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眉头的部长》鸠木

6、告密 与其沈平把

　　与其沈平把自己的事情抖露出去，倒不如现在就告诉许如清。
　　“我其实是同性恋。”在心里鼓了几次气，但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景还是底气不足，声音颤抖。二十年前，自己的遭遇，让他一直对自己的感情极其自卑。“然后呢？”许如清吃着碟子中的蛋糕，望着他。苏景瞪大了眼睛，“这，这个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啊！”他有些茫然。“就…这个？”许如清也睁大双眼。“嗯。”“我的妈呀！”许如清仰着头做晕死状。“别把我和那个沈平混为一谈。”许如清说。“我才不会歧视一切与爱有关的事情。你喜欢女人也好，喜欢男人也罢，那都是你自己的感情，是不能被旁人左右的。你的感情又没碍着谁。”许如清摊了摊手。
　　苏景很久没说话。
　　许如清抬头一看，见苏景脸上挂着泪。
　　“喂喂，老苏，不至于吧？”许如清有些慌了。不过看这情形，她心里也大概明白苏景曾经经历了什么。自己不过是说了自己不歧视同性恋，就让他流泪了。他到底受过多大委屈，他到底还有没有能力，或者说有没有勇气去爱上一个人。许如清微微皱了下眉。

　　“你知道么？90年代初，同性恋是心理疾病。”好一会儿，苏景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许如清点了点头。原来有个学心理学的同学和自己讲过，当时她就觉得异常荒谬。“但我那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特殊，也不曾想自己的癖好是不能见光的。”苏景说。许如清看着他带着泪痕的脸，觉得好难受。“与主流背离的我，只能忍受着主流的抨击和践踏。那时我正好在念高三，天天脑子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不断地想，不断地伤心。然后，就养成了皱眉的毛病。”苏景说的无波无澜，但是许如清真切地感受到了他那份难言的苦楚，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份痛苦一直盘踞在他心里，长达二十年，无人倾诉。
　　因为表情凶恶，而没人愿意接近他；因为是同性恋，在青春年少时就遭到周围所有人的抛弃。
　　若不是他最近不再摆出那样的表情，自己肯定依旧是与他形同陌路。
　　“老苏，你最近不再那样皱眉了。”许如清微微歪着头，表情温柔地说。“欸。是么？”被许如清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云。“有谁帮你克服的么？”许如清柔声问。苏景看着许如清的眼睛。那双明如秋水的眸子里，塞满了关切。“．．．就是我第一个朋友，我的邻居。”犹豫了一下，苏景在想该不该把刘慕是自己邻居的事告诉许如清。“也就是说，他是第一个没有因为你的外表而疏远你的人咯？”许如清喝了口碎冰橙。“是的。”当初刘慕不但不冷落自己，还热心帮自己克服这个顽固的毛病。许如清放下叉子，一只手托着下巴，“人这一辈子，也就只有一个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会对你不抱丝毫偏见，那就是你的爱人。”她笑盈盈的，如花一般。“老苏，我听你这么一说，心里莫名地高兴起来。”许如清重新拿起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糕。
　　爱人？爱人！
　　苏景差点跳起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平哥！”沈平一进包厢，刘慕就热情地叫了他一声。“小刘。”沈平依旧是满脸笑容，但却极其真心。“好久没有和平哥聚一聚了！”刘慕说。“最近怎样？好像又接了不少客户啊！”沈平问。“还好还好，比不上平哥那一直红红火火的势头。”刘慕笑着说。“哦，对了，不是那个财务部长辞了么，我招了个新的过来。这位新来的部长很有能力，自从他来了，我们公司的帐就一直都清清楚楚，比以前那些都好了很多。”刘慕说。沈平立刻意识到那是苏景，但他不动声色，“哦？是跳槽过来的么？”沈平问。“是的。大我八岁，相当有工作经验，而且最有趣的是，他住在我隔壁，我却一直不知道。”刘慕说。“这么有缘分？他叫什么名字？”“苏景。景色的景。”刘慕说。“小刘啊，我要是告诉你一件事，你会被吓死。”沈平喝了口茶。“什么事？”这句话勾起了刘慕的好奇心。“他是我的高中同学。”沈平悠悠地说。“哈？平哥，你没开玩笑吧？”刘慕吃惊得筷子都差点掉了。“我一高中同学，就叫苏景。他说他以后相当会计，而且他不是大你八岁么，我也大你八岁。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两个人这么相似吧？”沈平抬了抬眼。“我的妈呀！这是真的！”刘慕不知说什么话好。沈平倒是没在意他的表现，他只是想着苏景竟然住在刘慕的隔壁，那个男人，不知会不会对刘慕出手。沈平不想看见刘慕也成为与世道背离的人。“那平哥，你知道为什么苏景总是皱着眉头的原因么？”刘慕突然想起来，连忙问。“皱眉？”沈平被问得有些懵。苏景没这毛病啊。使劲想了想，沈平还是想不起苏景有皱眉的习惯这么一说。“不知道啊！”沈平说。“哇你知道吗，他刚来的时候超可怕的，一天到晚皱着眉，当时财务部都把这个情况反映给人事部了，说这个新来的部长太难伺候了。”刘慕说。哈？苏景把人吓到那个份儿上了？沈平虽然很厌恶苏景，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苏景的五官的确是很清秀，不可能会．．．“他也和我说过，他十几岁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导致想太多，就成这样了。而且因为这个原因，二十年间没有人愿意亲近他。”说到这，刘慕叹了口气。沈平有些僵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二十年没有一个朋友？这．．．不太可能吧？“他没有朋友？”沈平问。“是啊，不过我尽我最大的努力，花了三个星期，天天训练他，让他不皱眉。现在他好多了，也和我成了很好的．．．朋友。”刘慕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用朋友相称，总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想到了那天的演奏会，苏景给自己的签名谱子，以及和苏景在一起的生活片段，还有想把苏景娶回家的心理。“呃。”久在情场驰骋的刘慕不知为何，觉得脸有些发烫。
　　一定是空调温度开得大了些。刘慕想。

　　这边的沈平在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害得人家没办法好好在社会上正常与人相处，要不，去道个歉吧！想到这，沈平又颓下来。怎么好意思拉下脸来向人家道歉。若是道歉能解决一切，那便是最圆满状态；可惜，把道歉搬到苏景的境遇下来看，等于什么都没说。哎——暗叹一声。算了，过去就过去了，不论苏景恨自己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也罢。沈平也不想再多想了。

　　“不过平哥。苏景在日常生活中真真是个好男人。温柔善良，又烧得一手好菜，也挺有品位的。”刘慕有些迷恋的样子。沈平刚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听见刘慕这么一说，又看见他一副向往的表情，顿时睁大了双眼。他不想因为苏景和刘慕走得近的缘故，让刘慕对苏景产生特殊感情，他可不希望自己最看重最欣赏的年轻人成为他讨厌的同性恋。“苏景不喜欢女人，他是同性恋。”沈平脱口而出。
　　沈平清楚地看见刘慕身体一僵。他慢慢抬头，看向沈平，嘴微张，一脸不可置信。
　　“平哥，玩笑不要开大了。”刘慕动了动嘴巴，艰难吐出几个字。
　　“我像是那种无缘无故就给别人送炸弹的人么？”沈平收起了笑容。
　　刘慕头一次觉得，沈平的脸是那样的冷。

作者有话说

　　实在是太感谢各位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