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三井篇]》双手的温柔

1、川说的故事

　　勇气（三井篇）

　　川说的故事
　　1．
　　人要面对自己的痛楚需要的是一种很大的勇气。
　　我喜欢勇敢的面对一切。
　　我不喜欢别人不勇敢。
　　我讨厌逃避的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是一个例外。
　　那天刚刚转校来湘北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了。
　　他头发长长的，泛着微蓝。
　　我的座位离他很远，但是角度还不错，很适合看着他。
　　我不喜欢称自己的感情是一见钟情，
　　因为我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
　　那还是国中的时候，
　　我们学校和武石国中的决赛，
　　我看见他充满斗志的脸，
　　就记住了他——三井寿。
　　来到湘北，
　　知道他在这里，
　　但没想到会和他同班。
　　他的眼神里藏着的都是忧郁，
　　不象曾经见到的那样明亮。
　　慢慢的，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他的一些事情。
　　知道他受伤，
　　知道他因此而沉沦。
　　我和他不熟悉，
　　他对每个人都很冷漠的样子，
　　是伤的太重了吧，
　　当你的挚爱从生命中抽离的时候，
　　选择逃避，
　　也许是掩盖伤心最好的方式。
　　我明白这种感受，
　　这样子而沉沦，
　　大概是我唯一可以忍受的吧，
　　或者说，
　　我还会因为这样而为他心疼。
　　但是，我想我对他，
　　也许还不是什么爱情吧。

　　2．
　　他常常翘课，和他的一帮不良少年朋友们。
　　我也是。
　　我从来不是一个好学生，
　　虽然很多人因为我功课好而这么夸我。
　　但是一个好学生，
　　是不会象我这样子，
　　甚至一个好女生，都不该这样的。
　　我常常坐在海边，
　　抽着烟，让烟圈一圈一圈的散开，
　　模糊我的视线。
　　我想我可以忍受他的逃避是因为我觉得他和我是一样的人吧，
　　就好象我可以这样的放纵自己，
　　看着自己一点点的滑向我都看不到底的深渊。
　　曾经很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说如果；
　　我不喜欢，
　　可是现在，每次坐在海边，
　　看着蓝蓝的海，
　　我总会一次又一次的说，
　　如果，如果，……
　　知道所有的如果都换不回来过去，
　　所以我悲伤，但我不哭。
　　想不到会在海边看见他，
　　看到他对着一群孩子发怒，
　　他是真的生气了，懊恼了吧；
　　我们是同样的人，
　　所以我读的懂他眼底的伤痛，
　　虽然我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
　　我好象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我的眼神是飘忽的，
　　因此我可以确定，
　　拥着我的树不会知道我在看着他的。
　　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是一样的人，
　　因为记得那个时候，
　　他还是斗志满满的MVP的时候，我也是意气风发的，
　　为什么现在的他和我，
　　都会这样的沉沦了。
　　我想他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因为我们都碰不到面，
　　他翘课，我比他翘的还多。
　　但是在心里，
　　在现在的班上，
　　我只把他看的不一样。

　　3．
　　我并不爱树，
　　虽然这句话说出来有点伤人。
　　我知道他很爱我，
　　我也知道自己离不了他，
　　虽然我不爱他。
　　当和一个人在一起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我明白，
　　如果坐在海边的时候，
　　没有他拥着我，
　　我就会感到不塌实。
　　但这并不是爱。
　　树很爱我，
　　虽然我曾经很明白的告诉他我不爱他，
　　也不会爱上他，
　　但他只是默默的说，
　　他不在乎，他只要守着我就好了。
　　那天我哭了，
　　在他的怀中。
　　我很少哭，尤其是在别人面前哭，
　　那是第一次吧。
　　即使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
　　我也不记得曾经落过一滴泪。
　　树不是一个好人，在大多数人眼中，
　　因为他是□□的所谓的“大哥”，
　　但我知道，
　　他是我这一辈子碰见的最好的一个人，
　　以后再也遇见不到的好人。
　　很明白自己不会是能给他幸福的人，
　　但更因为自私知道自己的幸福会在他那里，
　　虽然，他不会是我爱的人。
　　很久以前，
　　每次有人问起，
　　我会选择我爱的人还是爱我的人，
　　我都会丝毫不忧郁的选择前者，
　　因为我相信爱一个人才会快乐。
　　可是现在的我相信，
　　有人等着你，
　　你才会比较快乐。
　　爱一个人太累了，
　　而被爱，却简单的多。

　　4
　　喜欢看树打架的样子，
　　觉得他挥动拳头的时候，
　　特别象一个故人。
　　树也知道。
　　所以每次他们要打架的时候，
　　他总会载着我去；
　　他不担心我的安危，
