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亦非梦》蓉山

1、第一章 她缓慢的闭

　　第一章
　　梦，还是那个梦。
　　枯败的水草浮在湖面上，在烟雾朦胧处摇荡着片片芦苇，叶非桐有些茫然的看着，看似迷茫却不害怕，反而深深地喜欢上这一切。
　　悠悠扬扬的天籁般的声音在叶非桐耳边响起，“阿非。”
　　叶非桐转头就看到女子明媚如阳光般的笑容，然后慢慢渗进她的心房，肆意的填满。
　　“阿非，这里可是我们的天堂啊，你不记得吗？”女子牵着裙摆，在阳光下草地上快乐的转着圈，似乎有点不满叶非桐傻站着就拉起她一起跳舞，慢慢的诉说着那些遥远的事情。
　　叶非桐并不记得什么天堂，也听不懂女子在说些什么，可是她觉得女子的声音那么纯净，是她一直向往的。那些事情她现在都不想理会，只想跟着女子的脚步一直一直跳下去。
　　天渐渐黑了，天边渲染着一抹晚霞，女子停下来，不顾叶非桐不满的神情凑到她的耳边一字一句的道：“阿非，我们自杀吧。”
　　叶非桐傻愣愣的看着女子的笑容瞬时放大，哪里还管女子说的话，女子见叶非桐不答话只是痴痴地看着她，无声的叹了口气，语气瞬时变得有些狰狞，“不是说好一起跳的吗？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等叶非桐回过神，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此时她的脑子里只有女子的叹气声和她的不守信用。叶非桐看着平静的湖面出神，她觉得自己看到女子跳下去了，还能感觉到水花溅到脸上，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良心也在备受谴责。
　　……
　　跳下去了，真的跳下去了……混沌的视线，随水波动的水草撩拨着叶非桐的脸，手腕和脚腕，慢慢缠上。身体慢慢下沉，内心却是欣喜的，她缓慢的闭上眼睛却听到远方传来一声，“你并不属于这里，再等二十年吧。”

　　叶非桐猛的睁开双眼，眼里盛满的却是无声的沉默，只有鼻头一阵一阵的发酸，她用力吸吸鼻子，以缓解四处蔓延的伤痛。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年，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泪水就像关不掉的水龙头，一直哭了好几个小时。现在次数一多，她反而不怎么在意了，难道请个阴阳师来解解梦就像叶父一样，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
　　在床上磨蹭了半天叶非桐才爬起来，收拾好立刻就奔到了‘刘娅茹工作室’。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伸手拉门的男人，寻思着是顾客，非常敬业的等人先走了才进去。
　　叶非桐并不在这里工作，完全是因为刘娅茹是她的老师，就和另一位同学过来帮忙。此时，夏芠正高举几张纸，一脸崇拜的看着，纸上是刚才的男人定制的杯子，造型独特，十分引人注目。
　　夏芠见叶非桐也不问，悠闲地坐在阳光下翘着腿，一时没忍住就凑过去八卦道：“看到没有，看看人家设计的杯子，让我这个专业人士有何颜面啊！”
　　对于前半句话叶非桐还是很认同的，而且她一眼就喜欢上这套杯子，但是对于后半句话的个别字眼，比如说专业二字。她也无心打击夏芠，一脸的赞叹，“嗯，真是太棒了。”
　　夏芠倒是受用的很，又开始八卦，这次的对象是那个男人，因为她的原因，叶非桐知道那个男人叫王亦恒，他的父亲是美院里的教授，更是一位非常著名的紫砂壶大师。这点叶非桐倒是特别的留意了下，完全可以让他的父亲做啊，就是有点麻烦。
　　叶非桐大学修的是雕塑艺术设计，对于杯子啊，壶啊之类的完全是不上手，即使她有学习一个月的紫砂壶制作，无奈那时候心心念着雕塑，学的也不怎么样。这个时候她只有呆在一旁，看着刘娅茹和夏芠手法娴熟的做杯子。
