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之拭剑录》潇潇淡雪

31、第三章 神秘铁蛋（1）

　　郭旭运起轻功，几提几纵之间已逼近藏宝库。一阵兵铁交击声和呼喝声远远传来，战况看来颇为激烈。小财神府的护院虽然没有一等一的高手，但也都是经过翁惜珠的父亲翁泰北遴选出来，又加意训练，尤其是所练落星阵，一旦将人围住，即便是高手，要逃脱并也不容易。听此刻的声响，大约来人武功甚为高强。
　　郭旭提气一个纵跃，竟跃出了三丈远，稳稳地落在战团之外。只见邓府九个护院将一个矮小干瘦的黑衣蒙面人围在中间，这九人所站方位均有讲究，所持兵器也是各不相同，有刀、剑、鞭、双钩、长枪，正是落星阵。这九人配合默契，此进彼退，发挥长短兵器各自的优势，又因各种兵器的套路差别极大，被困之人往往难以应付。但此时圈中的黑衣人却毫无惧色，手中长剑快如电闪，疾进疾退，恍若鬼魅，让人很难捉摸出他所要攻击的方位。这九名护院的落星阵虽然操练有素，此时看来也是稳占上风，但毕竟这九人身手在江湖中的只算得上二三流，在黑衣人神鬼莫测的反击中，难保不被撕开一个缺口，到时候，黑衣人必将凭借绝顶的轻功安然逃逸。
　　果然，黑衣人竟然合身向双钩扑去，持双钩的护卫大喜之下双钩前递，眼看就要刺入黑衣人的小腹，没想到黑衣人竟以毫厘之差避过，一剑刺向旁边的拿刀的护院。这护院本也是等着看双钩让黑衣人血溅当场，没想到这一剑突如其来，角度又极是诡异，来不及回刀就被这一剑刺穿了右肩琵琶骨，大刀应声落地。这黑衣人趁势便要逸出圈外，但身后长枪和软鞭已经如影随形般追至，就这么一缓，落星阵重又合围。
　　黑衣人这时剑招更快，出剑更奇，全然不顾生死的搏杀，但却总是以毫厘之差避开，场上一时气氛异常激烈，众护院一向在邓府舒服惯了，从来没遭遇过这般高手，竟被杀得胆战心惊。这时，黑衣人再次扑向双钩，这次双钩不再上当，向后疾退和旁边持锏人合力一击，长枪和软鞭直向黑衣人背部袭来，没想到，黑衣人这一招仍是虚招，将落星阵拉至变形，身形一拔跃起在半空剑尖在长枪上一点，竟然借力飞起，长鞭疾缠向黑衣人脚踝，黑衣人竟像是脚上长了眼一般，堪堪的脚尖点向鞭头，一股巨力，如闪电般袭向持鞭人的胸口，持鞭人劲力顿时消去，长鞭无功而返，黑衣人如蝙蝠般向院前一株丈许的古槐上落去。
　　观战许久的郭旭长笑一声道：“朋友，不请而来，总要和主人打个招呼吧，还请留步。”
　　郭旭凭空跃起，他在京中甚少佩剑，但面对如此高手，当然不能空手迎敌，郭旭此时手上持一根树枝向黑衣人追去，虽是树枝，但郭旭的武功岂可小瞧，黑衣人回剑，剑枝相交，两人各自借力，都落在古槐的枝桠上。这时，小彭王和邓忍、翁惜珠终于赶到。郭旭和黑衣人在树上展开搏击。
　　灯月辉映，两人在树顶你来我往，郭旭凭着一根树枝竟然将黑衣人杀得左支右绌，但黑衣人剑法奇崛，往往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战，让树下之人看得目眩神迷，只见一团白影和一抹黑影来回往复，白影飘逸，黑影诡异。有半盏茶功夫，郭旭的树枝一绞，内力相交，黑衣人的剑被郭旭夺了下来。树下一阵喝彩。黑衣人向另一棵古槐跃去，郭旭正待追击，突然一道黄光，亮如闪电，向郭旭双眉间射来，又一道黄光直追而前，与前光相交，只听铮一声响，以更快的速度射向郭旭，郭旭右手两指夹住一道光，眼见另一道光扑向郭旭面门，突然，异光消失，却是被郭旭用牙咬住。这么一缓，黑衣人已经消失在树影之中。
　　树下王猛喊道：“快追！”
　　郭旭从树上跃下，挥手道：“不要追了。”
　　邓忍奇道：“他分明不是你的对手，为何不追？”
　　小彭王道：“穷寇莫追，何况小财神府宝物多，需防调虎离山。”
　　郭旭本在沉吟，此时听了小彭王的话，又恢复了以往嘻嘻哈哈的模样，道：“到底小彭王见识广，邓忍你要多学着点。”

