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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忆旧 ...

  •   2000年阳历4月4日,庚辰年二月三十,清明。黄历上写着,“宜祭祀、进入口、嫁娶、解除、出行、裁衣、扫舍,忌掘井、动土、破土、安葬、开光。”

      午夜,故宫。博物院值班管理员周建平一个人在值班室里,心里盘算着上个月刚发的工资,犯愁。心想,这个没日没夜又枯燥乏味的工作,没有和尚的定力和心境,谁受得了?要是有和尚的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倒也乐得自在。可惜一家四口,上有老,下有小。靠这点工资不是等着变洪七公吗?!每逢值夜班,周建平总在想这个现实得按两称盐的俗事。平常在家,对着屋里供着的财神爷想这事的时候,财神总神情淡定地看着他,仿佛在说:“船到桥头自然直,钱到手头自然有。”当老王再可怜巴巴地向财神爷打探唾手可得的生财之道时,财神爷似是半露羞涩、面泛桃色、娇嗔矫情的青春期姑娘,细声细气道:“你不如整个形变女神,被包养吧!”

      周建平一想到财道上没出路,一着急就想喝点茶润润。心想,要是哪个领导哪天心情好,晚上来视察。看我精神抖擞,尽职尽责,指不定给我升官,当个管事的。可事实是,他一想着头晕就会被幽深谷里的眠眠小姐拉进梦中的花花世界,那里面有沉香木造的床,还有纯金箔铺的被子、枕头还有地毯。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不是水晶做的,是一颗颗鹅卵石大的钻石… …

      12时整,钟粹宫后的北三所最西头的一间门被轻启,随后一阵梨花香清风裹细雨,如空中涓涓溪流缓缓朝一方流去。这流线型的身姿似是美女水蛇在空中漫舞,但又不似蛇的妖媚艳俗。如清新脱俗的水仙,头戴白梨花游走在凡世人间。幼白的皮肤薄得晶莹剔透,却罕见的不透一丝血色。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不落俗尘的心气。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人及?这牢笼样的宫原本束缚不住她,可为何她要缱绻停下?忽然只见她放快脚步,在宫中闪电般穿梭,心急如焚地在找着什么。

      顷刻,东六宫的景仁宫突现微弱烛光,烛影随风摇曳,佳酿扑鼻而来。只闻女子床头笑吟诗,声音清脆婉转,难掩心底的喜悦之情:“一笔一画螺子黛,一心一意赤心唇,一沾一抹胭脂泪,一朝一夕绾青丝。两情一触化红烛,两影一叠结连理,不求夜夜伴身环,但求日日念莫散。”景仁宫里,红烛闪动,灯火阑珊,红装遍布,一派喜庆。可惜无人道贺,新郎也爽约,或许已然都不在了。这别样的凄凉像是刚绽放不久如星光璀璨的美丽花火被无知无聊无情的消防员用水喷灭了,只剩下缕缕青烟与些许无用的残留物。这惨淡像是除夕夜的团圆桌上有一大桌丰盛美味的菜肴,放了好几双碗筷,却是一人边吃边给自己夹菜,跟自己说话。温馨景致下愈显孤冷伤怀。

      不多时,天色骤暗,闪电雷鸣,狂风暴雨,景仁宫内又传来哭声,如泣如诉,惨绝人寰,令听者不忍心生爱怜,这哭声后面似有千般万般隐忍,似有折磨至殁的冤屈与不甘。寒箫低鸣:“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让人不免犹疑是哪位负心汉狠心教这痴情女这般痛心。寒冬已过,春雨迷离,生机盎然,可两只天各一方的恋人如清湖两端被无数船只隔开的鸳鸯,他们死寂的心仍被冻在浓冬里每个寒风凛凛、彻夜难眠、思念彼此的漫漫深夜,期盼着后会无期里残留的那点念想换来的希望。这水仙子的泪如珠,一串串滚入红妆满面的婚床,沾湿的合欢被,湿红湿红的,那红刺眼夺目,参合着热泪,似是一滩刚从动脉溢出带着体温的新鲜血液,触目惊心。她泪如珠,一串串滚入红尘不停步,只孑然一身叹命苦,悲孤独。她时而哭时而笑,哭似笑,笑似哭,哭亦是笑,笑亦是哭,无需分别,也就一刹那的变化,总比一次变故断送今生事小。

      第二日早,天仍细雨纷纷,丝丝入土,替世人悼念故人,替故人洗净墓尘。值得欣慰的便是人情常在,不论过往。

      “周建平!快醒醒!”听身边呼唤,难道是梦里的金奢宫殿太闪耀,刺痛了财神爷的眼,他实在看不顺眼便上门找麻烦来了?想起神仙要来收钱,睡得怡然的周建平顿时惊醒,一脸戒备:“干什么!?”

