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小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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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好不容易打倒“地主”总算能翻身一改往日的夹缝中生存，可扬眉吐气的条件虽已达到，小地方“农民”的身份却难以即刻地融入这座举国瞩目的大都市。事实上是从一个地方翻身的结束是从另一个地方翻身的开始，人往高处走才能不仰人鼻息、看人眼色、夹着尾巴做人，可这过程何等煎熬。
老易一家的翻身北上一路来艰辛终也赢来了乡亲们一众的真心祝福，今日是入职的第一天，虽也赢来了鲜花和公车的迎接，但一个个京腔重官腔更重的同事、领导，一面面冷若冰霜、皮笑肉不笑的陌生脸，让人不禁心寒内惧。
“你好，你是南方来的同志吧！？北京欢迎你，我代表单位欢迎你。”其中一位穿着得体，颇有气度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过来与易政民握手。
旁边一个冷峻刺眼的青年男子忙低头哈腰介绍：“这是我们市政府基建房管处的张科长！”
易政民听了忙向科长问好：“张科长好！”平日里，老易再古板再不世情，但也懂得跟领导上下有别应有礼节分寸。正如老易媳妇瑨妈所说，“领导对你越亲切给你布置的任务也越多，你得到的表现机会也越多，升职的几率就越大。只有官职越高，你要廉政造福百姓的远大抱负才能越接近现实！”
“小易啊，单位给你安排了一套二室一厅的单位房，还有子女有指标直接到市府中小学接受义务教育，这是单位对新员工的福利。你今天先把家眷安顿好，明天一早再过来安心工作吧！”张科长慈眉善目的，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口音也不带京腔倒是有些南方的亲切感。
两室一厅的单位福利房，这比靖港的祖宅可缩水了不知多少倍。不过，在京城能分到房的福利也只有基建房管处才供得起。易家三口眼看着眼前这个袖珍小屋，正愁着怎么把随身大包小包的行李塞进去时，有人来敲门。
“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由弱渐强。“有人吗？新搬来的邻居！？”
一开门，果然人如其声，一位处在中年到老年过渡期的大婶，双手手腕、脖子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檀木佛珠，动作忸怩地站在门口。见我们第一眼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惊讶道：“你们怎么搬进来了？！”
瑨妈气定神闲地问：“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隔壁的小周，你们是这个单位的新人？”
小周？明明是周大妈。“是的，我们今天刚搬过来。”
“单位没把你们分到新建的房子？怎么分到这里来了！？”周大婶不依不饶。“你们这间房之前的住户叫小王，他和他老婆俩小夫妻新婚，本来还挺幸福的，哪知道后来他老婆刚生不久，孩子就溺死了！夫妻俩受了打击，天天失魂落魄的便辞了工作后回老家了。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走后这房子总漏水。我们这栋是单位最老的宿舍了，可其他地方漏水都修好了，偏偏这间房修不好！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本来还无比淡定的瑨妈顿时有些支不住了，弯腰一扭差点栽倒在地。易政民此时倒是一改往日的斯文书生模样，很男人地左手扶住妻子，右手安慰地摸摸吓得呆若木鸡的瑨瑨的小脑袋。“好端端的小孩，怎么溺死的？”老易严肃问道。
“说是小王他老婆有低血压，独自给婴儿擦澡的时候晕倒了,孩子就这么泡在了木桶里，活生生溺死了。唉！偶弥陀佛！你们还不赶紧烧香拜佛去！”
易政民急了，“那个大婶！向您请教下，单位谁负责分房的事？我们可以申请换房吗？”
“谁是大婶啊！你会不会说话！这个嘛，还不是上头一句话的事。只是你初来乍到，有些事自己去领会吧！切记烧香啊！”周大妈的声音由近及远，一声干脆的关门声结束了这段诡秘惊悚的谈话，只留下一股浓浓的佛香。
老易拍了拍身边这两位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安慰道：“没事，明天我就去找张科长申请换房，他人很好的！”
“什么！你这个死不开窍的！这房子咱们不换了！”瑨妈开始还各种忌讳的，现在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为啥？”老易一脸的不解。
