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寂寥停》木槿锦

13、宿命回归（二）

　　逃离了庆功宴，趁着月色熟门熟路地摸入守卫森严的城堡。于索尔而言，那些士兵不过是摆设，轻松越过防线，隐匿在树丛之间。
　　熟悉的树枝在眼前飞快划过，幼时他们还曾挂过自己的鲜血，不过现在已成多年老友。
　　本是热闹欢庆自己升爵的夜晚，索尔却只想和一个人分享。妮尼的窗户越来越近，爱哭鼻子的公主今天却没等在窗口。
　　月色清冷，今晚的城堡也格外冷清。索尔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却不见妮尼的身影。慌忙地寻找起妮尼，只见她跪坐在摇椅前，周遭无人。向来如此，她的城堡，无人陪伴。
　　银色的月光尽数洒在妮尼单薄的身影上，除了一个公主的虚衔，她什么都不曾拥有，而这虚衔却禁锢了她的人生。
　　每次见面，妮尼不是哭闹就是笑骂，何曾见过她这般木然的表情。看的索尔心里抽疼，小心的叫了声“妮尼？”
　　妮尼这才回过神，呆呆望着索尔，良久，敛了敛容颜扯出一抹淡笑，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了索尔。
　　索尔读着信，心也跟着沉入了人深渊。
　　妮尼不看他，只看月亮。“叔父要将我嫁到兹凡国去，听说那个里克王子待人很好，只是情人偏多罢了。”
　　索尔很想像往常一样逗笑一番，帮妮尼把所有不愉快揭过，可是这一次，他办不到。
　　曾经不受重视的家族次子如今已是即将封爵的高官；曾经不受重视的公主，如今却还只是不受重视的公主。他以为只要他努力了，总有一天他能迎娶妮尼，带她逃离这惨淡的命运，他却忘了，多不受重视，她也是公主，是用来政治联姻的工具。而他，无论多么才华洋溢，也仅仅是国家不可多得，而不是非有不可的人。
　　手中的信已经被索尔震碎。妮尼转过身看向索尔。“我的一生就只是这样了，对不起，索尔。”
　　“你打算放弃了？那个当初冒死也要硬拉上我向塔贝尼偷学巫术的妮尼去哪了？说要改变命远的人不是你吗？”
　　“......不说了，今天是你的庆功宴吧，后天你就能封爵了，祝贺你。”我们两个，有一个能逃出命运便足够了。
　　索尔最看不得妮尼强颜欢笑的样子。“你这个样子比哭还丑。”对准妮尼脑门就是一个弹指。
　　妮尼雪白的脑门顿时多了一个红印，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夺眶而出。“索尔这个笨蛋！”
　　“这样多好，明明是个爱哭鬼，逞什么强。”走上前，将妮尼的泪水抹掉。“哭出来就好了。”不要强撑，不要急着划清我们的界线。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将是这个国家的侯爵！再和我牵扯不清，你的前途不要啦！”妮尼气得对准索尔就是一拳。
　　“不要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了。你让我带你走，我就什么都不要了。”自你对地位低下的我伸出手，说要和我一起改变命运起，我想要的，一直只有你。
　　“真抱歉来得不是时候，打断了你们互诉衷肠的感人时刻。”塔贝尼从树影中走出来。
　　‘FUCK！你也知道！’索尔在心里已经对塔贝尼竖起了中指。

　　“哥哥！”
　　塔贝尼不管一边炸开花的索尔，看向妮尼。”你的婚约我已经向叔父取消。明天你跟索尔将随我前往华特。
　　妮尼的眉头却担心的皱起来。“叔父放心你外出？”千万不要是趁机杀你。
　　塔贝尼不屑得冷笑着。“那个多以阴险的人怎么可能放心，我已经正式申请了巫师证书。”哪怕是尊重巫师的现在，一个巫师，也是不被允许继位的。
　　妮尼这才安下心。
　　索尔先一步反应过来。“就算如此，什么事情重要到那位愿意同时放走两位皇储？”
　　“妮尼和我对他都不再是威胁，更重要的，他需要外界不知晓的强大巫师去帮他找回巫神。”
　　妮尼和索尔皆是一惊。“巫神现世了？”
　　“还未，但是，祭祀窥见极北之地将有新生，命运之星已经重燃。”塔贝尼郑重的看向两人。“要想改变命运，这是唯一的机会。”

