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无情至深至深情 ...

  •   七王爷逃狱的事被压下来了,对外称是七王爷得知自己遭亲信陷害,震惊之余仍念及旧情,出狱只是为了看故人最后一眼,现已无罪释放,真正的犯人已经认罪领死。

      左无刃以为王爷会问罪,但是没有。

      他想,就算不论勾结奸臣私藏龙袍这件事,就只是柳公子死前的那句话……王爷这次大概是真的对他恨之入骨了。

      伏沉在竹屋中立了很长时间才离开。

      他对左无刃说:“带着他,回府。”语气平稳,安定如常。

      夏容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他算是领教了人们口中的伏沉究竟有多无情!

      没有人知道,他不是不想抓住他的手,不是不想靠近他,不是不想将他揽入怀中……他想,他当然想。

      只是他害怕,一旦如此,他就无法再放开手……

      而后,连理枝花,相思千叶,彩蝶双栖,并蒂白莲。

      比翼双飞鸟,芰荷护鸳鸯。

      他眉眼渊渟,唯剩凛冽。

      不见合欢。

      从此阴阳,再无风月。

      封仪府的下人开始忙碌,锁心阁里的婢女一边哭一边收拾着合欢的遗物。

      夏容想,要是这混蛋敢随随便便找个地方把合欢脏了,他一定跟他拼命。他想告诉伏沉真相,但这样,合欢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封仪府挂起了白绸,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七王爷不管不顾。

      这摆明了跟皇上过不去。

      皇上这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夏容看伏沉悠闲万分的样子就万分不爽,而且看样子,他真的是不打算反了。

      合欢说得没错,伏沉不会为了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谋反。

      虽然不想走,但他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那几十万人还在等着他呢。

      撤兵吧……

      伏沉没有去锁心阁,甚至连后院也没去过。

      这一天,大雪漫漓,遮掩了沉沉院落,堆出一片苍凉孤寂。

      人们都说,七王爷该恨死那个戏子了,居然是内贼。

      可恨自何来?

      情不死,则恨不灭。

      情弦已断。

      当恨再也没有依附,爱也无法自行消亡。

      北夷军开始撤回。

      天下依然太平。

      这一阵的混乱,不过是历史中一个小小插曲。

      七王爷平冤昭雪,坏人罪有应得。

      一切又平静下来。

      先前皇上是有顾虑的,怕柳合欢死了伏沉会不快,但之前伏沉亲口说过:

      岂止是恨。

      而现在,似乎一切都已过去了,封仪府内很平静。

      “皇上,臣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尚书道。

      “此话怎讲?”

      “不知皇上可还记得,那日华仪后厅有动静时,七王爷说是猫。”

      “记得。”

      “当时我们以为那戏子受伤是伏沉因恨所伤,并且定是重伤,所以无法见人。而臣得知,封仪府从不养猫,那他是在瞒着我们什么?在后厅他不想让我们见到的人,臣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从一开始,他就在在护着柳合欢。

      四王爷道:“可是,柳合欢已经死了这么些天,除了在府上挂白绸,也没见伏沉有什么动静。尚书多大人也许虑了,经此一事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谋反篡位之心,而且封仪王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戏子谋反。”

      “可封仪府上下挂满白绸,这些年来,何时见他府上有过这么大的动静?还是谨慎为妙。”

      “他会不会是在等……”

      “皇上的意思是?”尚书询问道。

      皇上抬起头,看着他们二人:“等柳合欢的头七。”

      第七日,伏沉换上了一身白衣。

      ——若以后王爷还能想起我,我只要王爷记得一件事,我柳合欢从来不曾喜欢过伏沉。

      他站在合欢的灵位前,用责备而宠溺的口吻,轻声道:“骗子……你都哭了。”

      夏容刚带着五十万大军回到北夷,就传来消息——

      封仪王樊阳谋反。

      伏沉要反,封夷军就毫无原则不问理由地响应。

      简直毫无预兆!夏将军气得骂人都想不出词,马头一掉:“南下!”

      心中想着:谁说封仪无情?

