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崎迄

3、密谋 改变一生的

　　一间幽密的房间里，只设了一个小小的窗户与外面的光亮相接，这似乎是一个仓库改装的画室，里面横七竖八的摆满了一幅幅完整的不完整的画作。
　　那个作画的人正全神贯注的在站在画板前描绘着什么，他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稍微有点凌乱，嘴上有少许胡渣，脸上呈现倦怠的颜色，但专注的目光中却透出一种兴奋。
　　正当他画意正浓时，门铃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不理会耳边的声音，打算继续作画，但是门铃声却一波接一波哄闹着，画画于他，是不能容忍一点杂音的，所以他气冲冲的出去打开门，刚想质问是谁打扰了他的意境。
　　门外突然起来的太阳射的他眼睛有些花，他很不舒服的眯缝起眼睛，感到微微有些眩晕，不知是因为不太适应强烈的阳光，还是因为见到了门口那个个子不高，身材瘦销，眼睛有些微肿的何敏。
　　何敏看见开门的是金守成，也流露出些许的讶异。
　　金守成懒洋洋的开口说：“你是何敏吗？”
　　何敏顿时愣了楞，因为自己虽然平时接触的人不多，但是这个金守成却绝对在这个不多数里面包含着，她家里的墙壁上还挂着金守成的一幅画呢，那是几年前，金守成开画展，何敏跑去参观，金守成送给她的。
　　何敏木木的点了下头说：“嗯”
　　“哦，怎么看起来又瘦了呢”金守成不像是在和何敏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何敏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话，只问了句：“金大哥，我可以进去吗？”
　　金守成点点头，转身就朝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和何敏说：“拖鞋在门口的鞋柜里，电视的遥控器在茶几上，水果和饮料在冰箱里，叶艳现在不在家，如果要找她就要等一下”
　　说完这些，金守成以最快的速度闪回他的黑暗的画室。
　　听见金守成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何敏就更加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于是只答应了一声：“哦，金大哥那你去忙吧”表面上看是在礼貌的回应金守成的话，其实更像是她在找点什么对自己说，以化解尴尬。
　　何敏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客厅，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了，屋内的摆设还是没有变，电视墙和沙发茶几这些都和普通家庭无异，只是不同的是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个圆形旋转台，中间放了一把架在琴架上的小提琴，此刻屋内所有的窗帘都已经被金守成拉上，那把小提琴安静的躺在那里，也显得有些暗淡。
　　何敏定定的看着那把小提琴，仿佛看见了叶艳站在那个旋转台的中央，沉醉的演奏着的样子，红色长裙，长发飘飘，琴声悠扬，那种气场能够让人目眩神迷，是啊，那就是叶艳。
　　那是何敏心中的叶艳，高傲，冷酷，妩媚而风情万种，可是那种她曾经最羡慕的气质，如今却成了自己恐惧与愤怒的来源。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的中央，想着包里的优盘，想着要怎样开始和何敏的谈判，她卑微的请求或者严厉的质问真的能对叶艳产生什么效果吗，或许她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和金守成说呢，也许如果金守成知道情况以后，他会制约住叶艳呢，毕竟绿帽子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耻辱。
　　她再三犹豫，却无法做出决定，也许当时自己想要来劝说叶艳的行为就是一种愚蠢，一个能说会道的公关经理和一个足不出户的全职太太，最后是谁能把谁说服了，应该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最后她还是决定选择逃跑，于是她出于礼貌，想去金守成的画室说声再见。
　　可是那个画室太暗了，只有一个小窗户照射进来的一点光线，没有开灯，何敏走进去的时候突然就有种压迫感，她边走边叫：“金大哥”
　　可是金守成太过专注，根本已经将她猫咪一样的叫声忽略不计，直到她太急切的想走到金守成面前，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画板，而不小心将画板踢的咚咚的响的时候，金守成才转过头来看她。
　　她不敢直视金守成没有表情的双眼，因为她知道自己把画家的画板踢坏了是一件多么让人讨厌的事情，她歉意的低下头说：“真的对不起，金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金守成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些说：“哦，没什么，不要紧，一张画板而已”
　　何敏冲他歉意的笑笑，然后又好奇的问道：“不过金大哥你为什么画画的时候不开灯呢，不开灯能看得见吗？”
　　金守成这次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他没有再看她，而是仔细的看着自己的画，又恢复了那种专注。
　　何敏也知道自己无趣，也许是打扰到他作画了，于是说：“呵呵，我这种是不懂画的人，可能又问了傻问题了哈”
　　金守成在描完最后一个轮廓线的时候，一下子眉头舒展开来，显得轻松而兴奋，然后看何敏的眼神也显得有神采了，兴致勃勃的说：“黑暗是个好环境，因为明亮的时候我们是用眼睛看事物，而在黑暗中我们必须用心去看，只有用心去看的东西才会更加清楚，你明白吗？”
　　何敏显然还没适应金守成的前后态度大转弯，就更听不懂他艺术家的道理，但是又不能装的自己那么无知，不能和艺术家对话，于是就点点头，附和说：“哦，这样哦”
　　“那你刚才画的什么，我可以看看吗？”何敏虽然不懂画，但不知道为什么，打心底里很喜欢看那些千奇百怪的画，所以她看见金守成的态度变得热情多了，就大胆的走到金守成的画前面。
　　“依你看呢？”金守成反问道。
　　何敏仔细的端详了那几根简单的线条，一个没有完全连接的椭圆形，上面的轮廓线画的很轻，很淡，断断续续，下面的却画的很粗很浓，甚至有几条线交织在一起的。
　　“是不是一只闭上的眼睛的轮廓呢？”何敏猜测着，语气都是那么没有底气。
