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吟》MinorNight

1、节一

　　慕苏被皇宫里派来的公公接进宫时，七岁的琉缋正在自家小店院子里学雕花。因是新手，即便天资不凡，学得也费劲。师傅留的课业是雕刻一朵含苞待放的妍丽牡丹花，琉缋并不是特别情愿学这门手艺的，亦就没有在乎好坏，草草了事。
　　慕苏是傍晚回来的，带着一个面生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初次看见琉缋的时候眼里波光闪了闪，羞赧三分，惊诧三分，剩下的四分不知是何，呛在心口处，汇成了往后驱之不去的情愫。
　　琉缋嬉皮笑脸的上前问候，嘴角噙满了笑意，“慕苏，你这一走，店里的生意反倒下去了！哎呀，我说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的？怎么，嫌弃我了？之前不是还说我天资聪颖嘛！怎么这一转眼就不要我了呢？亏我还想着我从一个小乞丐变成学徒，是老天爷的恩泽呢！哎哎哎……”
　　慕苏也不好气，“留你给我学雕花，我这手艺迟早要失传！今天进宫，见柳贵人身边的小丫鬟不错，便讨来了。你瞧瞧，眉清目秀，多俏一姑娘。”这柳贵人也算是宫里的传奇。全家人都被赐死，就只剩下她还能留在宫里，非但没被赐鸩酒，反而还受着皇上的眷顾。据传，说到底，还是貌美的缘故。
　　琉缋咧了咧嘴，眸子里透出不满，却也没反驳。他天资不凡，哪里相信这样一个姑娘能夺了他的光彩去！
　　“玟芦，记得好好学习雕花，千万别像这家伙一样！”慕苏无奈地瞥了一眼琉缋，这才带着玟芦进了屋。琉缋冲着她俩吐了吐舌，清秀的脸颊上流过少年的无虑。

　　“我爹爹今儿啊教给我们一首新诗，你若把你新刻的雕花给我，我就教你背。”王烟佳伸出胖胖的小手，在刚下过春雨的泥巴地上胡乱地搅和着，满眼的星辉衬得她生机勃勃，“我爹爹说慕苏姐姐的雕花是全京城雕得最好看的，连大皇帝都想要。我不敢向慕苏姐姐要，你就把你的给我吧！上次你换给我的雕花，被我弟弟摔坏了！可气死我了！”
　　“可是倘若我现在把雕花给了你，明儿师傅检查，我该如何办？”琉缋从怀里拿出雕花，那是一支新刻的牡丹花，条纹清楚，花瓣尚未全开。整个花苞饱满水灵，富有朝气。不过也存在几缕或多或少的瑕疵。
　　“你回家再刻一支不就好了。”
　　“……也罢。给你好了！”
　　“那你跟着我读——‘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
　　琉缋回家后，亦就忘了用雕花换诗词的事，埋头便扎进了被窝里。直到第二日早晨被慕苏扯着耳朵叫起来，才蓦地忆起昨日那件事儿来。
　　“我的好姐姐，今儿怎的想起叫我来了。你的好徒弟呢？”
　　“你师傅来了，说是昨日留的作业要来检查检查！你可切莫给我打马虎眼子！”
　　琉缋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乖笑：“谁不知道你才是京城顶呱呱的雕花大师啊！不如你让我再睡一会儿，过会儿我把雕花直接拿给你瞅瞅不就行了？难道有人还能质疑你慕苏的能力不成？”
　　“你小子的事，我是知道的。”慕苏忍不住黑了脸，紧紧凝眉，“是不是又没有雕啊？”
　　“呵……”琉缋吃吃一笑，“我一会儿啊便去我师傅那里赔罪。这事儿是我的错，谁让我把雕花送给烟佳换了诗词呢！”
　　慕苏淡淡地吁了一口气，看着他无奈道：“小子，你若真的不愿学雕花，我这就送你去私塾读书。那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琉缋慌了神，却自然而然的高兴了起来，“慕苏，你一直便知晓我耐不下性子学雕花的。你之前不是从柳贵人那里讨了个好苗子吗？我看得出，那玟芦是个好手。昨日我从私塾回来，便看见她在院子里琢磨着雕花，我想你的好手艺教给她就保证万事大吉了！”
　　慕苏颔首，心领神会。

　　次日，琉缋便在慕苏的陪同下去了私塾，私塾的王夫子一见琉缋，便开心地笑得合不拢嘴，道：“慕苏姑娘，琉缋是个好家伙！平日里时常来我这里，我教的东西他基本都会。前些日子我还听烟佳说，他把新刻的雕花换给了烟佳，说是换了一首我教的诗。”
　　慕苏莞尔，“刚才来的路上听着他背过，是晏殊的《蝶恋花》，真是一首好诗！”
　　“这孩子聪慧！以后就算考不上状元，也得是个榜眼！”王夫子摸着胡须，笑得满脸皱纹。
　　“那就麻烦夫子教导了！”慕苏上前递给夫子一个雕花，温柔地道，“这是我前不久雕得，图个吉利，花开富贵嘛！”
　　……

　　这是琉缋第一次进私塾学习。
　　往日啊总是在家看书学习或是靠着和烟佳换一些小玩意得到一两首夫子新教的诗词。这次可不同了，自己也有机会在课堂上学习了，想到这，这小少年不免有了几丝雀跃，却难免会遗憾，恐怕这雕花的手艺自己是学不精了。
　　晌午的时候，玟芦来了，说是给自己送午饭来，琉缋一听，高兴地眉开眼笑。
　　“我就在想，这私塾离家也挺远的。若是让我来来回回，我可吃不消！”
　　“你一个小伙子，都走不动了！我可怎么办？”玟芦佯装生气，“这虽说是春天，太阳不知怎地也出奇的毒，我辛辛苦苦地给你送饭菜来。你不知感谢，却还抱怨。换了别人我看非得生气不可，就着这饭菜就给你迎面倒下去！”
　　“你可别急了，我说你个江南的姑娘怎么也这么泼辣！”琉缋从玟芦手上接过饭菜，“你可千万别学那个王烟佳。到时，怕是想嫁都没人娶了！”
　　玟芦被琉缋的话逗笑了，微红着脸道：“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说话这么没谱，小心夫子听见了打你！”
　　“夫子那边，你我不说，没人知道！”琉缋露出白净的牙齿天真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