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守得云开见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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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姚云天收扇笑道。
“那妾身就先发问了。小侯爷是如何认出江啸的？”韩氏并不客气，直接抛出问题，双目平静无波，平视着对面的人。
姚云天笑意深了几许，回望她的目光中有一丝戏谑和得意。“不仅是江兄，就连‘夫人’的身份，在下都知道了。”
此言一出，另两人都惊了一下。江啸的惊讶表现得很明显，瞪大了眼睛望着姚云天，仿佛不敢置信。而韩氏只是目光微闪，随后便带着一缕兴味看着他。
“在下与柳小姐是熟识，曾经在定亲后听她说起过自己已有心上人，便是声名渐隆的江北少侠江啸，也曾看过她所画的画像，知道江兄是何模样。那日在客栈初见江兄便已有七八分肯定，又见江兄在旁人提起柳小姐时有明显的异样。假意与江兄相撞后听你自报门户，便没有任何疑问了。”
江啸点头：“如此便说得通了。姚贤弟也是因此……才逃婚的吗？”
姚云天摇着手中的扇子，道：“是也不是。在下与柳小姐不过是普通好友罢了，无心无情，何以成亲？本就不甚赞同这门婚事，加上柳小姐已心有所念，在下又岂能拆散一对有情鸳鸯？在下想着，若是能助柳小姐寻回情郎，未尝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乐事，这才秘密出走，想追查江兄的下落。”这几天他一直在观望，今日一早本打算去寻江啸问清楚，却被半路杀出的林慕打乱了。
姚云天又转向韩氏：“至于‘夫人’，你可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念的那句诗？”
韩氏颔首。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姚云天晃着扇子，自顾自吟咏了一遍，又看向韩氏道：“世人都只知家父是昊敬候姚钦，却鲜少有人知家父同时也是二十多年前与剑仙雪涧瑛并称为武林双璧的剑客——姚秦。”
姚秦，在中原武林的历史上就犹如一颗当空划过的流星，既短暂又璀璨。他仿佛凭空出现，迅速成为足以和剑仙齐名的一流剑客，却偏偏为人低调，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后又无故人间蒸发，空留下他大战江湖八杰，单挑四大门派，与雪涧瑛交手三百回合不落败的传奇故事。
原来他生来便是朝廷中人，又如何能长久地停留于江湖草莽？
江湖，不过是他年少轻狂时的一场叛逆。
姚云天直直地望着韩氏的眼睛，目光里有孩童般的欢欣，他轻轻吐字，像是吐出了儿时最纯真的一段回忆：“我们幼时曾见过。”
那时，眉目尚未长开的小小少年便已有了少侠的英气，他抱拳，一字一句慎重而严谨，明明正经又老成，却偏偏于其中显出一股紧张和稚嫩：“在下姚云天。”
还扎着垂髫的小小少女也已隐隐有倾国倾城的绝色姿容，她垂眸，认真地咀嚼那两个字，仿佛嚼着美味的松糕，细细品味，不舍咽下：“云天……云天……”
“是，义薄云天的云天。”小少年骄傲地挺起胸脯，小少女却噗嗤一声笑了。
在小少年愣愣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好名字。”
原来如此。韩氏心下了然。
彼时自己年纪尚幼，不太记事。加上十岁双亲纷纷病逝后她得了一场大病，许多事都于病中遗忘了。怪不得初见姚云天会有熟悉感，竟是这等缘故。
面对姚云天略带热度的眼神，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了眸。
姚云天见她如此，并无失望，反而出言宽慰：“忘了也无妨，既然再次相见，便是缘分。”
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沉默一阵后，姚云天再度开口：“儿时记忆久远，也不敢据此断定。昨日上街，因那场意外之故，在下见到‘夫人’的左额角有一点粉色荧光露出。姚某自诩游历天下，从未见过第二人有这样的印记，因而，肯定了‘夫人’的身份。”
“无需再叫妾身夫人。”韩氏淡然开口。
“是了，韩姑娘应还未出阁。在下这几日仔细观察，发现江兄和韩姑娘虽表面亲昵，却时常有疏离之感，并无夫妻之间的默契。”姚云天从善如流，不仅改了称呼，还保留了她一直用的姓。
韩氏，现在应叫韩小姐了。她掀起眼帘淡淡瞥了姚云天一眼，“姚公子倒是有一双慧眼。”这个人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却又什么都看在眼里，并在腹中早已斟酌思索了几个来回，将所有都参透。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人啊。
姚云天谦虚道：“过奖过奖。现在该轮到在下问问题了吧。”
他饮了口茶，面向江啸正色：“江兄这段时间到底遇到了何事？”