      睁眼一看原来是来接班的同事张怀远。张怀远见周建平手里那杯香茶,情不自禁开始无节制地犯馋讨茶来:“建平兄好雅兴,这杯可是上好的天山清水绿?据说是清代皇宫贡茗,难得的极品,给小弟也尝口鲜呗。”

      周建平这才注意到手中捧了一夜的茶,他心想,昨晚值班怕自己犯春困还特地泡了杯浓绿茶,不想自己还是抵不过如花似玉的眠眠小姐的盛情诱惑,还是义无反顾地睡着了,“去去去,没大没小!敢笑话爷!?什么天山清水绿,还景山枫叶红呢!”

      “平哥这么小气!一点也不肯给小弟尝尝?我是爱茶之人,您好歹赏杯?”张怀远倒也有毅力,第一把要不到,第二把上。

      “赏你大爷!你好好给我上班,少耍嘴皮子!”周建平收拾了下便走了,跟他上班来时的姗姗来迟比,走的速度好比武侠绝技里的御剑飞行术,那叫个神速!果然,人走茶留,这一局算是青年才俊张怀远胜了。

      9点多,巡查的老王慌慌张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报告:“小张,刚有游客反映说贞顺门的那口井被水淹了。我刚去看了,那井内像是埋了根自来水管似的直往外喷水!”

      张怀远是院里最年轻的的员工也是史学院的高材生,在大学里除了品学兼优倒也不甘愿沦落得书呆子一类,平时不是闲着看朋友和女朋友吵架就是翻翻清宫野史。向来正直,打抱不平的他最爱写写论文,不为讨老师欢心,也不为自己谋名利,而是高风亮节地帮蒙冤遭罪的历史人物洗冤还白。

      他细细想了想那口井的位置,那不是慈宁宫后,慈禧害死珍妃的井吗?心中莫名而来一道警觉:“老王我马上通知院里文物保护专家过来看看,再喊几个环卫工人来帮忙。麻烦您叫几个保卫处的同事守在井旁,让游客不要接近。切记!”

      几个专家火急火燎地赶来,井内喷水缓和了不少。专家们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个个西装革履,鼻梁上挂只高度近视眼镜,人手一双防水超薄手术手套,从穿着到气质十分契合。连工作起来的步骤、神态都如出一辙,让人不禁怀疑,他们连专业都是在同一个学校、一个院、一个导师教出来的同批次产品。只见他们左手拿着放大镜,右手握着手电筒,摸的摸,看的看,从井外到井内,保持一贯严谨的作风。最后几人探讨得出一致结论:“因清明时节,北京近几日久逢雨水,再加上昨晚骤降暴雨。井储水量过多导致的,过几天自然就没事了。”

      张怀远听后想也不无道理,可是如何解释宫里其他井怎么没被一起淹了呢?专家们又好似没心情解答他的疑问,等着填饱早起还未进食的可怜肚子。张怀远倒也识趣地没开口,或许是自己生性多疑,想多了。

      前脚刚送专家们走,后脚保卫处来人通知说东六宫的玉器馆失窃了。这失窃的据说是道光帝赐予瑾妃的金镶玉佩,这玉佩选用上好的羊脂玉配上龙凤呈祥的纯金镶雕,难得的是玉左下侧有光绪帝亲笔玉刻“惜”字。瑾妃,是礼部左侍郎长叙之女,也是珍妃同父异母的姐姐。光绪十四年,在光绪帝的选后大典上,瑾妃和妹妹珍妃同时入选,成为光绪皇帝的妃子。只知光绪集万千宠爱于珍妃一身,不知光绪对珍妃的姐姐瑾妃也疼爱有加。或许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同理,疼妹妹也受妹妹劝解,同赐些雨露沾沾姐姐瑾妃。得姐妹俩双双入怀,一家人亲上加亲,其乐融融,共享良辰美景,倒也是一段佳话。可惜这玉佩呈半环状,另一半已不知去向,没能幸存下来。可这宝贝虽算不上玉器馆的镇馆之物,却是皇家天子难得的人间温情见证,实属珍宝。

      张怀远琢磨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单单那一口井被淹,是盗贼为了声东击西来引人注意,让玉器馆戒备松懈好趁机盗窃。他越想越气,这贼心思好缜密,对我院的地理位置熟门熟路的,一看就是蓄谋已久,有组织有步骤有计划。莫不是在我院有同伙内应?还是装游客多次潜入宫中打探,熟悉方位?单凭他一人操作,恐怕难成。我才刚入院不久,就在我的值班时段出了盗窃大案,无别于在我前程似锦的光辉前途上捅了个大篓子,让我一不下心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事业前景,渺渺茫茫,惨惨淡淡,凄凄凉凉,生死未卜。

      张怀远和一众同事焦急如焚,赶忙报了警。这宝贝要是找不回,那就是他们这一批值班人员的责任。不仅饭碗没了,上头要是怪罪下来,国家的宝贝,就是他们一辈子做牛做马也偿还不起的。现在唯有齐心协力,全力配合警方一起破案,追回宝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忆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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