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之与子成冤》网游杯具帝

103、一百零三、走过你来时的路（完）

　　“然后呢？”
　　电话里的娜娜安静听了半天，终于反问。
　　陈粱翰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没了啊……”
　　“所以除了知道了你家四个字的过去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娜娜气急败坏：“我真是服了那个什么克哥了，他其实具体跟你承诺什么没有？四个字去A国继续读博，然后呢？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说会不会回来？回来了之后呢？会来找你？找你之后会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懂了，说得这么含蓄，什么叫做‘很在意你’？说清楚好不好，在意到底算怎么回事？这些都没说清楚，就让你又‘此心如昨’，对他继续死心塌地，说不定还在喜滋滋的等着。你在等什么？王宝钏守寒窑十八年，好歹薛平贵走之前他们成了亲是有名有份还有个儿子，你拿什么去等？不清不楚的，你就又把自己吊死了？”
　　陈粱翰下意识缩缩脖子。
　　“我说沉沉，”娜娜叹了口气，“你不会真的这么傻吧？”

　　克哥的事情牵连到了刑事犯罪，所以作为被害者和证人，克哥需要面对很多法律上的程序。四个字因为嗓子原因，不能和克哥的父母、师长们一起在看守所、公检部门和医院之间来回奔走，他就一直留在病房里陪床看护。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闲得无聊，克哥就跟他聊天，一个写一个说，翻过来覆过去探讨那些鸡毛蒜皮的细节和玄之又玄的哲学。
　　克哥说，他觉得这是一次意外，是他自己的失误导致，但身边的人却都是一副内疚的样子，知道没办法说服他们，所以在半个月后他好了很多的时候，他才对四个字说，我这里没事了，你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了。
　　就克哥知道的，四个字回了首都，跟父母长谈了一次。又一个人去了好几个地方，最后终于定下决心，回A国。
　　克哥说，四个字回去是想要面对曾经逃避的东西，复学，读完博士。说，陈粱翰，你愿意等吗？

　　等什么？拿什么去等？
　　他虽然没问，克哥也没有说得很明确，但克哥告诉他，四个字走之前曾去过一趟他的城市。“他应该是去看你的。但你不知道，对不对？”
　　四个字曾回来过，什么时候？是哪一天？他是站在哪里，图书馆外，还是公园对面？他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
　　“站在远处静静看着，然后再一个人走开，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这种行为？”
　　很久以前，他们还只是校园里穿着校服和白衬衣的少年时，陈粱翰有一个不能诉诸与人的习惯。在特别疲倦，心情特别低落的时候，他会走到某个小区，远远地看着某栋楼的灯光。
　　那些温暖明亮的灯光，其中有一盏属于某个人。那个人在光芒中生活，学习。
　　虽然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层哪一间窗，也看不清楚任何身影，但是没关系，只要抬头远远看几眼，就觉得满足了。
　　仓惶离开夏湖的前夕，夜已深了，他神使鬼差又走到那里，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然而很多人都已经睡下了，只有寥寥几扇窗子还亮着灯。
　　寒风吹过他站的那个角落，那么冷。
　　那个时候真的是万念俱灰，什么都没有了，奶奶走了，他整个人一下子坠入深渊，之前规划的人生全部被打破，前途皆无，茫茫不知归处。除了背负的罪恶感，他没有钱没有支撑，马上要面对的是未知的城市未知的生活，
　　就连想看的那一盏灯，也没有。
　　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关系了，反正他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也只能躲在那里，灯光照不过来反而更好。他可以安安心心站在那里，久久地站着，然后在自己的想象中看见想看见的灯。
　　天亮之后，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
　　可是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被提起来的话，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克哥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然后克哥给了他一个地址，被锁上的一个私人博客。
　　“虽然我很好奇，但这应该是由你来破解。”
　　后面还有一句，“你的密码太好猜了。”

　　陈粱翰的□□一直不用常年隐身万年不跟人联系，空间也锁得死死的，从来没有过访客。所以能够安心在上面尽情倾泻情绪，就像一个私密的树洞垃圾桶一样。
　　里面几乎都是负面的东西，他自己都不愿意回头去翻的那些黑泥，黑历史，怎么会想得到会有一天，被人登堂入室，然后一篇篇地翻阅？
　　那些秘密隐`私就这么被人私自揭开，他都来不及生气，就已经快被羞耻感围得喘不过气。