原来，江啸与柳如烟两人双双坠入情网后便一直面临着如何在一起的问题。柳如烟是江南武林世家的嫡女，她的父亲——前任武林盟主柳善轩只有她一个女儿，从小宠爱，一直当作寻常富家千金来抚养，因而柳如烟虽然不会武功，不能继承家族传统，却是江南一带出了名的才貌双全。而江啸，不过是一介游侠，尽管名声渐起，风头正劲，身后却无丝毫家底支撑。门户如此不想当，让他们一对有情人为自己的未来无限愁苦。
万般无奈之下，两人决定私奔。然而就在私奔的那天晚上，提前在约定地点等候的江啸却遇到了杀手的追杀。他凭着一身矫若游龙的绝妙刀法行走江湖，自然不是泛泛之辈，然而那些杀手武功高强不说，还配合默契，并且有一往无前的不怕死心态，死死纠缠，毫不松口。江啸既疲于应对，又担心这些人存在什么阴谋对柳如烟不利，在他们的节节逼近之下不得不亡命奔走，半个多月后终于在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神秘山谷因体力不支而被打败，恰在这时，韩小姐救了他。他伤好之后，得知他的经历，韩小姐答应相助，陪同江啸到杭州找柳如烟，而她自己也要上京探亲。于是他们便一路上假扮夫妻，引出杀手的同时满足韩小姐四处游玩的心愿。
听江啸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一遍，姚云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语的韩小姐。
韩小姐自然知道他在戏谑她什么，本不想解释，却又开口：“妾身多年不曾出来了。况且，解决掉追杀的人才是问题的关键。”言下之意：她一路游玩是在混淆对方视线，延长钓鱼时间，好将敌手们一网打尽。
姚云天颔首：“在下自然知道。”心中却不免泛起疑惑：多年不曾出来？为何？
一番坦白交代和协商议论之后，三人达成了一起结伴的协议。姚云天说自己有妙计可以助江啸和柳如烟两人终成眷属，而这过程中少不了他的助力。他也很有兴趣想要知道追杀江啸的人是谁。不过他提出接下来的路上由他和韩小姐假扮夫妻，原因是他比较会装。
虽说姚云天卖关子和扯理由都让人想翻白眼，可是不得不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姚云天能看出他们这对假夫妻的破绽，别人说不定也能。而姚云天一看就是情场老手，久经风月，经验应该很丰富。既然敌方迟迟没有动静，不如就把情况弄得越乱越好，搅乱他们的阵脚。
最后姚云天又提出一项要求，那就是甩掉林慕。
“不知这林姑娘和小侯爷是什么关系？为何我们一路上必须得甩掉她？”韩小姐发问。
“她是在下小师妹，是云真派现任掌门的女儿，自幼被师父和派中的师兄弟们宠坏了，若要她跟着，定不能成事，而在下的话她一定不会听，所以也只能如此了。”姚云天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无奈中偏又带着宠溺，犹如在说自己淘气又可爱的小妹妹。
“原来是小侯爷的青梅。如此做可不厚道。”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韩小姐竟然揶揄了这么一句。她有点无法理解姚云天脸上的表情，却又对这样的表情感到熟悉。
曾经，已经仙逝的父母就是这样看着年幼的自己……只是他们的表情又略有不同，带着更多的慈爱和疼惜。
如此一想，她不禁恍惚。
姚云天闻言轻叹一声，低喃：“我也是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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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与自己的好奇心和道德心争斗了许久，摧残了多根嫩绿的柳条的林慕从木梯上一跃而起，飞奔而至，视线从如释重负的江啸脸上转到平静如水的韩小姐脸上，最后停留在自己大师兄一派春光的脸上，她有些疑虑地问了声：“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小师妹，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睡个懒觉，睡饱了师兄带你去玩可好？”姚云天笑眯眯地低头向林慕道。
“好啊好啊！”毕竟是少女心性，一听到玩林慕立马把刚才的纠结好奇和疑虑都抛在了一边。她扯着姚云天的袖子兴奋地说：“听说琅州好玩的可多了，师兄你要带我都玩一遍！一个都不许漏！”
“好，都依你。”姚云天言笑晏晏。一旁的韩小姐看见他面上的笑容，不由侧头仔细打量了林慕一阵。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与自己年龄相仿，面容俏丽，脸上的表情生动活泼，纯真中又带着傲气。心中不知为何对这个单纯又傲慢的少女产生了一丝同情，韩小姐最后瞥一眼尚在诱哄着林慕的姚云天，然后默然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