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背背山传奇》奋奋

2、第二章 豆腐西施

　　下了桥不远就是奋奋的家：

　　街面上一个敞得很开的药店，头上的匾额书着大大的三个字“同仁堂”。门面看过去是一溜大红大金的颜色，充满了恶俗的富贵气息。奋奋知道，京城有一个“同仁堂”，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大药店。自家的这个同京城的那个好像搭不上边，有侵权盗版的嫌疑。奋奋曾对此提出疑问，谁知自己那个爱财如命的父亲，也就是这个药店的掌柜沙一行，颇为自得的指着匾上那几个不易察觉的小字，解释道：看，旁边还有清水镇三个字，说明我们这个是“清水镇同仁堂”，和京城那个自然是不同的，哈哈哈。。。

　　每次到了家门口，奋奋总要照例的皱皱眉头。走进大堂，沙一行抬头笑眯眯的同儿子打了个招呼，问了几句学堂的事情后，就又埋下头去和算盘干仗，沉浸到自己的金钱世界里去了。

　　沙掌柜面目白皙，三绺长髯，很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在外人面前，他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加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把一个神棍的形象扮演到了十分，所以颇得周围七乡八镇百姓的信仰，有活死人的“沙神仙”之称。沙掌柜是个兼职的医生，有正规的毕业文凭和行医执照，所以可以代开一些处方药。若是问他为什么不当医生而改开药店，大概是因为药店的进帐比医生要高得多。

　　沙掌柜除了爱钱，别无他好。沙家的药总是很贵，因为什么东西贵他就往药方里参什么，店里什么东西积压他就给病人开什么。例如有一次，一个病人问，为什么上次的药里放灵芝，这次却变成了人参？他便从阴阳八卦侃到经脉穴位，从头疼看头讲到系统治疗，直到把病人说得恍然大悟感激涕零为止。只有奋奋知道，以前积压的那批灵芝刚好用完了，而碰巧现在又进了一批昂贵的人参而已。所以当奋奋十岁之后自己入门了一下医学知识后，才终于怀疑，自家的药方子，不过是写给别人看看并且顺便骗点钱的，暗里却参了别的什么特效药。要不怎么别人按相同的方子配出的药没有一点疗效，非得到沙家的同仁堂来才行呢？

　　大堂后面有一个小院，五间房子围着，这便是奋奋一家的住处。小院载了几棵竹子芭蕉，再点缀几块奇石，到也颇为优雅。奋奋没娘，也从来没有人向他解释这个。以奋奋私下的研究成果看，老爹除了钱什么也不爱，对女人从来不感兴趣，所以自己多半是抱养来的。正中一间是大堂，大堂放了不少古董，青花大瓷瓶之类，据沙掌柜自己说很值钱。但是奋奋小时候偶尔打碎过一个，也不见沙老爷如何心疼，依旧笑眯眯的样子，第二天就换上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瓷瓶，所以奋奋私下揣测，这些古董大概都是赝品。沙掌柜和奋奋各居一间，其他两间做客房，例如伙计加班晚了，可以临时睡上一晚，再管顿饭吃，加班费自然是没有的。

　　奋奋回自己的屋里换上了便装，便出门找邻居的柳姐姐。

　　柳姐姐名青青，和奶奶相依为命，在同仁堂的右侧开了一个很小的店面卖豆腐。据说从小家里遭了劫匪，父母双亡，祖孙二人流落到清水镇，沙掌柜看她们可怜，便接济老太太做了一个小买卖。老太太感恩戴德，常常过来帮忙料理一些家务。奋奋从小到大没个兄弟姐妹，就和柳姐姐亲近。两个都长得秀美，一出门别人都以为是亲姐弟。青青越长越漂亮，人又能干善良，一时提亲的踏破了家门。后来老太太放出话来，自己不包办，得青青自己看上才行。所以周围数百里的年轻人都较着劲，三天两头来买豆腐，混脸熟，图接近。奋奋下了课没事就常常跑去豆腐店帮忙。那些初来乍到不认识奋奋的追求者，一边买豆腐一边目露凶光，试图以眼光杀死这个和青青亲近的小男人。待听说奋奋和青青的关系后，立刻想方设法讨好奋奋，希望他能在青青面前为自己美言一二。这样的拉关系走后门的行为，奋奋一概拒绝：你们自己没有姐姐吗，干嘛要来抢我的？

　　青青店里的生意好，并不只是人长得漂亮。清水镇的几绝里面，就有“豆腐西施”的清水豆腐和同仁堂的药。她的清水豆腐可不像曲阜熏制的粗头大脸的孔府豆腐，而是细腻滑嫩，看上去近乎透明，吃起来入口即化。镇上的“知味斋”便是靠用她的豆腐才打响了招牌，一跃成为上了档次的酒馆。

　　豆腐西施的豆腐一天只卖两个时辰，早晚各一。奋奋来只管切豆腐。豆腐太嫩，技术不好就会切碎或者切歪。奋奋练了几年下来，竟然极有天分，成为豆腐店切豆腐的第一高手。一刀下去，切口平整，大小如一，挑起来放进客人带来的盛有水的碗里。看着那如同艺术品一般的豆腐，心里不免有一种得意，再加上周围几个年轻人的恶意吹捧，这个时辰便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