“单位安排接你的就是张科长，他会不知道你分的是啥房？你啊，就是一根筋！碰到个笑面虎就把你给蒙了！”瑨妈眼珠转得可灵活了，一张精明的脸上嘴皮子一刻也不停歇。“刚进来根都没扎牢，单位是个什么情况分了啥派别都一概不知。你这一开场就出头，被枪打了都还在梦游！不就死人了么，谁家没有生老病死的。”咳了几声继续道：“老易你赶紧去外面买点香点上，我就偏不信这个邪！”瑨妈虽口气强硬实则是给自己壮胆鼓劲，自从上次进京给父母扫墓那晚跟瑨瑨两人走胡同夜路差点迷路，心理总有些忐忑不安。有时也分不清那件事是梦境还是真实的，几次回忆时怀疑自己中了邪。但眼下没有什么事比老公的仕途更重要，初来乍到隐忍才是王道。
一个晚上过去了，易家三口倒没觉得这房子漏水对他们有多少影响，只是昨晚点了一晚的香把他们熏了醒来，三人不约而同的呛咳声足以掩盖厕所里偶尔滴答的漏水声。老易第一个起来，迅速地换上了西装革履，到底是第一天上班有远大理想的朝气青年。
瑨妈精心打扮了一番，争取用最好的状态带瑨瑨去市府小学报道。由于瑨瑨五年级只有半学期就满了，而这边学习课程和进度都不一样，况且惟楚有才的南方小姑娘直接跳到六年级也不是什么问题。可说是指标送定了的小学，这表面的程序还是要照样不误走的。“您是易政民同志的爱人吧？请带您女儿到教务处进行面试分班！”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姑娘，一身的小清新口气也清新。
一个小学的教务处办公室就抵得上原来镇上小学的一间教室，何况这是在皇城北京啊！瑨妈再见过世面也略微有些紧张，女儿是否能顺利通过面试分到个好班呢？
一位带着黑框眼镜，满头插着方便面卷发的妇女考官问：“你是易瑨小朋友吗？”
“四的！”瑨瑨羞嗒嗒地回答。
“你说什么？大点声！”
瑨瑨双手握拳一紧，鼓足气道：“是的！”
“哎呀，你刚回答的不是‘四的’吗！”妇女考官大声呵斥。这口气压根就不像跟小孩说话，像是在质问她老公的小三。“你把四和十的顺口溜唸一遍给我听听看，大点声！”
瑨瑨吓得后背汉流不止，“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幸亏瑨妈是北方人，虽然靖港镇小学普通话还尚未普及，但瑨妈整日埋怨她爸的那一口标准的京腔普通话还是亲密地陪伴着她成长的。
“行，这还差不多！进了咱北京就应该说标准普通话，那啥方言以后就别说了。你就到六三班吧，这个班班主任的普通话是咱们市府小学最顺溜的！”妇女考官随即递给瑨瑨一张报道证，上面写了个硕大的“六三班”还注明了班主任“陈老师”。怎么到哪班主任都姓陈！难道小学班主任这一行都被姓陈的给承包了！？“得了，你拿着这个证去找你们班主任报道去，好好跟着老师学普通话啊！”
这样面试就算通过了？瑨瑨半信半疑地一双小手捧着大证去找那个陈老师，心想千万别是他们陈大班主任阴魂不散，也千万别是跟陈大班主任沾亲带故的人物。她绕着操场小跑了两圈，环绕四周整个人都蒙了。他们的住处是缩水了不少，可万万没想到，小学规模却膨胀了好几倍不止。原来这就是她妈经常激励她爸考进京的好处之一 ——优质的教育资源。
小身体怯怯地朝走廊一侧的教室探去，朗朗的书声悦耳，整齐而朝气。小眼睛忍不住从教室窗口一角望去，此时好奇的目光刚好被一个小“混世魔王”给捕捉到了，身边还有几个拥护他的小“子民”。“景璟同学！把课文朗读一遍！”一声突兀的咆哮声吓得瑨瑨立马低头缩了起来，生怕被那个声源给逮住。
小男孩回过神时已被讲台上的某师逮了个正着，不急不慢地站了起来，双手捧着书挡着脸，眼睛瞥向刚才那道好奇目光的窗角。见人已不在，便背了起来。对，是背不是读。书是倒的，翻的也是其他页。“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XX。”
“那最后两个字怎么读？”台上老师逼问。见台下没有回应，那台上老师又指了指第一排中间那个女同学问：“她叫什么名字？”
“哦，那不是最喜欢打小报告，扯是拉非的王非非同学么！”
女同学气得面红耳赤，“你！大坏蛋！”
“对！就是霏霏！雨字头的霏霏...”老师激动地鼓起掌来，像是庆幸正好着了他的道，准备再继续解说时，男孩冷言一丢，“是么，我还真不知道她是非说多了头上还挂雨水，是口水吧。”
正当全班级，包括正在一旁偷听的瑨瑨都觉得老师定然会大批狠批此男生一顿时，这老师竟然道：“好！景璟同学记忆力一直都很好，他这种记忆方法就叫形象记忆。大家记住，人有形字亦有形。王霏霏同学爱说是非的‘非’字且口水多如天上下雨的‘雨’字头在上就是‘霏’字。大家记住了吗？！”大家记住的同时更大跌眼镜。
王霏霏同学气不过，公开打大报告：“报告老师，刚才景璟同学在做小动作，看窗外开小差！”你不也开小差看他么。
老师拍拍袖口的粉笔灰，瞥了一眼窗外，丹田发力气声共鸣，低沉一声喊到：“窗外逗留，影响景璟同学上课的同学，给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小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