　　虽经历了藏宝库进贼之事，但三人俱是见惯风浪的，邓忍吩咐了王猛加强戒备，明日再派人到顺天府和岳父翁泰北处告知一声。当下，添酒回灯，重开筵席。
　　话题中自然免不了问郭旭刚才的黄光是什么，郭旭拿出来，原来是两枚金钱镖。
　　到了二更，小彭王提议道：“到了十五，宫里要过元宵节，之后事务日渐繁忙。郭旭的镖局要接生意，邓忍的生意也该忙起来了。不如我们十四日再聚一次，去神仙居，听一听楚楚的琴，上次未为尽兴，如何？”
　　郭旭和邓忍都说好。唯有翁惜珠脸色不豫，但也是无可奈何。

　　回到镖局，已是三更。郭旭坐在卧房中，靠着椅背，坐得甚为放松，手中却摩挲着那两枚金钱镖。
　　这镖，已是十年不见。
　　郭旭提一口真气运之于手，将两枚金钱镖掷出，却是后发先至，两枚镖在空中相击，齐齐钉入屋中的柱子上。这时，听到了轻而缓的脚步声，郭旭心中顿时轻松了很多：这是采玉的脚步声。
　　果然，采玉端着醒酒汤轻叩门扉。郭旭起身替采玉打开门，柔声道：“你还没睡？”
　　采玉道：“年马上要过完了，镖局也该接生意了，今夜看镖局的账本，忘记了时间，适才见你屋中的灯亮着，特意替你做了醒酒汤。”
　　郭旭笑嘻嘻的接过来，慢慢喝着。
　　采玉眼尖，已经看到柱上的两枚金钱镖，不由奇道：“你十年未曾玩过这一手流星赶月了。”
　　郭旭仰起脸道：“你怎知道是流星赶月？”
　　采玉坐在几旁，道：“流星赶月，十年前，云三哥住在我们家，就将这手法特别的一招教给你和我哥，可是我哥却没学会。流星赶月，原是很难学的，这世上会这一手的，恐怕只有你和三哥两人了。”
　　郭旭沉吟片刻道：“我今天见到了第三个。”
　　采玉道：“怎么会？”
　　郭旭道：“这要从初八那一日说起。”
　　郭旭将初八日在神仙居偶遇云三，在深巷偶见云三和人打斗，直到今日邓府和黑衣人一战都说了出来。
　　采玉认真地听着，听完后，道：“那夜的黑衣人和今夜的黑衣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郭旭道：“应该是同一个人。”
　　采玉道：“所以他使出一招流星赶月你就不再追击，怕这事情和云三哥有牵连？”
　　郭旭点点头，道：“这黑衣人看起来也是大有来历，不像是一般的江湖匪类。而且，他的剑术足可列入一流高手之列，若不是他身上有伤，又在激战之后，我也恐怕难以在百招之内占到上风。”
　　采玉道：“和三哥相熟，剑法以奇崛胜，名门正派，又是世上有数的高手。这江湖中，剑法以奇取胜的有海南派、青城派和十二楼，海南派雄而奇，十二楼的顶尖高手俱是女子，看来，这人应该是青城派的。年纪又在五十上下，不是掌门元清就是他的师弟元真。元清应该不会轻易涉险。元真号称一剑追魂，轻功尤其高绝，据说青城山的御风术以元真为第一。”
　　青城派和峨眉派原是蜀中最有名的剑派，但峨眉派向来不参与武林纷争，青城派和唐门在蜀中争斗不休，两个门派均是伤亡不断，青城派和掌门同辈的如今只有元真了。青城派向来少在中原走动，但一旦惹上青城派可谓麻烦不断，从他们的师祖灵虚道长到上一代的紫阳道长一直到如今的元清，均是江湖人不愿意招惹的角色。郭旭回顾深巷夜战当晚的情景，又比对青城派一贯的风格，此人是元真的可能性极大。
　　郭旭道：“元真也算是江湖上有名望的前辈高人，为什么会潜入邓府的藏宝库，青城派立派也有几百年，向来爱惜羽毛，自恃清高，怎会贪图财宝？”
　　采玉道：“普通的财宝自然不会入青城派的眼，看来他们想要的绝非寻常之物。今天六爷来镖局，说最近京中骤然来了好多江湖人物，也许近日京中会有大事发生。”
　　郭旭道：“难道会和云三哥和邓府有关系？”
　　采玉道：“我们凭空猜想也是猜不出来的，且静观其变。倒是镖局的事要紧。”
　　郭旭道：“镖局什么事？”
　　采玉道：“当然是出镖的事。”
　　郭旭讶然道：“我怎么未曾听说镖局接了镖。”
　　采玉笑道：“镖局接了镖自然要知会你。今天我和我哥、六爷商议，明天早晨大家坐到一起，把去年镖局的账目捋一捋，把今年的打算说一说。”
　　郭旭颇有点不好意思：这事情应该在年底时做，只因为他总是忙于和朋友喝酒，一直耽误着，如今是不能再拖了。当下满口答应。

