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渊》婳柠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我听说我出生的时候，峨眉山上元玉殿外的莲花一夜花开，殿外佛光照世足足一月有余，是故，我被说成是佛陀转世，生来便有弟子三千。我的上师是元玉殿的主持贞远，现下的圣师。
　　师傅说我会是下届的圣师，我的责任就是帮助众生，教导众生转凡为圣，转恶为善，转迷为悟。
　　生来我便在这峨眉山上，出入均有八十一众教徒随侍，我是圣子金莲。
　　从小便奉读经书，随侍佛前。自有记忆起，我便向众教徒们讲解佛伦经典。我看惯了人们望着我的眼神中透出崇敬与虔诚。
　　我喜欢坐在元玉殿内的大皇宝座之上，盘腿阖眼诵经，我喜欢看三千弟子彻悟于座前。
　　那一日帝王要来峨眉山上封禅，我与上师在元玉殿内等候，上师说：“世间佛祖为上，人间帝王为上，三界自有轮回，你我虽随侍佛祖身边，但在人间传经，也要顺应世间万物的规律。”
　　我答：“万物皆空，而因果不空。”
　　当我见到进入殿内的帝王之时，从他的眼睛中见到了未知的神情，既不是崇敬也不是虔诚，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记得他走到我的面前，唤我的名字“你就是我的圣师金莲？”我望着他露出了面对信徒的一贯表情，祥和而慈爱的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愣，我并不知道，就是这一瞬，我的命运就这么的变了。
　　帝王的这次封禅尤其浩大，听说他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帝王之才，出生时霞光满天三月未散。他说要与自己的圣师学习经伦道法，于是这一月的时间，我只与他一人传经，他是我见过的信徒里面最最聪颖的，他的问题总让我闭目思忖半日才可答出。这是论经的最后一日，他说不与我论经，那一日，他屏退了所有人，那一日我污了这元玉殿。
　　我是佛陀，佛陀怎可有情，但是当他望着我时，我见到了那未知的眼神，我想让他变成崇敬与敬仰，执念深入，一招行错，终铸成大错。
　　他说，等着我，三年后我接你回宫。
　　师傅唤我前去，“因果不空，为何还要踏入因果，为师送你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师傅就在我面前圆寂了，元玉殿诵经三月遣送上师魂归西方极乐。我成了这任的圣师，从此后我是圣师金莲。我依旧像众人讲解佛法。只是，心中多少还有有那句执念，三年后我接你回宫。
　　三年后，皇帝携皇后前来封禅，我见着他，感觉已经沧海桑田，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旁边的人，我看到他满眼都是她的影子，裂心。
　　我小心的向他提及三年前的那段时间，他感激的说到当时跟我论经，对他帮助很大，我看见他眼里的决绝。
　　何苦何苦，我问佛祖，为什么我懂得那么多的佛法道理，却还是悟不了如何逃脱，佛祖说，万事皆空。
　　皇后喜欢讲经论法，邀我前去都城开坛论道，我心下竟有些窃喜。我望着三千教徒，他们可知，他们的上师，现下才是最该被点悟的人，只是师傅已然不再，再也没有人能够点悟我了。
　　我在皇宫开坛论经，九九八十一场，九九八十一天。皇帝每日都来与我论经，我恍惚回到了三年之前。
　　只是我自幼耳尖，听闻皇帝与皇后的诸多过往，心下竟日日痛了起来。我甚至有了对皇后的恨意，那不应该，我是佛陀，若是非要有爱，我理应爱世间众人，但是这恨，却万万有不得。
　　那一日，皇帝皇后来我座前，我听见皇后轻声的一句：“未曾见过，圣师这颈间的珠子煞是好看。”
　　我低头答道：“上师所赠。”
　　“怪不得这般好看，怕是圣物吧。”
　　“贫僧不知。”我只记得师傅对我说过，此珠定要随身携带，方可保的此生平安，因我实乃七窍玲珑之心，若得我心，死人起死回生，活人长命不死。
　　入夜，皇帝立于我的座前，我望着他，正要与他论经。
