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凉薄初

5、五

　　高三班的门口。
　　“蔺宇杰？”
　　“是。”男孩点头。
　　初涣微笑，递上钱包，问：“这个是你的吗？”
　　“对！”男孩眼睛亮了，惊喜道，“被你捡去了吗？谢谢了！”
　　初涣看着他，问：“你是双胞胎？”
　　男孩动作滞了滞，比照片上更成熟英俊的脸庞上是僵硬的表情。
　　初涣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谢谢你特地送过来。再见。”男孩朝她点点头，转身准备回教室。
　　“哎！” 初涣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抓着他的衣袖，讪讪地松开手后，问，“她是你的姐姐还是妹妹？”
　　“…………姐姐。”
　　“她叫什么？” 初涣迅速又问。
　　“蔺羽希。”男孩皱起眉。
　　内心迅速生成一个喜悦的肥皂泡，在阳光下漂浮膨胀，炫出彩虹的弧光。
　　“谢谢！谢谢！” 初涣兴奋地鞠躬，转身欲走。没走几步，就听见门口有人问：“你认识她啊？”
　　脚步不由地放慢了一些。
　　“什么？”是蔺宇杰的声音，“不认识。”
　　“她是高二的，蛮有名的，听说很高傲。”一开始发问的男孩说。
　　“高傲个屁！”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据说在外面和男人搞翻了天，还有人看到她和男人搂搂抱抱地进了旅馆。真他妈会装的骚货！二百块钱玩一次的！”
　　肥皂泡“啪”一声破裂了，四周像是永无止境不停下坠的深渊。
　　“你说什么？” 初涣转身，死死盯着那个陌生的女孩子。
　　“看什么看？要死啊！”女孩朝她翻了翻白眼，陌生的脸上是熟悉的敌意和因嫉妒而生成的鄙夷，“谁不知道你在外面卖啊？真可笑！”
　　就像在晚自习下课时，恶作剧的男生突然关掉了灯一样，周围是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以及女生们故作姿态的此起彼伏的尖叫。
　　当初涣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一巴掌挥到那个女孩脸上。

　　蔺羽希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偏头痛发作起来铺天盖地地。她躺在床上不敢动，怕吵醒了正在打鼾的母亲。
　　她抱住脑袋，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间的一角。
　　自从父母被叫到学校，自己忍受了几次暴雨般的毒打之后，开始和妈妈一起睡，而弟弟则和爸爸睡在原本自己和弟弟的房间里。无论在家或是在学校两人几乎不说话，眼神肢体都几乎没有接触。原本亲密无间的双胞胎就这样被隔绝了。
　　蔺羽希突然听到客厅里有响声，转过头看了看仍在熟睡的母亲，轻手轻脚地起床了。打开房门，看到蔺宇杰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外面酒店的霓虹灯打到他的脸上，把他清稚的脸庞刻画地棱角分明。
　　“宇杰…………” 蔺羽希轻轻唤出了声。
　　“哎？姐…………”他惊喜地站起来。
　　“嘘————” 蔺羽希示意他小声，转头看了看两个房间，朝他走过去。
　　蔺宇杰乖乖坐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没有睡觉？” 蔺羽希蹲下来，抬头看他。
　　“我睡不着，听着爸的呼吸声，我就是睡不着。” 蔺宇杰说着，语气有点委屈，“姐你怎么也没睡？”
　　“我头疼。不知怎么的，这几天偏头痛持续发作，夜里又失眠。” 蔺羽希笑笑，用蜷起的食指关节揉揉太阳穴。
　　“受得了吗？”蔺宇杰伸过手帮她按摩。
　　“还好。”蔺羽希闭起眼，任弟弟的手指按压着她的脑袋。
　　沉默。片刻之后，蔺羽希开口：“宇杰，你背上的伤痕现在还在吗？”
　　蔺宇杰怔了怔，点头，说：“还在。”
　　“你说，爸妈当初怎么没把我俩连在一起的样子拍下来呢？在那时侯连体婴儿应该不多吧？搞不好还会上电视呢。”
　　“哪可能？” 蔺宇杰笑，“我们只不过是背部连在一起而已，做手术也很简单，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都说双胞胎是最亲近的。”
　　“对啊。你看我们生下来还连在一起。” 蔺宇杰笑。
　　“可是……我们背部连在一起，却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我们是相背的…………”蔺羽希抬头看着弟弟，一脸认真。
　　蔺宇杰怔住了。
　　蔺羽希的脸洁白而素净，像是一朵盛开在夜晚的雏菊。
　　“你说…………我们其实是不是最遥远的…………”
　　遥远到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暴喝，吓了他们一跳。
　　蔺羽希转头，看到母亲站在门口愤怒地喘息。
　　遥远到，连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