　　这些天王亦恒一直在忙开咖啡店的事情，他想在年后也就是2月14号开店，顺便粘粘情人节的喜庆，但现在已近12月，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咖啡杯的事情倒是解决了一半，装修招聘的事情也在紧锣密鼓的持续当中，只是招聘到让他有些头疼。
　　他转了转酸痛的脖子，由于长时间盯着电脑，眼睛也涨涨的连带着脑袋都有点小痛。起身看看窗外夜景，尽是黑压压的一片，这个时间点连城市都进入了睡眠时间，他捏捏眉心，寻思着还是去喝杯咖啡提提神为好。
　　“爸，你怎么还不睡。”王亦恒刚出门，就看见王父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喝牛奶。
　　“哎，人一老就失眠，喝了好几杯牛奶都不见效。”王父用力的锤着脑门，语气里透着无奈。
　　“……我给你按按摩，试着放松放松。”王亦恒小心仔细的给王父按摩，力气恰到好处。
　　王父闭着眼，享受着自家儿子的服务。“听你妈说，你要搬出去住……哎，你那套房子都装修好了，还是去住住不然连点人气都没有。”
　　“……”王亦恒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他知道王父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舍不得的，可是总有一天他会搬出去，而且他已经不小了，过完年就29了。
　　“搬出去也好啊，你也快30 了，赶紧给我找个儿媳妇，你妈还盼着早点抱孙子。还有你妹妹，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你给我好好说说她，让她赶紧收收心，还有半年就高考了，整天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干些什么！她要是问你要手机，就让她来找我！”王父一说就上隐了，怎么也止不住。
　　王亦恒露出笑容，声音里满是温柔和关于父子之间的爱意，“爸，我知道，很快就给你找个好的儿媳，保证让您满意。”手上也不忘加重点手劲，缓解王父肩膀的酸痛。“至于小星，您还不了解，实在不行过几天我去她学校看看。”
　　“哎，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早点休息，别把身体弄垮了。”王父拍了拍王亦恒的肩膀，回房间前又去厨房喝了杯牛奶。
　　一大早王亦恒就把王父给叫了起来，“爸，我昨天查了资料，说治失眠最有效的就是锻炼身体，我陪您去楼下跑两圈。”
　　王父抖开刚拿进屋的报纸，“哎呀，最近腿有点疼，都是老寒腿了，没那个力气呀，哎呦——哎呦——”说着还装模做样的捏捏腿。
　　“你儿子好心叫你去跑步，你还不领情，看看你现在的身体，动不动就感冒，赶紧的啊！”王母摆着碗筷，稍不注意声音就提了个八度，“吃完下去溜两圈，再跑一跑。”
　　王父再不愿意见家里真正的主子都放狠话了，就硬着头皮和王亦恒下楼跑步去了。
　　“小子，身体不错嘛，想当年你爸我当兵的时候身体也跟你一样，那个肌肉啊煞羡旁人。”王父边走边说，脸不红气不喘。
　　“怪不得我妈嫁给你，哎，爸，那时候你怎么跟我妈谈上的啊！”
　　“想让我教你谈恋爱啊，可惜我和你妈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你的爷爷奶奶太保守，不让我自个儿找，你爸我还没尝到恋爱的滋味就结婚了。”面对往事，看似说的有些不满，脸上倒是满满的幸福。
　　“安安稳稳也挺好的。”
　　王父开始有点喘了，只是不住的点头，然后大笑起来，“赶紧找媳妇啊……好好谈场恋爱，也跟我说说那是什么感觉。”
　　“那您还不如去问小星，她经验可比我多。”
　　“臭小子，你妹妹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嗯？”
　　“我下次找她给您问问？”
　　和谐的家庭氛围，即使会有点小吵小闹或是说点重话也都是为了这个家好，永远只有沉沉的爱。叶非桐是羡慕这样的生活的，并不是她没感受过家的温暖，只是这一切似乎消失的太快。