      无情至深至深情。

      无情之人若是动了情念,即是动以万古深情。

      只是这份感情突然之间无所凭依之后,要如何承受?

      万里江山,红水白骨。

      每一次历史的倾覆都将轮转无数生命。

      一场场与世间的诀别……

      一幕幕血溅黄土,身委尘沙……

      一次次血染双眸的杀戮……

      ——用一段人间炼狱换百年血染盛世。

      ——没有人问值不值得。

      盛。

      一刀,一血,一戈。

      一个盛世。

      ——你现在不想反,不代表以后不会反。

      ——那是谁的血?

      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铁衣戎马似黑色的瘟疫般缓缓地蔓延,侵蚀着广袤江山。

      【蒙欣二七三年,封仪王平北夷归来。同年冬月,反,结夷军五十万,攻城拔池。行至处,不见白河。】

      “报——敌军如疯了一样,全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副将不敌……”

      “伤亡惨重!”

      “密、梁二城失守!”

      “赵将军阵亡!”

      “江州将士皆以身殉国!”

      ……

      【八十万如丧心智,皆以命战,略以一敌三计。】

      “我只知伏沉善心术,终究还是小觑了他……”

      “这哪里是得了军心,这是得了军命啊……”

      “气数已尽,国将亡已,国将亡已……”

      【沉,战必亲征,不著战衣,一身素缟,白绫系发,取命夺息于目瞬之间。飞血溅地声,战终而止。】

      夏容看着他,终于明白为何父亲说此人如炼狱修罗。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掩护,只身厮杀于漫天血光之中,白衣不染红颜。

      他在战场上的身影,足以让任何人骇目惊心,不管敌我。

      【夏容,字念和,北夷守边大将军,镇夷将军夏古与汉女之次子,善骑射,有容姿,其能甚于古,战无不胜,尝与封仪王攻昆,一生无败绩。至白发慨叹曰:“此因吾未与沉战也。”】

      “洛、宁、吴已降。”

      “东南已降。”

      “三方已降。”

      “京师,已降。”

      【二七四年,沉破樊阳,杀降者两人,一乃国君,一乃其季兄。毕生两战,一战名慑天下,一战弑君封王。】

      城楼之上,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君临天下。

      看着城下千万将士兴奋的脸庞,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失了意义。

      他想起合欢,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此刻才明白,他的心上人是谁已经不重要,自己想要的,不过是在花前月下,对月斟酒,看他唱词婉转后卸尽铅华的一个莞尔。

      仅此而已。

      而现在,这世间成了他一个人的世间。

      事已至此,夏容准备告诉伏沉真相。

      “龙袍不是他放的。”

      “我知道。”

      夏容一怔,随即暴躁:“你知道你之前还那样对他!!”

      “他连锁心阁都出不了,哪来的龙袍。”

      夏容真心觉得自己跟汉人难以沟通,瞪了伏沉半天,然后气冲冲地离开了,却忘了告诉伏沉那件最重要的事:合欢喜欢的人只有他一个。

      文官在耳边不知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伏沉莫名在此时想起当日带合欢去万缘寺的事情……

      “登基大典已过,皇上,所有的事都要重新整理……”

      伏沉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飞身上马:“不整。”便向万缘寺奔去。

      留下一脸无辜的文官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左护卫。

      那棵巨大的树上挂着无数红签。

      伏沉站在树下,想在满树的红签中找到合欢写的那一个。

      他不介意把所有签都拆下来对着合欢的字迹一个一个找。

      此时,一阵风吹过,将一个签吹落在伏沉脚下。

      他俯身拾起,突然想起今天是七夕。

      是你吗?

      他缓缓打开红签,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黄泉结发。

      谁会在七夕许这种愿?除非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死。

      ——我道你与他今生无缘来生无分,可他今日在这万缘寺中许的愿,让你们又多了一种可能。

      多出的一种可能……

      他心中一惊,他想要黄泉结发的人——是自己?

