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云破处》叶晓寒

44、涩

　　姚可可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迟疑片刻后，还是接起电话。
　　“阿乐？”
　　“我在你律师楼楼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从来未以这样生硬的语气和她说过话，而且这简直就是命令。
　　她没有问为什么。
　　以她对他的了解，一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了，而且和她有关。
　　她见到他时，他的神色和他的语气一样，生硬而冰冷。但他还是下车为她开了车门。
　　“阿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自从和他分手，他们基本没有联系过。
　　因着苏星柏，他和她变得极其遥远，他们不知道怎么面对彼此。
　　但今天他一反常态，她不由疑惑起来；见他在医院停下车，她更是充满不安。
　　“是不是Michael发生什么事了？”
　　“我倒是希望他发生什么事！”
　　他的语气有些恶狠狠，她闭紧了嘴。
　　换好防护服后，韦世乐把她带到重症监护病房。
　　姚可可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后，吃惊道：“方俊龙？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床上躺着的人全身插满管子，看上去毫无生气。只是偶尔的抽搐表示他还活着，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生命脆弱得随时会消失。
　　韦世乐握紧拳头，手上已经爆出青筋。
　　“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我想可以你去问苏星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全身力气说出来的。
　　姚可可不敢再问。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苏星柏怎么会轻易放过背叛他的人？
　　“我们本来已经安排他去国外生活，但他一直没有放下仇恨。他离开了安全屋，他去找苏星柏报仇！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后来是一位晨练的老人发现他倒在路边，才报了警把他送到医院。医生的诊断是有人在短时间内向他的静脉注射了大量毒品。医生说要不是他的求生意志很强，早就撑不到现在了。不过就算他能活下来，下半辈子也只能依靠药物存活了！”
　　姚可可沉默着。
　　韦世乐深吸了一口气：“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我认为你必须清楚苏星柏的所作所为！可可，苏星柏已经变成了魔鬼！”
　　姚可可的心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仪器上突然显火龙示心跳剧烈，同时病床上的他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起来。
　　韦世乐反应迅速，按铃后医生急速赶来。
　　两人在抢救室外一个站，一个倚靠着墙，都没有说话。
　　看到医生从病房出来，韦世乐急忙迎上去。
　　“怎样？”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平静。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韦世乐的手撑在墙上。
　　医生轻拍他肩膀：“不要太难过，死亡对他而言，反而是种解脱。”
　　韦世乐沉默了很久才道：“是。”
　　姚可可见他脸色惨白，担心道：“阿乐，你还好吗？”
　　“他不该死的——当初是我告诉他，害死Aimee的毒品成分和他贩卖的一样，所以他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Aimee。其实我是为了让他转作污点证人才这么说。”韦世乐像是失了魂：“他出事的前一天，我本来想告诉他实情。但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所以什么都没说。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会找苏星柏报仇，他就不会死！”
　　她握起他的手：“不，你没错。你是警察，当然会用一些特别的方法办事。如果方俊龙肯听你劝就不会出事。阿乐，你不用自责，方俊龙的死根本和你无关！”
　　他直直地看着她，他从她手中抽出手。
　　然后他对她道：“是我和苏星柏，是我们害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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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出来后，姚可可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韦世乐把她送到她家楼下。
　　到家后她全身都没了力气，她软软地滑在沙发里。
　　她本不是悲天悯人的人，对于别人的生死看得很淡。甚至在她看来害苏星柏的人都该死。但方俊龙的死，像是喉间的那根刺，细小的，却刺伤了她。
　　她知道苏星柏不会轻易放过方俊龙，但她没想到他的手段会如此凶残！
　　昨天他们才见过面，这表示警方没能拿他怎样。
　　他这么聪明的人，做事前一定会留好退路，绝不会轻易被抓到把柄。
　　但他一边和她谈笑，转过身去便是杀戮。
　　所以韦世乐希望她能看清苏星柏的每一种面目。
　　而他虽不愿指控她，但在他心中，她无疑也是凶手之一。
　　——如果不是她用了非常手段帮苏星柏打赢了官司，他现在应该在监狱里，方俊龙还会很好底生活着。
　　她心中苦涩。
　　真的是报应么？
　　本来以为官司结束后，所以的事就此完结。那件不堪回首的事，也会被时间尘封深埋，不久后便会枯萎干结，再挫骨成灰化为乌有。
　　但方俊龙的死就像是勾子，划开已经愈合的伤口，把那晚的事勾出来，血淋淋地呈现在她面前。
　　有的事越是想遗忘，就会越清晰。
　　她痛苦地闭上眼。
　　如果时光倒回，她会怎么选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的事一旦发生，再也无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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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总会的音乐强劲而有节奏感，男男女女随了音乐晃动着。
　　苏星柏倒是很喜欢这种喧闹。他喜欢闹中取静，让自己的思绪沉淀，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最近诸事不顺，除了和姚可可的感情。
　　她在身边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一种安宁。
　　像是突然多了一个“底”。退了一万步，也还有这个底支撑着。
　　原来她对他，一直都是那么重要。
　　他轻吁口气。
　　既然他的麻烦事已经结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想一下怎么在义丰爬的更高。
　　他想集中思绪，但不远处的人一口一个Paris引起他的注意。
　　斜对面的三个男子，中间的那个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激动地发表言论。苏星柏觉得这个人颇为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是谁，便不动声色地慢慢移过去。
　　“那个Paris，整天就知道讨好师父。我懂，师父也是男人嘛，难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左边的那个不怀好意地笑：“不过你师妹确实很漂亮，身材又好，也难怪……”
　　“漂亮又怎样，对着客户冷冰冰，只知道讲法律术语。不如改天我在床上教她两招，保证她一辈子受用。”
　　然后他挨了重重一拳。
　　苏星柏已经认出，这是姚可可的师兄Samson。
　　Samson被打得踉跄，正要与对方拼命。等看清是苏星柏时，满腔怒火化成一声冷笑：“原来是师妹的古惑仔男朋友，师妹真有本事，警察□□通吃！”
　　旁边的人一听是古惑仔，先怯了几分。再看苏星柏已经爆出青筋，连忙劝解：“不好意思，他喝醉了胡说，不要理会他。”
　　苏星柏见已经有不少人看着这里了，也不想惹事，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喝醉了就滚回去睡觉，自己不如女人还敢到处乱讲。”
　　Samson被这么一激，什么都不顾了：“是啊，我当然不如她有本事，她在床上最有本事了！她凭什么和我争，还不是靠和师父上床！”
　　话音未落又挨了一拳。
　　苏星柏一把抓起他的衣领：“你再瞎说，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Samson怒极反笑：“我瞎说？你去问问你的Paris，你问她有没有和师父上过床，看她怎么回答你！你问她师父为什么好的机会都给她，你问她你听审保释的时候她都去了哪里。你去问她啊傻瓜！！”
　　苏星柏再重重赏了他一拳，转身就走。
　　酒吧外冰冷的空气使他发烫的脸慢慢凉下来。但Samson的话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他想到姚可可刚跟了冯应驹就得到一件较有影响力的官司。
　　他想到舞会中冯应驹搂着姚可可细腰的手。
　　他想到姚可可仅从业六年的资质，不仅能被律政署聘任做检控官，还是一桩轰动全城的官司。而这个机会，是冯应驹给她的。
　　他突然害怕起来，他觉得Samson说的话，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