　　金守成微笑着点点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能看懂自己的画，没有单只说是眼睛，而是说闭着的眼睛。
　　“可是为什么你要画一只闭着的眼睛呢？”何敏继续好奇的问着。
　　“世界上最大的是宇宙，可是比宇宙更大的是眼睛，因为眼睛能够将宇宙都包容进来，可是能包容眼睛所包容不下的，只有人的心，人只有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才能认真的用心，在我看来，这一只闭着的眼睛是能够包罗万象的，看不见的世界是无穷大的”金守成耐心的解释着，又好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一样。
　　何敏似懂非懂的品味着金守成的话，觉得金守成不像外表看着的那么粗枝大叶，也许应该是个很细心的男人，不像秦越外表看着很精细，却从来没在她面前流露出细腻的一面。
　　何敏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又想起了秦越，秦越又和金守成有什么可比性呢，虽然一个是画家，一个是设计师。
　　对了，秦越，她和金守成的谈话竟然让她忘了自己此次来的目的。
　　“对了，时间也不早了，叶姐姐既然还没有回来，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哪天有空我再来看你们吧”何敏说着告辞的话。
　　金守成点点头说：“也好，如果你有事，就先去忙你的吧，我送你出去吧”
　　金守成突然变得有礼貌起来，与何敏才来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何敏的前面带路。
　　何敏一声不响的跟在金守成后面，此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眼前的这个男人其实也很有魅力的，那种专注的冷酷和现在这种成熟的绅士。
　　何敏离开不久，叶艳就回到了家中，看见屋内的窗帘已经被拉开，叶艳冷笑一声，看来家里这个大画家的大作已经完成，不过他完成或者不完成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因为她的心从来都不在金守成那里，虽然金守成那慵懒的装扮和浑身上下充斥的艺术气质足以迷倒一堆无知少女。
　　叶艳将包往沙发一甩，然后点了根烟，手指中还保留着秦越的余味，叶艳贪婪的吮吸了一下，然后整个眉头都舒展开来，她相信和秦越名正言顺的在一起的日子就快来了，在此之前，她必须做最后的部署和等待。
　　她知道秦越对她也许并不像她对秦越一样死心塌地，可那又怎样，只要秦越在她身边，那就足够了。
　　“她回来了，我昨天晚上看见她了”秦越在完事之后，点了一支烟，神情不无恐惧的说，那个“她”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根本不用去理会”叶艳走近秦越，一双手还是不舍的在秦越的脸上摩挲。“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就快成功了”叶艳给了秦越一个肯定的眼神，也让秦越安下心来。
　　叶艳回想起秦越的话，又想起龚洁那双幽暗的眼睛，里面发出的寒光像是要紧紧扼住人的咽喉直至窒息，而眉上的那道疤更让人毛骨悚然，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到看着手中的烟还妖娆的冒出热气，才稍微平静了一下，随即她甩甩头，一个死了的人，又能做什么呢，自己这段时间肯定是太累了。
　　她坐在沙发上，想往后靠着休息一下，手里就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冰凉的物体，她警惕的拿出一看，竟然是一个优盘，她看到这个优盘，顿时脸上露出一抹接近胜利的微笑，然后她急切的喊着：“金守成，出来”那种语气不但没有妻子对丈夫的温柔，甚至连一点尊重都没有，就像是在命令一个小猫小狗。
　　金守成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的走出来，眼睛有些微微的睁不开，显然还没有完全睡醒，为了画那几幅画他已经几夜没有合眼，现在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就听见叶艳在叫自己，纵然自己再不情愿，也必须从床上爬起来看她到底要做什么，谁让自己寄人篱下，这个丈夫当的窝囊。
　　“今天是不是何敏来过了？”叶艳完全不理会金守成脸上的倦怠，对于她来说，这个男人无非是她随便捡回来的一个人，要不是她，他还在大街上为别人画着肖像画，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什么大画家，都是狗屁，只要有钱，只要有地位，想成为什么家都不是难事。
　　“嗯？好像是吧”金守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明明自己和何敏还说了那么多话，可如今自己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甚至连记忆都有些差了，所以他这看似有些矛盾的回答叶艳却并不意外。
　　“你看，这是什么”叶艳有些欣喜的将沙发上的优盘亮出来，眼里的笑意别有深意。
　　“这是？”金守成完全不在状态的反问，俨然一副等待叶艳给答案的表情。
　　“是我在沙发上发现的，我想应该是何敏不小心掉在这里的，不，也许不是不小心”叶艳因为自己复杂，就觉得何敏也是复杂的。“不过不管是不是故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她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也知道了她已经看过该看的东西就足够了”叶艳扬起嘴角，就像是猎人嗅到了猎物的味道，她眼里充满兴奋。
　　“哦”金守成有些漠不关心，要不是他欠叶艳一份恩情，他可不愿意做那么龌龊的事情。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叶艳将优盘递给金守成，示意他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嗯，不过说好了，我只帮你这一次”金守成仍然不忘了叮嘱叶艳，她可别得寸进尺，再让他做出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来。
　　叶艳侧过头，明显一副看都不想看到金守成的姿态，她每每看到金守成这懦弱的样子就讨厌，不过当初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不然他怎么会嫁给这么低贱的男人呢？
　　金守成见她已经有了明显的厌烦，也不再说什么，只默默的换了衣服，拿着优盘出门去了。