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子刀田

1、故事

　　师兄是我皈依后交往最密切的人。

　　家中亲人，朋友甚至女友皆不明所以，
　　仿佛我遁入空门是炸弹，炸伤的确是他们
　　如今他们对我避之莫及
　　仿佛是自家人里的耻辱，
　　似乎不能再算自家人。

　　师兄似乎总以为我阴郁，千方百计告诉我禅理，自以为在开导
　　却又怕触及我的伤心事，矛盾的表情，实在好笑，
　　我也的确不忍坏他好兴致，一如既往沉默，不发一言
　　记忆中他好像说了很久很久
　　而我只是盯着院落里的大白鹅肥硕摇曳的身姿，同他生涩的表情一样有趣

　　倏尔声音停了下来，我诧异地望向他。
　　“你啊……”
　　莞尔一笑
　　“说完了？”
　　他只无奈的摇头，走了。

　　外人常说佛门清净，可灭人欲
　　简直胡说八道
　　大清早就起床，没完没了地干活，
　　做的多，吃得却只有青菜萝卜配白粥，馒头都算奢侈
　　欲望云云，至少对吃的，只是有增无减
　　师兄似乎能看破我心机每餐都把他一半的粥给我
　　完了还要对我傻笑，仿佛我看不出他有多饿
　　明明知道他心中如割肉般，我还是一滴不剩地喝光了。
　　我之前似乎最讨厌喝粥。
　　不重要了。

　　忽然有一天，
　　师兄故作神秘，把我叫到身边
　　往布袋里掏掏，拿出一个白面馒头
　　“上次听你说想吃，刚好下山，一位施主给的，你吃吧。”
　　恍然记起，似乎是有埋怨过
　　“连馒头的没有，梵王宫里太清贫。”
　　原来我随口的话，他也记得。
　　我掰了一半给他，当然是小半，
　　只见他比我表现开心，而我依旧不动声色。
　　他忘了是他讨来的馒头了吗。

　　这日例行诵经后
　　方丈叫我到禅房
　　“你师兄……是孤儿，他幼时被人遗弃”
　　我沉默，这与我何干。
　　“我在寺前见到他，那时这么小而脆弱的孩子，竟能在这般清苦下长大，”
　　方丈深笑，我甚至不曾见过他如此有血肉的表情。
　　“他生性纯直，又有慧根，我想，圆寂后，他来接我担子”
　　那抹温柔瞬间消散，他又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
　　“我想，你凡心未了，不该在这里。”

　　我忽然笑了，似乎是自从出生以来再无如此存粹地释怀过
　　对啊，我红尘未了。

　　这天，我难得起得比师兄早
　　却是不告而别
　　我想若他能亲眼见识我早起，该如何调笑
　　但都不重要了。

　　我甚至连行囊都没收拾
　　不重要了。

　　下山路上
　　恍惚听见师兄在嘟囔
　　“你啊，这般顽劣，要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还要不要写，有人看再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