完颜焕抚着衣角坐了下来,目光仔细的看向他手中的这盘棋。当真如他所看到的那样,这是一局下的走心的棋。与其说是走心,倒不如说是没有心。棋盘上的白子与黑子杂乱无章的摆在一起,像是那心中郁结的三千烦恼丝纠缠不断蓬乱无比。
完颜焕迟疑的道:“这?……”
沐晚箫偏头看向他:“怎么?”像是没觉得出任何不适的口气。
完颜焕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他随手抓起盒子里的黑子,拿在手上认真思考了一番,既然这棋局这般凌乱,倒不如让他来挽回局势,引导着他进入真正的棋局。
他伸手将黑子放在一个地方,沐晚箫看向那个地方微微笑了,他心中了然的拿着白子跟他一起下了起来。
暮光斜斜的照进亭子里,西下的光景晕黄了他们的眼睛,那盘棋局已然将至,完颜焕道:“昨日里姑娘在此看书,前日里姑娘在此喂鱼,这日里竟就同姑娘下了盘棋,可真是让在下觉得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沐晚箫觉得奇怪,不过就是一盘棋罢,有什么有幸不有幸的?他本就疲倦,如今再这般费神的下了盘棋,早已是劳累的神态。瞧着这棋盘势均力敌的黑白子,却也不知还能下到什么时候,倒不如自己赶紧自寻死路来的好。于是,看准一个位置,想也不想的就准备放到那里。
完颜焕看出来她下的是死局,连忙截住他空中的手,皱眉道:“姑娘,你这不是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沐晚箫看向他轻声道:“你说对了,这盘棋该作废了。今日我也乏了,是该回去了,明日里你再来吧。”
完颜焕站起身子道:“姑娘即是累了,告知一声便是,在下也不会勉强你继续。”
沐晚箫道:“如若真是那样,便该扫了你的兴了吧。”他也同样站了起来,侃侃道:“我是不习惯打扰人的心情,也不愿故意的扫别人的兴。”
完颜焕道:“可你这般故意放水,岂不是更扫人的兴?”
沐晚箫斜睨向他:“那你想怎么样?”
完颜焕想了想,施礼道:“前日里,在下为姑娘谱了首曲子,正愁无人相听解以慰藉,不如就请姑娘五经台一叙。”
五经台?沐晚箫有些怔怔的看向他,原来他便是完颜灏的二子完颜焕,惊讶了片刻,他冲他淡淡一笑道:“虽然我着实累了,不过无妨,你前面带路吧。”
五经台上,沐晚箫站在上面俯望着下面的一切,怪不得他知道自己这几日所做的事,原是这里身处于高处将王府里所有的景色都一览无余。
素闻完颜灏虽不喜欢这个儿子,却也并不十分讨厌他,十分欣赏他的文笔画作,尤其是他那出神入化的琴艺。而现在自己也有幸听闻那被传的神乎其技的琴声,当真也算是一种福气吧。
夜幕降临,黑暗渐渐笼罩大地,五经台上轻纱帷幔后点亮了几根红烛,明亮的烛光将五经台照得分外敞亮。
都说他弹琴弹得好,倒是不要让自己失望了啊。沐晚箫端坐在一处,淡漠的看向正对着自己的,坐在一具木琴后的完颜焕,道:“你弹吧,我侧耳听着。”
完颜焕的手伏在琴面上,看着面前悠然处之的女子,手心处有些紧张的出了汗,他面色无异的理了理心情,继续抬手在琴面上拨动起来。
琴声潺潺,似一滩湖泊幽静深寒,微凉中带着秋夜里所该有的舒畅撩拨着他的心房。又似清澄的月光照在人的脸上,孩子一般温柔的抚弄着沐晚箫细嫩的脸颊。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这般天籁之音,感叹着果真名不虚传。
琴声一转,如万朵绯红的玫瑰花在心中悄然绽放,盛开,似乎用尽了整个春天里该有的生机勃勃,美丽,盛放在心海。
洋洋洒洒似万缕柔光明媚的照耀着大地,悠悠扬扬似瓢泼大雨浸染了丹青水墨画,纷纷落落似鹅毛大雪洒落在那出尘脱俗的身影之上。
到最后的一刻,水干涸了,花朵枯败了,就连最后一丝光亮都消失了。
听到这里,沐晚箫皱着眉头道:“这首曲子叫什么?”
“我取之名曰《玫瑰园》……”完颜焕调了调素琴,淡淡道:“象征爱情,却又不想爱情那般唯美。象征花野,却又不像花野那般艳丽。象征四季,却更不像四季那般更替。于是我取之名曰《玫瑰园》。”他停下来望着他,继续道:“爱情在这里得到了体现,花朵也在这里得到了绽放,四季随着我手中音节的转换也得到了更替。”
他垂下眼来,浅淡的笑道:“这个奇思妙想,却是你带给我的,你可是我的创作本源体啊。”
创作本源体?沐晚箫呆呆的听着他那近乎于自言自语的一番话。
完颜焕的手平放在琴面上,又接着道:“从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跳。那时,你的每个模样在我的心中得到了多种转换,所以才会有现在的这首《玫瑰园》。”
他深情的凝望着沐晚箫的眼,看得沐晚箫一时之间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