　　他倾身过来：“圣师这珠子可否给我？我宫内的宝物圣师随便去拿。”
　　我微微抽了口气，这是护我心的珠子，我若没了它，我这心。。。。。。但我是佛陀，世人既有所需，我又奈何不从。我闭上了眼睛。
　　我感到他的手落在我的颈间。
　　我习惯性的摸摸颈间的珠子，已然没有了，闭目诵经。
　　我的三十六众护法深夜赶入我的座前，将我团团围住。我听到他们唤我“上师。”
　　“圣师讲道九九八十一天，还有几日，我便回峨眉山，永世不出元玉殿。”只是不知这一路上又有多少贪念的生灵，会要来取我的心，我望着三十六众护法，终是我的痴念要害我坐下的门徒。
　　还有一日便可结束这九九八十一天，听闻皇后生病，皇帝命我去为皇后诵经。
　　我虔诚的盘腿坐于皇后的榻前，却听见床上传来的声音：“圣师这珠子我戴着甚为欢心，那日我说瞧着挺不错的，谁曾想陛下竟非要要来给我，陛下还说这珠子对圣师很重要，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于我也没什么用的。”
　　我闭目，裂心：“皇后喜欢便好。”
　　“只是你这心我才真的喜欢的打紧。”
　　“恕贫僧不能赠与。”我起身离开皇后的宫殿，坐于三十六众护法之间。
　　脚步声急匆匆的过来，“圣师，可否借心一用，皇后病的严重，国师说若借圣师七窍玲珑心一用，只需一日皇后即可痊愈，圣师无心尚可活七日，用完即可归还圣师。”
　　耳畔响起教众的呼声：“不可啊圣师，皇上你这个昏君，怎可听那妖人所言。”
　　是啊，无心我尚可活七日，借心于人却可救命。可你怎知这话是真是假，经文中所写，你可也曾见过将心借于别人的人还能活着。
　　我见殿内兵士将我的护法围坐一团，抬手示意护法们不要多言，我向我的护法们微微一笑，我知道我此时的笑定是最最安定淡然。
　　我抬眼，这明黄伟岸的身姿，是我今生所恋，起手利刃穿胸而过，剜心递于皇帝手中，他急忙过来要给我检查伤口，我躲了开来，手一起伤口痊愈。他望了望我，我表情淡然，像是这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圣师，明日讲法完毕，必然归还圣师。”他转身离开。
　　我的一众护法哭倒在我的座前。我听惯了佛伦经典，对着悯世的哭声却陌生的很，就连上师圆寂，也未曾听这哭声震天，圆寂乃是前往西方极乐，又有何好哭的哪。
　　“上师，我等拼死再不让圣师出峨眉山半步。”
　　我望着我坐下的大护法铁玄，微微点了点头：“九九八十一场法式，明日最后一场，且让我做的圆满。”
　　这日的天气格外的好，我看着外面的盈盈教众，望了望坐上的皇帝皇后，闭目开坛论法。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察觉我全身上下没有血色，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察觉，我的生命在一丝丝的流逝。
　　最后一次，功德圆满。我睁眼望着坐上的皇帝，他也正抬眼望着我，我竟然在他的眼神中看到的心疼，我微微笑了，他被我的笑惊了一惊，走了过来，蹲下轻声的唤我：“圣师。”
　　我又笑了，第一次笑的不是和善慈爱，而是妖娆倾城，我见他愣了愣：“真美。”
　　“陛下，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来独去，你将会是炎国第一个失去圣师的君主，不会再有圣师教导你的子民，因为你挖去了我的心。”我闭目。
　　我的灵魂离开了身体，我听见三千教众痛哭的声音，我没法圆寂前往西方极乐之地，因为我的身体在死前是不完整的。。。。。。
　　我是自己选择了死亡，我违背了佛祖的教诲，我不配身为圣师，只求若在世转生为人，不要见那个人，不要有这段情。
　　我见他摇晃着我的身体，抱着我的尸体跑到皇后的面前，利刃穿透皇后的胸前，那是我的心脏，我的心又回到了我的身体，只是，一切已晚，我以魂身分离，裂心三次，了无牵挂。
　　我行至奈何桥边，听见桥边的姑娘喊我“圣师，且喝了这碗汤吧，忘却这前世尘缘。”
　　我端起汤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