　　怎么突然梦起了三年前的旧事？咦，不对，怎么突然做梦？我应该在陪孩子们玩耍才对啊。索尔挣扎着睁开眼，看见夏利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吓得寒毛直立。‘那副哀悼死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小可爱，你这是干嘛.......”索尔被看的语气发飘。
　　夏利看索尔终于苏醒，松了一口气，收回了那副吓人的表情。“我是来给萨索送书的，一群小孩子突然涌过来说你昏厥了，如你所见，正在照顾你。”
　　“那真是麻烦小可爱了，你果然很喜欢我吧，哈哈哈。”我突然昏厥？
　　夏利一脸正经地反驳。“不是喜欢，我最近看到一本书，里面的女主也是突然昏厥，再没有醒过来，她的家人为了让她幸福，选择让她死亡。我怕艾尔贝下不了手，所一支开他去送书。”
　　‘天呐！这孩子的脑袋怎么长的！都看的什么书！思想怎么那么阴暗！什么为了让她幸福，那明明是家人不堪重负推卸责任的说辞！刚刚这个孩子盯着我就在想这些吗？！’
　　“额，谢谢你没动手。”
　　“恩，原本快了，想想还是带你先看医生好了，毕竟说不定还能救，而且你一定不会觉得死亡是种幸福。”
　　“你怎么知道的？”
　　“你昏迷了，手还紧紧握着，努力想醒过来的样子。”
　　索尔收紧了手里的胸针，倒不是贵重东西，他却一直带在身边，原主人不言而喻。
　　“那是当然！索尔可是不会疲倦的，今天的事是秘密哦，小可爱要是说出去就是不喜欢索尔的表现哟。”
　　“已经有很多孩子知道了，还有，我说了，不是喜欢。”
　　索尔收到了会心两击，想再耍点宝，却看见夏利颇为严肃的表情。“怎么了，夏？”
　　“总是把一切当作自己的责任不累吗？”夏利边说边为索尔掩了掩身上盖着毯子。“索尔也是可以休息的。”
　　‘糟糕，表现的这么明显吗？被看穿了，该说不愧是巫神吗？’索尔的眼睛略微湿润，一把抱住夏利，使劲蹭着夏利的脑袋。“啊~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夏你真是太可爱了！”
　　突然感觉背后凉嗖嗖的，前面还传来了巨大的杀气，索尔立马松手，与夏利保持安全距离。
　　艾尔贝挂着和煦的笑容一步一步走过来。
　　索尔却觉得是恶魔一步一步逼近自己，怎么就越来越冷了呢。艾尔贝的笑容好甚得慌。
　　“真是麻烦索、尔、了、呢，我就离开那、么、一、会，你有好、好、照、顾、夏、呢。”
　　‘......明明是夏自己要照顾我好吗！你不要一字一顿说话！好恐怖诶！’索尔一把将夏利推进艾尔贝怀里。“我好了！我好了！你赶紧把夏带走！”
　　艾尔贝稳稳接住夏利，不忘向索尔递一个眼刀。
　　待夏利和艾尔贝手牵手的背影化作小点，索尔才悠悠开口。“塔贝尼，出来吧。”
　　塔贝尼从暗处走出。今天他身着便装，若除去他周身的阴冷气息，倒是亮眼的俊秀。
　　“你怎么老喜欢躲在暗处，怪吓人的。”
　　“没有下次。”
　　“什么？”
　　“我说没有下次，不允许你和他过度亲密。”塔贝尼狠狠剜了眼索尔就要走。
　　“别把气撒我身上啊，有本事去抢过来咯。”索尔正好想起当初打断自己告白的元凶。
　　“我是无能，不像某人，只敢陪着，被外人抢了先也硬忍的强大。”塔贝尼冷冷的反讽回去，抽身就走。
　　索尔脸色微变，想起正事，闪现到塔贝尼身边。“你给我下药了？为的是分开夏和艾尔贝吧。可惜，若留下来的是艾尔贝，即便你杀了人，四下无人，随便编个他抛下夏独自离去的谎言，一切就随愿了。真可惜啊。”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坏笑。
　　塔贝尼直接隐去身形，甩掉了索尔。
　　索尔双臂枕在脑后，脚尖点地，玩味地看向塔贝尼离去的方向。‘我的心可没你那么狭窄。’

　　“萨特说了什么吗？”夏利正急切地问着朋友的回复。
　　艾尔贝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说‘谢谢你。’还问了我你的近况，还有，送书的不是你，他很失落。”他还记得萨特看见自己时的惊讶和没见到夏利事隐藏不住的失落。明明最近都在一起玩，还不够吗？
　　自己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扰心，是自己要他交朋友的，不是吗？但是夏利和别人亲近，最难过的竟是自己。还有索尔又是怎么回事，当时自己的确感到不可压制的愤怒。自己是不是对夏利操控欲过度了？
　　与谁亲近，本就是他的权利，我不该过度干涉。然而这份强烈的感情又从何而起，真的单单只是作为看护者的失落这么简单吗？艾尔贝隐约觉察到一个模糊的念想，却转瞬即逝，让他无从下手。
　　我想我该尊重夏利，就此放手，不论这感情从何而起。想到这，艾尔贝突然松开拉着夏利的手，眼睁睁看着夏利从他身边蹦跳着跑向前方，心脏像是被剜去了一块，空荡、酸涩，伴着疼痛。他想‘就该这样，孩子总要长大的。’
　　夏利不见艾尔贝跟上，疑惑地转身看向艾尔贝，催促着他跟上。“艾尔贝？”
　　艾尔贝远远望着他，说:“小家伙，我是不是对你过度干涉了，不会不会难过？”
　　夏利见艾尔贝迟迟不愿跟上，焦急地往回跑。
　　艾尔贝却往后退了一步，淡淡地笑了。“我以后不会了。”
　　夏利只看到艾尔贝在飞快抽离与自己的关系，遥远的随时都将失去。很久没有过的流泪欲望，瞬间翻涌而出，他祭出巫力，一下扑进艾尔贝怀里，双手紧紧环着艾尔贝的脖子。“没有！一点也不！我就喜欢呆在你身边，你别抛下我。我本就不喜与人相处，因为你，我才愿尝试的。”
　　艾尔贝身形一僵，既而双手抚上夏利的背“你总会长大的。”我也该更成熟。
　　“那我不长大了！我只要你，只要你！”
　　“小家.....”伙还没说出口，夏利滚烫的泪水直打在艾尔贝胸口，刺得他不可能在跳动的心也跟着痛的直抖。“我又不是要离开你。”
　　“就是！你不像以前一样对待我，你就是不要我了！”
　　“好好好，还像以前一样。”
　　“你发誓！”
　　“我发誓，此生永不离弃你。”
　　夏利这才满意地收了眼泪，手却不肯收回，双腿罢工，执意要艾尔贝抱他回去。
　　艾尔贝无奈笑笑，心里的空洞却终于被填满。多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无论这感情从何而起，艾尔贝只知道，他已经离不开夏利，他便是他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