　　又是夜，叶非桐刚从工作室回来，因为完全打不上手，刘娅茹就让她后面的几天好好休息，说是有神秘的任务交给她。叶非桐也不是工作狂，倒也落得个清闲。
　　抬头就是黑压压的天空，厚重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因为天气的原因，连个星星都没有更别说是月亮了。这就是城市的夜空，不像农村，再不济偶尔也会有飞机飞过，闪着灯光，叶非桐小时候就爱看着飞机慢慢飞离自己的视线，爱看飞机也是因为叶父。
　　农村的夏夜大都是喜欢在屋外乘凉的，叶非桐小时候身上很容易起痱子，动多了就热，一热身上就痒痒的。
　　“爸爸，我身上痒死得了。”叶非桐刚把折叠床搬到外面就趴在上面，皱着眉头，撒娇里带点抱怨的看着叶父。
　　叶父拿着蒲扇轻轻地给叶非桐扇风，“这样就不痒了吧。”
　　“嗯。”
　　许久，叶非桐享受着缓慢的风，凉凉的。她抬头问叶父，“爸爸，北斗星在哪儿啊？”
　　满天的星星闪闪发亮，叶父实在是找不到，只得岔开话题，“桐桐，看，飞机！”
　　“哪里哪里？”叶非桐叫着却什么也看不到。
　　“顺着我的手的方向看，在一闪一闪的，看到没有！”
　　“看到了！真的耶，它还在动！”
　　一直仰着的脖子开始变得酸痛，叶非桐叹了口气，这些事恐怕再也不会有，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冬季的风带着凉透入骨的寒气，吹的两颊生生发疼，那时叶父还会提醒她围围巾，戴耳捂，现在身边却连个关心的人也没有，鼻头又开始发酸竟要哭出来，叶非桐慌乱的用衣袖抹了抹脸裹紧大衣快速向家走去。
　　那个家并不能说是家，只有叶非桐一个人住在里面，偶尔夏芠会因为和家里闹了矛盾就跑过来住几天，然后再接了个电话就笑嘻嘻的回去了，来来去去这个地方最终也只有她一个人。
　　夏芠虽然和叶非桐虽然是同年级，却比她要大上两岁，据说是夏芠小时经常生病，天天呆在家里喝中药完全的一个药罐子，就迟了两年才上学。已经变成大龄女青年的夏芠经常被迫的去相亲，于是只要她一不满就打电话把叶非桐叫出来开始数落相亲对象的种种不是。
　　叶非桐托着下巴看着夏芠身后的景色，但在夏芠眼里叶非桐是看着她的。“阿非啊，你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多挫，简直是不堪入目，最关键的是话多，整一个话唠，他就不知道本小姐不喜欢话多的男人么，不知道祸从口出啊！”喝了两口水后还是觉得不解气，继续数落。
　　时间长了叶非桐就改成盯着夏芠那张嘴看，一个劲的动来动去，怎么就不累呢。抬手把她的果汁递给夏芠，夏芠还高兴的以为是叶非桐看她渴了才递给她的，高兴地道：“阿非啊，你怎么这么好，我好爱你呀！”
　　“我是让你歇会，说的我耳朵痛！”
　　夏芠放下刚喝的几口果汁有还回去，嘟囔着：“你也太那个了吧，好委屈的。”
　　叶非桐有些嫌弃的把果汁推回去，“你都喝过了还给我。”
　　“这是你先喝的吧，阿非你也忒……好吧我认栽，我喝。”夏芠迫于对方眼神的压力，认命的喝完饮料，还提出要请叶非桐吃晚餐。
　　两人打车来到全市最高峰——紫峰大厦，看着伫立在眼前的大厦叶非桐顿时觉得以前小看夏芠了，她确实挺有钱的。由于她们完全错开了吃饭的高峰期，所以人也不是很多，再加上她俩吃的是自助餐，绝对有包场的感觉。
　　自助餐也分中高低的，她俩在云端餐厅吃的绝对属于中高档，菜种多，口味全，叶非桐已经无暇顾及夏芠细嚼慢咽的顺带鄙夷的看着她，即使之前有垫底，她还是可以把所有的地方都腾出来把这些美食装到肚子里。
　　“哎，哎！”夏芠用手臂捅叶非桐，惹得她非常不满，见夏芠伸着头看远处就不管不顾的转过身子继续吃，省的有人打扰她。
　　夏芠见状死命的把叶非桐掰过来，指着隔壁区道：“看，上个星期到我们那做杯子的人，哎，连远远看着都觉得帅死了。”
　　“嗯，确实帅。”难得叶非桐同意夏芠的看法，连连点头。
　　“不错嘛，难得开窍哦！”
　　“可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个学生，估计还是个高中生。”上下打量了几眼夏芠，咂咂嘴道：“你就算了吧，除了比对方成熟，你啥都比不上！”
