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木之心 红尘痴寻》袁清心

56、56.心碎

　　灵石山，这个日生昱向白茯表达情意的地方，这个白茯苦等心中那人千年的地方，这个白茯选择忘记的地方，终究是又回来了。
　　石木心带着白昱租了辆马车，上了灵石山。与此同时，月痕遣走了白璃，独自一人走到了镜湖边。
　　泄去仙力对一个仙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犹如一个凡人，慢慢耗尽了浑身鲜血，在痛苦中静静感觉全身最重要的东西被抽去，宛如凌迟。若不是痛到极致，若不是绝望到极致，何以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寻求解脱？

　　月痕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恨自己不懂放手，恨自己太过顽固，恨自己将全身心力都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越陷越深，无法自救。既然自己都受到了这样的惩罚，那让自己泥足深陷的那个人，凭什么得到幸福？一生都是为了他，最后怎么可以忍受他一个人独自幸福，爱他，救他，帮他，最后凭什么放了他！
　　反正至此后，他要恨要怨要怪都看不到了，就让我最后一次自私的满足一下自己吧。
　　月痕盘腿坐在镜湖表面，慢慢将仙力从身体中撤走散去。

　　此时，石木心已经来到了灵石山上的断魂崖顶，风越吹越大，她险些站不住。将白昱放到石上，石木心就那么坐在他旁边，不停的将白昱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可任她在怎样拨弄，风还是会毫不留情的吹乱它，任它飞舞，任它飘扬，石木心没有能力抓住，更无法理好。
　　月痕泄去所有仙力后，仿佛再也无法支持自身体重，慢慢没入镜湖之中，没有丝毫挣扎。
　　石木心看着白昱苍白的睡颜，这样也好，如果一直不醒来，那就总还有希望，她会等，一直等到他再一次睁开眼，对着她温和的笑。
　　可这一次，白昱没让她等多久就转醒了。
　　白昱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紧紧皱着眉头，额上汗珠越来越多，石木心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汗，生怕一个不注意弄疼了他，可就是石木心再怎么小心，白昱的痛苦也不见丝毫减缓。
　　看着石木心满眼的担心，白昱很想给他一个微笑示意不用担心，可他给不了，身上各处五一不痛，这种痛，不止于身体，还有灵魂，感觉它在被撕扯，他竭力想留住，可留在这个身体里的魂魄正在不受控制的远离。

　　他越抵抗，痛得越惨厉。
　　“不要这样，不要抵抗了！”石木心哭喊着。
　　白昱伸手擦去石木心脸上泪水，可怎么也擦不完，“茯儿，别哭……”
　　一开口，鲜血就止不住的从嘴里冒出，身体肺腑怎么能承受这么剧烈的撕扯，再加上白昱不顾一切的抵制，这副身体终于呈即将破裂之态。
　　紧接着，白昱耳朵，鼻子里都开始流血，可他似乎再不觉疼痛似的，看着石木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满眼满心都是这只小狐狸，白昱笑，嘴角牵扯不出笑痕，可眼里却满是温和笑意，“我……不……离开……这次……等你……无论多久。”
　　石木心哭着答应道，“嗯，我等了你这么久，这次，这次就该你等我。”
　　“是，就，就该的。”
　　“茯儿……”白昱艰难的喘着气，仿佛身体里的空气在一点点的消离，只出不进。
　　石木心不停的给他擦血，可白昱身体里的血像是一定要流完似的，擦了又出来，一直到两人全身衣服都被染红……一直到白昱流完最后一滴血。
　　“我等你……”
　　一个温和笑容再次在石木心脑海重叠，这一次，再也忘不掉。

　　一个个的画面，一个个的梦境，在此刻终于连接起来。
　　心痛到极致，石木心抚着这幅百年后就腐烂变质，然后再不存在的身体，一遍又一遍。石木心感觉自己的心在破碎，外面的一层在一块一块的掉下来，连着血肉，在撕裂。

　　墨玉，娘亲，元宵节，李为国，玩乐，游街……中毒，找不到爹爹，好怕，坏人，不停的跑，不小心掉下了山崖……
　　殿主，白昱，捣蛋，不管不问，喜欢……月痕，订婚，灵石山，在一起……
　　他不顾安排，与自己互诉情意，与清坤殿月珏开战，却因为自己被抓而分心，死于灵石山颠……
　　灵石山上，白雪皑皑，红梅之下，一白衣仙者负手而立，小狐狸调皮的玩弄着仙人脚下白衣，仙人不仅不生气，反倒将小狐狸抱进怀里，轻抚它雪白柔软的毛发，至此后，小白狐眼中倒影永远是那个温和笑颜……
　　一切都是那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