      伏沉回到府中,左无刃已经把合欢的遗物准备好,伏沉看了他一眼,便开始翻看。

      ——我只说心不在这屋中,却也不表示就在别人身上。

      不在别人身上,在你身上。

      “无夜死了,信是他送到北夷的。”

      “所以他的脖子上和腿上才会有箭伤。”

      “您在死牢中时,他说若您死了,他就去找你。”

      “我看见了,那次是他夜里故意淋雨的。”

      “他想见你。”

      “公子在昏迷中喊的人只有一个。”

      从来都不是别人。

      戏子薄幸世人念,弗解合欢多情怨。

      弗解弗解、伏不解。

      只有左无刃一人知道,时隔一年的七夕,伏沉进了锁心阁。

      他用手指细细地勾描着门上金水灌注的繁复纹络,一遍又一遍。

      世人口中冷血无情的伏沉。

      在那天,仰头倚着锁心闼,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日,伏沉丢给左无刃一张纸,留了句:“留着,或随便找个人给了。”就走了。

      左护卫打开一看,傻了。

      再抬头,哪里还有伏沉的影子。

      要他自己留着根本不可能……

      左护卫碰到了十四王爷……随便找个人……

      “左护卫?你怎么在这?”

      左护卫拿着那张纸,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下才犹豫地开口道:“十四王爷,您觉得当皇上怎么样?”

      伏慈口无遮拦:“好啊!我七哥让位就成。”

      左护卫把纸丢给伏慈,像丢掉一块烫手山芋,丢完就跑开了。

      伏慈见他这般反应,还以为是情书(?),打开一看,也傻了。

      左护卫的内心在咆哮!

      ——妈的老子刚刚和皇位失之交臂啊!谁能理解我的感受!

      伏慈的内心也在咆哮!!

      ——老子就上街逛个花楼!!干什么这么刺激我!!七哥你皇上才当了三天三天!!!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三王爷知道这个消息时,差点呛死。

      伏慈连忙帮他拍背。

      “皇上人呢?”三王爷问。

      伏慈摇头。

      远在北方的夏将军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淡然了。

      中原文化博大精深,不是他们能轻易弄明白的。

      他已经决定永远都不要和汉人打交道了……夏将军的母亲很是莫名。

      【昆既灭,七月建灵,年号清容,为灵华帝。

      凡三日,即让位于慈,后不知其所之。】

      百花田,清溪,飞蝶,蝉鸣。

      战乱从未来过的地方,这里美得一如往常。

      好像时间从未流走,他站在这里,静静看着这里的一切,总觉得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人在百花中抬起头对自己笑。

      连夕阳都似于那日一模一样。

      龙吟泛着白光,漫天星辰如泻。

      苍霞落尽、暮云卷。当时清风,当时玉玦,星昼迁。今宵孤影成双,难忘花底叶下,谁予绸缪一言,月华掩。

      道却薄幸、梦千回。墨沈历历,泾渭青白,为血染。见忆旧时形骸,恍悟一字一句,皆成懊侬辗转,心字缺。

      债情,当还。

      -正文完-

      懒蛋笔者附赠北夷君王小剧场:

      当年,伏沉和北夷君王达成的协议内容是北夷在他需要的时候派兵援助,而且攻下来的地方都归他们。

      破樊阳后,伏沉见了北夷君王,进行了秘密谈话。

      伏沉的大致意思是:按协议,整个昆国全给你,要不要?

      不论是话的内容,还是伏沉本人,都把北夷君王被吓得不轻。

      当年的协议,是北夷攻打昆,而现在,伏沉毫无疑问就是新的皇上,从伏沉手里要割地?

      开玩笑,不要命啊?

      耿直地摇头摇头又摇头。

      “那你想要多少。”

      看着伏沉的脸,北夷君王继续痛苦地摇头。

      “不要?”

      不论伏沉说什么,在对有心理阴影的北夷君王听来都像威胁。

      摇头。

      “当真不要?”不爱废话的封仪王难得同样意思的话说了三遍。

      对方就是坚定摇头。

      送不出去啊……

      伏沉烦躁皱眉,没再说什么,只觉得这个王脑子有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