　　因为他知道是我对手的人并不算太多。
　　我不喜欢参与他们的打架，
　　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让自己的思绪可以回到早一点的时候。
　　其实早该知道，
　　他们可能会打起来，
　　但当那天树载着我去他们约定的地方，
　　我看见那微蓝的长发和受过伤的眼睛之后，
　　还是愣住了一下子。
　　他好象也有些吃惊，
　　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女生吧。
　　我对他笑了笑，
　　依旧静静的坐着，
　　仿佛准备欣赏一场表演。
　　他好象是他们的老大，
　　但是却并不擅长于打架。
　　要不然，为什么会让树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一个永远的纪念呢？
　　我有一点疼，
　　因为我始终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脸上的伤疤，
　　好象也划在了我心上。
　　我没有太多的表情，
　　只是在树的又一次胜利之后，
　　坐在他的车上随他而去了。
　　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看我，
　　因为我心里没有一刻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5．
　　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在那里躺一个下午，
　　今年也是。
　　树陪着我，我躺在他怀里，
　　我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张永远微笑着的脸，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带我一起离开。
　　他笑的好灿烂，
　　可是对我而言，却更象是残忍。
　　他躺在里面，
　　我躺在外面，
　　他在天堂里微笑，
　　自私的留下我在人间哭泣，
　　而且还只能在心里哭泣。
　　躺在那里面的人叫做海，
　　树有着和他一样的脸，
　　他们是双胞胎。
　　我深深爱着的哥哥离开了我，抛弃了我，
　　而我现在，就躺在弟弟的怀中。
　　每年的今天，
　　我就觉得这个世界阴霾的让我无法呼吸。
　　海走的样子我还记得，
　　他还是那样的微笑，
　　因为他是被海带走的吧。
　　溺水而亡，
　　对于一个从小就长在海里的人而言，
　　真的有点讽刺。
　　那个时候，他就象现在的我这样，躺在我的怀里，
　　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手是冰冷的，
　　也不再象以前一样会握紧我的手，
　　我的心也从此冷到了冰点。
　　不记得之后有多少个夜晚，
　　是树拥着我入眠的，
　　我只是任他拥着，
　　放纵自己以为那个人是海。
　　一直很感谢树，
　　因为他从不肯放纵他自己。
　　6．
　　没想到我们第二次奇怪的相遇会是在海这里，
　　他大概是陪朋友来的吧，
　　一个纤细娇小的女生，
　　那是他的女朋友么？
　　我并不关心。
　　他看见了我，还有树，
　　他嘴角动了下，算是给我打招呼，
　　我看见了，却没有改变我的表情，
　　因为我真的不想说话。
　　他们来去匆匆，
　　但拜祭时的一脸肃穆可以感觉的到，
　　这个人对他们而言很重要。
　　没想到这次相遇之后，
　　他第二天竟然破天荒的在学校里对我微笑。
　　我想我该感到荣幸，
　　因为之前我好象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亲切的笑。
　　我径直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让他吃了一惊，
　　大概是很久没有一个人这样做了吧，
　　而且，我还是个女孩子。
　　我们并肩走着，
　　没有说话，
　　周围的人眼光有些讶异，
　　但似乎又不是太奇怪，
　　因为两个出名的不良人事鬼混也的确不奇怪。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到校门口，
　　我看见树在等我，
　　我没有和他再见，
　　因为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
　　不需要，也不喜欢道别。
　　那个娇小的女生也在门口等着他。
　　7．
　　之后一切都没有变化，
　　我还是每天和树一起，
　　让他陪着我，
　　我静静的看着他打架，
　　然后回想起另一个身影。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
　　那就是我们偶尔在学校碰面的时候，
　　他会给我一个微笑，
　　我也愿意和他静静的同行一段，
　　然后，常常是我们各自走向等待的人身边。
　　我们之间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以为是的。
　　日子就这样过着，
　　偶尔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他和篮球队一个叫宫成的小子过不去，
　　宫成，好象是个很强的篮球手。
　　他，根本就是嫉妒有人可以沉醉于篮球，