　　“这件事做得不对，也违背了表叔公他自己向来的准则。应该从很早之前他就好奇了吧，之前你们同居的时候，他撞到过你写日志，你那么慌慌张张，他怎么可能不注意到？不留心？现在搞清楚了你是在干什么，就想要知道更多。你的密码设置的那么简单，他的生日，简直就像是摊在他面前一样。”
　　“然后他也开始写日志，也上锁，全部都是跟你学的。”
　　“虽然我不太懂其中的逻辑，不过这应该能算是一种特别的情趣吧？”

　　到底算什么情趣，羞耻play吗？就算是对四个字向来都是无原则的陈粱翰，也忍不住心里的不自在。
　　但更多的，却还是好奇心，想要知道那个人在看完那些过去的黑泥之后，是什么想法，他会写什么，会提到自己吗？
　　尝试着输入密码，大着胆子或者自我感觉良好地，居然真的很快就顺利登进去了。
　　格式和自己的习惯一样，是六位数的生日数字。
　　——
　　抱着偷窥目的的某人，在成功偷偷摸摸解开密码的时候，没出息的红了脸。

　　博客里的内容一开始他没看懂，因为很奇怪，标题都是数字，从1一直排下去，点开看里面的内容又短，又莫名其妙。
　　《1》
　　“好。会，但那时印象不好。”
　　……
　　《7》
　　“没有吃过。我也看到了，很好看。”
　　……
　　《15》
　　“不是的。好好活。”
　　……
　　《23》
　　“很好。太好了，恭喜。”

　　“反正没人看见，没有人可以说，就说给你听吧。今天很糟糕。晚上又睡不着，想起很多事情。有一个很可笑的想法，在不知道的时候，自己会被人想起来吗？会是谁，又会想到我什么？突然这么想要存在感真是奇怪。”
　　“今天给自己做了大杂烩，这些跟饭闷在一起还蛮好吃，感觉营养也有了，也省事省时间。估计没人吃过这样的杂烩饭吧。突然想到晚上走过那里时看到紫藤花都开了，很好看啊，都想摘一朵藏起来了。没能拍下来，不过记住就是我的了。好了不要想了，被骂几句不算什么，想想钱还没发下来，明天继续努力，生气了就想想那些好看的花。”
　　“死皮赖脸活着到底干什么，反正就是一个烂人，渣滓，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活着干什么，死了还能节约地球的资源。陈粱翰，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就不该被捡到，连累奶奶吃了那么多苦，你那时候死了就好了。”
　　“国家奖学金！八千块！拿到了！存折的数字又增加了，感觉自己好有钱啊，好有安全感。学校简直就是天堂，宿舍便宜吃饭便宜，水电全免，赚完外快还有奖学金，要是能一直这么读下去就好了。唉一得意就痴心妄想，真受不自己。不过今天真是高兴，老师那边也给介绍了一个出版社，可以帮他们做翻译，好好做下去，以后有一个稳定的收入了。”
　　……
　　怎么会有人那么憨，原主自己都记不得的日志，一篇篇看了然后去回复，还是隔空回复，回给谁看？
　　然而还不止这些。数字为标题的回复日志之后，四个字开始记录自己的生活。

　　“第一天。晚上发现肩膀磨破皮，预计明早起来会酸胀疼痛。习惯应该会好点。但辛苦，累。他在工地做了多久？”
　　磨破皮记得要涂药。晚上睡觉之前洗澡多淋热水，再推拿一下，不然明天早上起来会很痛苦，真的会全身痛。
　　“玩偶里很闷，空气太糟糕，对呼吸系统不好。如果是夏天会中暑。他体质不好。”
　　没那么娇弱，注意一下，备点十滴水藿香正气多喝盐水，不会中暑的。穿玩偶装可以逗小孩，挺好玩的。
　　“城市对待没有钱的人态度不好。睡在公园长廊，没有安全感。他居然能一直平安。”
　　因为够聪明机智。这个天气这么冷，去睡公园是想病吗？
　　“饭夹生，菜闷得过熟，味道不好。也许是方法不对，他怎么做的？”
　　方法就是熟能生巧，慢慢摸索就会了。
　　“我觉得他和他们不一样，他应该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听到一些故事，可以下次讲给他听。也有很好的一直在一起的。”
　　什么地方？去gay吧了？那里很乱，要十分小心。别去了。
　　“看见他在公园跟着梁教授。坚持锻炼很好。他身体素质不好，习惯也不好。以后要注意的地方很多，先记下来。”
　　梁教授意见很大，骂你了。养生的方法他比你专业，在跟着他学。
　　“新的日记里提到我了。”
　　哦，因为你让人心烦。
　　“明天的飞机，想打电话。很晚，应该睡了。”
　　最近是睡得都挺早的。
　　“陈粱翰，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