　　第二天晨起，吃过早饭，郭旭、商六、铁衣、采玉，还有在京中的五个镖师，齐聚镖局大堂。
　　六爷手执算盘，采玉摊开账本，将去年一年中进账和消耗一一清算。去年一年大小共出了十六趟镖，以铁衣去风雪山的这一趟进账最多，花费又少。最轰动江湖的却是郭旭所保的屠龙这趟镖，虽然未收取托镖金，但却让长风镖局的名号在江湖中重新响亮了起来。自这趟镖之后，找上门的生意越来越多，但采玉将很多镖都推了出去。
　　在响亮的算盘声中，镖局的帐目整个清算出来了。
　　六爷将账目给大家念了一遍，最后道：“如今我们镖局总帐面上还有一万三千两的亏空，慢慢地要补上。今年借的汇通钱庄六千两银子马上到期，要想办法还上。”
　　长风镖局的亏空京里人都把这笔账算在了郭旭头上，其实不然。长风镖局自创立之始就将扶危济困作为己任，虽然风光了近六十年，是江湖中人人称道的天下第一镖，但实际上勉强地入能敷出，很多钱都被镖局明里暗里的帮了朋友。自郭旭和铁衣的父亲去世后，总镖头侯昆掌镖局大事，为了等待两位少局主长大再将镖局发扬光大，再加上程锋和郭青云死得不明不白，镖局韬光养晦，只是勉力支撑，并没有往大里做，否则，以侯昆、商六之能，镖局人面之广，何至于在十年中一直寂然无声。郭旭对外人传言他亏空镖局十万两银子向来不做辩解，一直继续以风流大少的姿态游戏人间。镖局众人向来对郭旭期望颇高，以郭旭的才情武功，实是有望强爷胜祖，即便以侯昆活着的时候的威望和火爆脾气，对这位少局主也是约束颇少，任由他游戏江湖，增长阅历。
　　商六道：“少局主，眼看过了元宵节，就有三趟镖要出了，少局主可有什么吩咐和想法。”
　　郭旭轻抿一口茶，茉莉和松萝混合到一起的味道分外馥郁，看着采玉道：“采玉先说。”
　　采玉点点头道：“镖局自侯叔去世，郭旭接掌之后，又开了新局面，如今京中人重新看重我们长风镖局，但是近些年，我们镖局接的生意有限，人手也有限。去年楚歌、林远加入镖局，俱是一时之选，可是如今楚歌与雷奇归期不定，总镖头之位依然空缺。我的意思，镖局账面上固然艰难，但也不要接太多镖，长风镖局原不只为赚钱，更为信义二字，我们每接一趟镖，都要确保有能力将镖送到。在楚歌和雷奇回镖局之前，镖局接镖单趟价值不要超过十万两，郭旭和我哥不要同时出镖，镖局中需高手常驻，以防有变。”
　　采玉一席话说完，众人连连点头，郭旭微笑道：“采玉心思细密，把我想到的说了，没想到的也说了。”
　　六爷赞道：“我这江湖人谬赞的金算盘，迟早要让位给我们大小姐了。”
　　铁衣道：“这我不答应，采玉一个女孩子家，应该读些诗词，做些女红，整日价拿着算盘，给镖局算账，成个什么样子！如今采玉也十八了，过一两年也该嫁人了，难道为了镖局一直劳碌下去？镖局的担子该我们男人来挑。六爷，有合适的人，你该收个徒弟了。”
　　六爷、郭旭和几个镖师都笑了：“到底是哥哥知道心疼妹妹。”
　　众人说笑一阵，又聊了好多江湖中近日之事，直到午饭之时，众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饭。
　　到了申时，郭旭正准备出门去见胭脂，林远和孙镗回来了。
　　林远风采依旧，孙镗还是一样沉默，众人相见，自然亲热，叙了别情，摆起酒来，给二人接风，直喝到一更天。中间郭旭差人传话给胭脂，说晚上过去。
　　酒席中，难免提到楚歌和雷奇。唯有翡翠娃娃能解雷奇之毒，因为事属江湖秘闻，除了铁衣和六爷，郭旭和采玉并没有将此事告诉别人，大家尚抱了一线希望。郭旭和采玉自回京中也曾多方打听，但一无所获。虽然江湖儿女向来看淡生死，但一想起雷奇还如此年轻，郭旭和采玉对视一眼，心下黯然。

　　酒散之后，郭旭匆匆向胭脂酒坊行去。途经一条街，街两边俱是挂满彩灯的竹棚，郭旭看到一个人影一晃，这人影矮小干瘦，却又精干无比。郭旭已是第三次见到这个身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