　　而他现在却不能；
　　就好象现在的我会对海有一种恨，
　　恨他狠狠的将我抛弃，
　　自己一个人去了天堂。
　　勇气，不知道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个词，
　　曾经我以为我很有勇气，
　　我也对所有的事都不缺乏勇气，
　　除了，
　　除了海。
　　他也是吧。
　　记得他国中时胜利的眼神，
　　那是无所畏惧的眼神，
　　可是当他面对这样的打击时，
　　勇气，就溜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
　　在湘北遇见他之后，
　　我就会希望他有一天可以振作，
　　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
　　看见他振作，
　　也许才能给我振作起来的勇气吧。
　　很奇怪的想法，不是么？
　　8．
　　最近的他好象有些改变，
　　他竟然换了一个短发，
　　听说已经好几天了，
　　还听说他重返篮球队，
　　我的课是不是翘的太多了。
　　现在已经高三了。
　　听了别人给我讲他的故事，
　　看着现在的他，
　　感觉眼睛里有着不一样的光亮，
　　他已经走出了那个梦魇；
　　我原来以为自己是一相情愿的把他当作希望，
　　不曾想到他真的就这样成了我的勇气。
　　人有时很奇怪，
　　在你身边的一个人多年的支持和鼓励，
　　竟然不如一个不熟悉的人的变化，
　　我只是宿命的相信，
　　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的重生，是海给我的声音，
　　海要我振作起来。
　　于是我竟然就决定不再沉沦了，
　　和树分了手，
　　虽然我知道他很爱我，
　　虽然我知道他会给我幸福，
　　但我不爱他是么？
　　这样对他不公平。
　　我没有回头，
　　因为不想看这个威风的男生在我面前痛苦。
　　他那么象海，
　　我怕我会不忍心。
　　我开始很少翘课，
　　发现他也是。
　　我们仍旧不常常说话，
　　但更多的时候，
　　我们可以一起默默的走一段，
　　只是现在的他，
　　是在去体育馆的路口与我分手。
　　偶尔坐不住的时候，
　　我还是会一个人跑到海边，
　　只是已经很少抽烟，
　　因为忽然想起海曾经告诉我他不喜欢我抽烟。
　　很后悔，当时没有听他的。
　　更多的时候，
　　我很喜欢自己静静的坐在教室里看书，
　　象海在的时候一样。
　　他更多的时候会给我一个微笑了，
　　我这个时候，
　　总是在心里给他一个微笑，
　　我相信他可以感受的到，
　　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
　　9．
　　听说今年篮球队很强，
　　听说他们有希望打进全国总决赛。
　　看他的情绪有时并不象个要胜利的人，
　　就象现在的我一样。
　　自己虽然还是不错，
　　但是，实力在荒废了多年之后，
　　慢慢就下降了。
　　就象我现在一样，
　　再不是当初那个自信满满，
　　相信考上东大也是轻而易举之事的人了。
　　他也是这样吧，
　　两年多的荒芜，
　　纵然再有天赋，
　　那实力也会大不如前了吧。
　　我不喜欢落在别人后面，
　　虽然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落后，
　　所以我奋力的追赶，
　　用全部的精力投入一场新的与自己的战斗。
　　我知道，他也一定在和自己战斗，
　　和两年的空白战斗。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不喜欢去说什么，
　　听说他们输给了海南。
　　就象我对自己有信心一样，
　　我相信他不会放弃，
　　也知道他可以走到全国大赛。
　　他们果然走到了全国大赛，
　　听说的，
　　我没有去看过，
　　不喜欢看，
　　容易让我想起海来。
　　我的状况开始稍稍有些好转了，
　　开始感到那些东西渐渐得心应手。
　　他，一定也渐如佳境。
　　10．
　　他们进军全国大赛的前一天，
　　我在体育馆门口等着他，
　　我知道他会来看看，
　　无论多晚。
　　他真的来了，
　　我冲他笑笑，
　　我们默默的走着，
　　往我家去的路。
　　走到了家门口，我也没有说一句话，
　　忽然看见他转身要离去的背影，
　　冲动的跑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他没有动，
　　只是任我抱着。
　　我抱的很紧，
　　象当初抱着海一样。
　　确定他感觉到我的祝福，
　　我才松开了手，
　　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家门。
　　其实说是家，
　　不如说是一幢空屋子。
　　曾经，还有一个树让这里有一点象家，
　　可是现在，
　　他也被我赶走了。
　　推开门，开了灯，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树。
　　没想到他会回来这里。
　　我向他打了招呼，
　　觉得气氛有些异样，
　　我装作若无其事，
　　但是树却一把抱住了我。
　　他一身酒气，
　　醉了吧。
　　他开始吻我，
　　我没有动，
　　虽然觉得这一切在今天发生是我所想不到的，
　　但我知道，
　　它的发生是我不会阻止的。
