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背背山传奇》奋奋

4、第三章 关于江湖

　　清水镇只有一个高级学堂，里面收罗了镇上几十个有志少年。

　　学堂教书的是戴老夫子。戴老夫子的名字就叫作戴夫子。据镇上的老人说，二十年前戴夫子就在这里教书了，二十年如一日，容貌还是如刚来的时候一样苍老。戴夫子孤身一人，在学堂边上搭个小屋就算住处，亏得镇上的人尊师重道，让戴夫子得以在各学生家里轮流的打秋风，过个节更有好酒好肉。戴夫子教课严厉，最擅长用板子打手心，能做到让你感觉剧痛而一点没有伤痕。所以课堂纪律一向很好，学生们长进很快。家长若问起自家小孩学业如何的时候，夫子总是笑眯眯的点头说：很好很好。问什么时候能考上秀才，答曰：快了快了。这一快，二十年的学生里面愣是没有一个考中的。好在小镇并不怎么在乎孩子的功名，只要能长知识就好。

　　暗地里，学生称呼戴夫子为“武林高手”，猜测他打板子用的，是不是内功。

　　几年前，知味斋的小少爷杨小胖，神神秘秘的带来几本书，说是南边流传过来的，大概是姓金，姓梁，姓古的几个落魄文人写的关于江湖的故事，一时在学生里面极为畅销。奋奋当年好容易得了一本，讲什么江南七怪的，于是把其中的那个老二小偷当成偶像，在家偷偷练习开水里取铜钱的功夫。后来看了第二集，才发现有个叫梅超风的女人更厉害，举手就把江南七怪给灭了，立刻改为崇拜梅魔头。可惜武侠小说被戴夫子察觉，没收了几次，虽然最后还给了杨小胖，他却再也不敢带书来了。害得奋奋崇拜了梅超风好几年，天天有事没事曲指成抓，在空中比划。

　　后来，知味斋开发了说评书的生意，在酒楼边上扩建了一个茶馆，请了省府有名的李铁嘴来说书。开场第一天，杨小胖利用少爷身份把同学全部拉过去听。开场正好讲“射雕”。听了一年的评书后，奋奋才发觉自己崇拜了好几年的梅魔头不过是江湖里的二流角色。失望之余，更有志于习武。后来又听了李铁嘴各种神神鬼鬼的玄幻，便又想着去修真。

　　镇上倒是有一个武馆。教头王铁头的功夫看上去应该是不错的：巨大的一颗脑袋寸草不生，脸上的横肉不亚于胳膊胸脯上的肌肉。小胖他们几个业余的时候，就和他学个两手。王教头一口河南腔，对他们吹嘘说：“少林寺，知道吧？我们河南的。妈的，当年要不是俺爹舍不得，我早就上少林当和尚去了。到今天就算还俗也是堂堂的一代大侠了，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还用来教你们这几小兔崽子？”大家就哄笑，求他表演一个铁头功。他就摆个架式，运半天的气，拿个砖头往自己头上一砸，变成两半。大家就叫好。奋奋只有爬在围墙上看的分，因为财迷老爹不肯掏钱，和他央求，他便一翻眼，毫无神仙气度：“学那玩意有啥用？每月一两银子比学堂一年学费还贵。学出来还不就开个武馆？赔钱的买卖咱们不能干。”

　　小胖他们学了几首功夫便趾高气扬，一时天下英雄，舍我其谁，商量着去闯闯江湖。可惜江湖没有人真的见过。知味斋倒是有一个保镖据说是从黑鹰帮退下来的。大家便提了好酒好肉去邀请他传授江湖经验。

　　这哥们先警惕的看了一圈，然后叹口气：“不是我不说，而是江湖上的规矩让我不能乱说啊。”

　　大家便灌他酒，有了个七八分后再问他。他便吐着酒气，大喝一声说：“想当年，老子也是江湖上堂堂的一条好汉，哪像今天给人家做狗？告诉你们，我们黑鹰堂可是江湖上最大的帮会，老子在里面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底下插嘴：到底是第一还是第二）。哪那么多废话，反正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江南大侠见着我也要绕着走的。哎，可惜当年帮会大战杀了太多的名人，结怨太多，帮主也保不了我，才让我堂堂好汉隐居在这里。我今天和你们说的话，你们不要乱说，要不然咱们清水镇就要为我遭殃了!”

　　大家一时崇拜的的看着他，不能出声。一个新的现实的偶像诞生了。

　　奋奋回家后沉默良久，突然对父亲建议：我们也请一个保镖护院吧？沙掌柜勃然大怒：你个败家子，那得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