　　“呼——呼——”夏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自己面前的东西全部堆到叶非桐眼前，咬牙切齿的道：“您，慢慢吃，多吃点，最好撑死。”
　　胀死总比饿死好，叶非桐也来者不拒，对夏芠的话也不在意。吃到中途还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继续和食物大战。整个吃饭时间，夏芠就没怎么吃，一直在回头偷瞄王亦恒，等两人散步时，才冒出一句，“阿非，你看错了，那个姑娘明明就是她的妹妹，我跟你说对于王教授家的一切我还是很了解的。”
　　叶非桐这才想起毕业时夏芠说要找个大师再继续学习紫砂壶，好像就是那个王教授，怪不得这么上心，可是她也记得王教授收徒很严，连一向认真的夏芠也没过关，她这是准备继续拜师？
　　话说王亦恒好不容易才从装修的事情脱身，一想到叶父叮嘱他早点去看看他的妹妹，也顾不了休息立马驱车开往王子星的学校。
　　王子星在某美术学院附属高级中学上学，这个学校十个班有七个是学美术的，但文化类的在全市也算不错。王亦恒到时王子星还在上英语课，英语向来是王子星最头疼的，就像家族遗传似地，王家四口人英语都不好，王亦恒也是因为专业的需要才拼死拼活的过了六级，几年过去了也没怎么用，估计都快忘光了。
　　等了将近20分钟，王子星才下课。王亦恒在窗口张望着，让靠窗的女同学叫下王子星。
　　女同学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几眼王亦恒，才扭扭捏捏的去喊王子星。心里默念着，简直是帅死了，我为你而痴狂，“王子星，外面有人找你。”
　　王子星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王亦恒，顺带蹭蹭手臂，“老哥，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啊！”
　　对于王子星的撒娇外加肉麻，王亦恒已经练到第七级完全可以忽视她的撒娇功力，有点嫌弃的后退几步和王子星保持一定的距离，“好了好了，还有没有课，没的话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就出去吃顿饭？我的零食呢，巧克力、薯片、香蕉片、牛奶……老哥，你要知道我最近可是在努力学习，很耗费体力的。”王子星也不在乎周围同学的目光，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王亦恒认命道：“行，只要你别惹爸生气，什么都行。”
　　原本王亦恒想带着王子星在校门口吃一顿就可以了，无奈王子星拼命说学校外面的东西太难吃了，而且还用地沟油，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又旁敲侧击的说她非常想念云端的牛排，使劲鼓吹那里的西餐特别好吃。万般无奈之下就答应了王子星。
　　自从这里换了厨师后，王亦恒就鲜少来这里就怕味道变了，不想试了一下却发现比以前的口味更正宗了。
　　等付账时，王亦恒撇到在自主餐区吃饭的叶非桐和夏芠两人，看到其中一人不停的往嘴里塞食物不由得轻笑出声，这倒让一旁的经理误解成王亦恒很满意这里的吃食，立马道：“先生似乎对我们这里的餐点比较满意。”
　　“……嗯，没想到换了厨师后味道更好了。”
　　“非常感谢您对我们餐厅优质的评价，我们这里的主厨是总经理特地从意大利请来的，又结合了当地的饮食情况，绝对让顾客满意。”
　　王亦恒点了点头，“嗯，确实不错。”
　　“竟然先生如此喜爱的话，不如办张VIP卡，下次来可以打九折，还提供了其他一些特殊服务，比如订位，生日折扣和些小礼物。”
　　王亦恒欣然同意，既然王子星爱吃就办张吧，以后来吃也方便点。送王子星回校时特地叮嘱她最近安分点，别惹叶父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