　　我不是一个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还债的人，
　　但是对树，
　　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方式，
　　而且，即使这样我欠他的，
　　也是一辈子也还不完的。
　　11．
　　那一夜之后，
　　树抱着我哭了，
　　他求我原谅他，
　　他求我回到他身边，
　　他说他还是爱我，
　　他说他不介意我把他当作海。
　　我没有怪他，
　　因为他为我付出的太多，
　　我还他什么都不过分，
　　哪怕是最宝贵的东西。
　　可是，我就是还不了他的爱。
　　我给了他一个轻轻的吻，
　　然后拉着他来到了海那里。
　　我平静的告诉他，
　　我爱的是躺在这里的那个人，
　　虽然他和那个人有同样的头发，同样的眼睛，同样的脸，
　　但是他不是我爱的那个，
　　我在任何时候都分得好清楚。
　　我选择了离开，
　　不是离开这个屋子，
　　而是离开神奈川，
　　没有来得及和三井告别，
　　所以也不想留下什么线索，
　　只是静静的就走了。
　　转学不是什么难事，
　　我到了离梦想最近的城市，
　　真正的自己一个人，
　　没有海，没有树，
　　但隐隐的，却觉得那个叫三井的人离我很近。
　　现在的我，知道自己喜欢了那个人。
　　我在这个城市，拼命的用功，
　　因为我知道，
　　在另一个地方，
　　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在为曾经失去的梦想奋斗着。
　　所以，我喜欢在太阳升起的时候，
　　更努力的看见自己又离梦想更进一步。
　　看报纸知道他们赢了那支叫山王的球队，
　　是支很强的球队。
　　打的很惨烈，他有出色的表现，
　　虽然他们没有走的更远，
　　我知道他已经超越了自己。
　　我知道他将会所向披靡。
　　下一步，该看我的了。
　　我也要开始超越自己。
　　记得古代有个神话，
　　有种神鸟每过一千年就会将自己点燃一次，
　　在烈火中，
　　它会重生，变的更美丽，更强。
　　他是凤，在篮球的烈火中磐涅；
　　我是凰，在爱与恨的火焰中也将获得新生。
　　凤凰是一样的，
　　就象我们一样。
　　12．
　　终于我在自己的洗礼里得到了新生，
　　虽然与那个叫东大的地方失之交臂，
　　但是走在应庆的校园里，
　　我知道自己已经超越了自己。
　　有勇气去面对生活，
　　有勇气去承担，
　　有勇气去相信失去了的，总有一天会有更好的来替代。
　　没有海的消息，
　　他在天堂大概过的很好吧，
　　所以把我忘了。
　　没有树的消息，
　　这个我伤害过，欠了一辈子也还不了的债的男孩，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释怀。
　　没有他的消息，
　　不想用任何方式联络他，
　　后来也就变成联络不上了。
　　知道他过的一定很好，
　　即使并不是一帆风顺。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因为我们都学会了勇敢。
　　时间会不会让一切都成为过去，
　　我不知道，
　　一切让时间自己决定吧。
　　走在美丽的校园，
　　我迫不及待的走向的，
　　好象是看不清的明天。
　　对我而言，
　　它一定是美好的。
　　纵然不一定是如意的。
　　13．
　　没想到，神奈川是个时间不会流动的地方，
　　这片海和四年前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那么蓝，那么美，
　　让我想起那微蓝的发，那曾经忧郁的眼睛，
　　不知道他现在还好么？
　　没想到，
　　想着想着就真的可以见到，
　　他依旧和那个娇小的女生一起，
　　他的脸上是幸福的笑。
　　头发又长了，
　　那微微的蓝，
　　在阳光下很是令人心醉。
　　象以前每次一样，
　　我默默的走到他的身旁，
　　只是这次没有和他并肩而行。
　　他看见了我，
　　依旧给了我一个微笑，
　　我静静的走开，
　　走向那曾经的老屋，
　　他和我是一样的人。
　　我相信，他有幸福了，我的幸福一定不会太远。
　　树和他女朋友在门口等着我，
　　我向他们抱以微笑。
　　“我想去看看海，你陪我吧。”
　　他的女朋友很善解人意的借故走开，
　　于是树便象多年前一样，
　　陪着我来到了海那里。
　　我轻轻的在海的脸上吻了一下，
　　对他微笑，
　　就象他对我一样。
　　我不会再要树抱着，才能面对你的微笑了，
　　就象树也不用抱着我才觉得有爱一样。
　　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戒指，
　　放在树手上。
　　那是海在多年前给我的，
　　我们都还小的时候，
　　戒指是银制的，
　　并不昂贵，但它们很珍贵。
　　祝你幸福，曾经陪伴我的男孩。
　　离开神奈川的那天，
　　是树的婚礼，
　　他告诉我他会把这银制的戒指戴在新娘手上。
　　任性的孩子，
　　这新娘若不是那么体贴，
　　大概会为此而哭了吧。
　　我没有去他的婚礼，
　　因为我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因为知道他找到幸福就够了；
　　更没有去和三井道别。
　　我们是一样的人，
　　不喜欢在离别的时候说再见。
　　飞机飞在神奈川的天空上，
　　我想他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